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当阳市委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全市年度工作总结大会正在召开，这是刘云浩担任市委书记后的第一次全面盘点。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一组组数据：全年gdp增长45，固定资产投资增长201，工业增加值增长102，财政收入增长87……几乎所有主要经济指标都创下了五年来最好成绩。
但刘云浩在讲话中，用了更多篇幅谈问题、谈不足。
“……成绩值得肯定，但我们要清醒认识到，当阳的转型还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期。”他站在讲台上，语气严肃，“我总结了‘三个依然突出’。”
“第一，财政收支矛盾依然突出。虽然收入增长了，但支出压力更大。民生投入要增加，债务要偿还，发展要投入，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还没根本解决。”
台下，财政局长老马低下了头。
“第二，新旧动能转换阵痛依然突出。”刘云浩继续，“传统产业改造需要时间，新兴产业培育需要过程，这个青黄不接的阶段可能还要持续一两年。期间会有企业倒闭，会有工人下岗，会有社会阵痛。”
“第三，干部能力作风短板依然突出。”他加重语气，“有些干部，面对新形势新任务，知识储备不够，能力跟不上；有些干部，改革攻坚的勇气不足，遇到困难就想绕道走；有些干部，服务意识不强，对企业和群众的需