三月十日上午九点半，制片公司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今天是《重力回声》开拍前最后一次全阵容剧本围读。金志洙提前二十分钟到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三月明媚的春光，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剧本。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次检查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过去几个月做的所有准备——便利店的观察，市场的体验，独处的感受，和导演、前辈的讨论，与林允儿那些关于“普通生活”的对话——所有这一切，都要在今天汇聚成一个清晰的“朴在勋”。
陆续到达的演员们互相问候，气氛比之前的围读更加专注。大家都明白，今天是最后确认的时刻，下周就要真正进入拍摄现场了。
金姈爱前辈在他身边坐下，带来一阵淡雅的香气。“志洙xi，早。”
“前辈早。”
“听说你这段时间做了很多观察？”她温和地问。
“嗯，去了一些朴在勋可能会去的地方。”
“很好。角色的根基在生活里，不在剧本里。”金姈爱翻开自己的剧本，上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我也去公园看了老人们下棋，去社区中心看了他们做手工。金顺子这个角色，得找到那种‘活了一辈子’的从容感。”
九点五十分，导演李成民准时走进会议室。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前环视了一圈。
“各位，这是开拍前最后一次全员围读。”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今天我们不做深入分析，因为该分析的都已经分析过了。今天我们只做一件事——确认节奏。”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一个词：“呼吸”。
“每一场戏都有自己的呼吸节奏。对话之间的停顿，动作之间的间隔，眼神停留的时间——这些都是戏的呼吸。”李成民看向演员们，“我们今天要找到每一场戏的正确呼吸节奏。太快，戏会显得仓促；太慢，戏会显得拖沓。要刚刚好。”
围读从第一场戏开始。但这次不是朗读，是“呼吸模拟”——演员们只念台词，但在台词之间，导演会喊出停顿的秒数。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更冷。”金姈爱用金顺子的语气说出这句台词。
“停，两秒。”李成民说。
两秒的沉默。会议室里能听见空调的轻微声响，窗外的鸟鸣。
“嗯，我看到了。您注意保暖。”金志洙说出朴在勋的回应。
“停，一秒。然后金顺子接。”
“你也是。年轻人总是不注意，老了会后悔。”
就这样，一场戏一场戏地过。有时一场简单的对话要反复好几次，只为调整那个“刚刚好”的停顿长度。
“志洙xi，”李成民在第三场戏后说，“你这里接话的速度快了零点五秒。朴在勋不是个反应快的人，他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信息，然后才回应。”
“明白了。”金志洙在剧本上标注。
围读进行到中午，大家简单吃了盒饭，休息半小时，下午继续。阳光从窗户这头慢慢移到那头，会议室里的光线也随之变化。
下午的重点是几场关键的情感戏。其中一场是朴在勋发现金顺子放在门口的海带汤——那场几乎没有台词，全靠演员的表演和节奏来传达情感。
“这场戏，”李成民说，“重点不在‘发现’，在‘发现之后’。从看到保温盒，到认出字条，到拿起盒子，到打开，到喝第一口汤——每个动作之间都要有思考的过程，但这个思考不是逻辑思考，是情感思考。”
他看向金志洙：“你准备怎么处理？”
金志洙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那个情境。几秒后，他睁开眼睛：“看到盒子时，先困惑——是不是送错了？然后看到字条，困惑变成惊讶——为什么会给我送汤？然后惊讶慢慢变成一种很轻微的感动。不是强烈的情绪，是‘啊，原来还有人注意到我’的那种微弱触动。”
“这个情绪变化要持续多久？”
“大概十五秒。但十五秒里要完成从困惑到触动的完整转变。”
“好，我们试一下。”
金志洙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中央。没有道具，没有服装，只有空荡荡的空间。但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朴在勋的状态。
他做了个开门的动作，停顿，看到地上的东西。身体微微一顿，那是困惑。弯腰，拿起想象中的保温盒，看到字条。眼神变化——从困惑到确认，再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软。然后他抱着盒子走进屋，关上门，慢慢打开盒子，热气扑面而来（想象中的）。拿起勺子，舀起汤，停顿，然后喝下。
整个过程大约二十秒。结束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很好。”李成民打破沉默，“但可以再慢一点。把二十秒延长到二十五秒。让每个情绪阶段都有足够的呼吸空间。”
“明白了。”
围读一直持续到傍晚五点。当最后一场戏的节奏确认完毕后，李成民合上了导演笔记。
，！
“各位，今天的围读就到这里。”他说，“感谢大家这几个月来的认真准备。下周一，三月十五日，早上七点，我们在第一个拍摄地点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记住，我们拍的是一部关于‘微小连接’的电影。所以不要追求强烈的表演，要追求真实的细微。在片场，如果有什么感觉不对，随时说出来。我们要共同创造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是一个完美的幻象。”
离开制片公司时，夕阳正好。金志洙站在大楼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几个月的准备工作至此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拍摄了。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围读结束了？还顺利吗？”
“刚结束，很顺利。导演确认了所有节奏，可以准备开拍了。”
“那今晚要庆祝一下？虽然只是开拍前，但也算完成了一个重要阶段。”
金志洙想了想：“好。不过不用特别准备，简单吃点就好。”
“那就来家里吧，我正好买了些食材。”
“好，一小时后到。”
他先回公寓换了身舒适的衣服，然后去了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一个小小的榛子蛋糕。到达林允儿公寓时，六点半，天还没完全黑。
开门时，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林允儿围着围裙，厨房里正煮着什么。
“松饼在阳台看日落，”她笑着说，“它最近迷上了这个。”
果然，阳台上，松饼蹲在小椅子上，专注地看着西沉的太阳。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中变得柔和，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
“今天围读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林允儿一边摆盘一边问。
“最大的感受是节奏。”金志洙洗了手，帮忙布置餐桌，“以前更多关注情绪和动机，但今天发现，节奏本身就能传达情感。一句话说早零点五秒和说晚零点五秒，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就像音乐。”林允儿理解地点头，“同样的音符，节奏不同，整首曲子表达的情感就不同。”
“对，就是这个道理。”
晚餐是简单的意面和蔬菜沙拉，还有金志洙带来的小蛋糕。他们坐在餐桌旁，松饼也结束了观日落活动，跳上空椅子加入他们。
“下周就要正式开拍了，紧张吗？”林允儿问。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准备好了的感觉。”金志洙切着蛋糕，“就像运动员经过长期训练，终于要上场比赛了。紧张是自然的，但因为准备充分，所以也有信心。”
“我相信你会演得很好。”林允儿认真地说，“因为你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很多，不仅是在技巧上，更是在理解上。”
松饼这时“喵”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饭后，他们一起收拾。水流声，碗碟声，偶尔的交谈声，构成温馨的日常交响。收拾完毕，两人回到客厅。林允儿打开音响，播放轻柔的爵士乐，音量调得很低。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温暖的光晕洒在沙发区域。
“你接下来两个月会很忙吧？”林允儿在沙发上坐下。
“嗯，拍摄期大概两个月，可能会有些补拍，但应该不会超过两周。”金志洙在她旁边坐下。
“我四月也要开始新专辑的宣传活动了，可能也会比较忙。”
“那这段时间，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能很少。”
“但可以打电话。”林允儿轻声说，“而且，知道你在做你喜欢的事，我也会感到开心。”
松饼跳上沙发，这次没有选择中间，而是直接跳到了林允儿腿上，蜷缩成一团。她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背，小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金志洙看着林允儿抚摸松饼的侧影。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温柔。这个画面如此自然，如此美好，让他的心突然变得异常柔软。
“允儿。”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她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我知道接下来几个月我们会很忙，可能不能经常见面。”金志洙继续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多忙，你在我心里都有很重要的位置。这种重要不是暂时的，是我希望是长久的。”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个字都很真诚。在安静的客厅里，这些话显得格外清晰。
林允儿沉默了几秒。音乐继续流淌，松饼在她腿上动了动，翻了个身。然后她轻声开口：
“对我来说也是。”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有名的演员，是因为你是金志洙——那个认真对待工作，也认真对待生活；那个会在便利店观察人群，也会给小猫买小围巾；那个不善于说漂亮话，但说的话都发自真心的金志洙。”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所以，我也希望这种重要是长久的。”
四目相对，在温暖的灯光里。松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林允儿腿上跳下来，走到一边，给了他们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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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志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温暖，在他掌心很安稳。
“那，”他看着她，声音很轻，“我们现在可以正式地说我们是恋人了吗？”
林允儿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明亮：“我想是的。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同意。”
没有欢呼，没有眼泪，只有平静而深沉的喜悦。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到达了彼此都知道的目的地。
金志洙轻轻拉近两人的距离，吻了她。这次的吻比之前的都更确定，更深沉。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心跳，和那种“终于确认”的踏实感。吻了很久，分开时，他们的额头轻轻相触，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金志洙。”林允儿轻声说。
“嗯？”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会忙，但我会一直在这里。支持你，为你加油。”
“我也会。”金志洙握住她的手，“无论多忙，你都在我心里。”
松饼这时又走了回来，跳上沙发，在他们中间坐下，看着他们，“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恭喜”。
两人都笑了。金志洙伸手摸了摸松饼的头：“谢谢你的见证。”
林允儿也笑了，眼角有微微的湿润，但那是因为幸福。
他们继续坐在沙发上，手牵着手，肩并着肩。音乐还在流淌，夜色温柔笼罩。松饼在他们中间慢慢趴下，闭上眼睛，像是很满意现在的安排。
九点半，金志洙该离开了。送他到门口时，林允儿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身拥抱了他。这个拥抱很深，很紧，充满了确认后的踏实感。
“路上小心。”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也是，早点休息。”
“明天还能见面吗？”
“明天要和刘亚仁喝酒，后天吧？”
“好，后天见。”
他下楼，走进春夜。风很柔软，带着隐约的花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到家告诉我。还有，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简洁，直接，真挚。
金志洙站在街灯下，回复：“我也爱你。很快到家。”
回到公寓，他给林允儿报了平安。然后走到书桌前，翻开《重力回声》的剧本。最后一页，他写下一行字：
“朴在勋找到了连接。而我，也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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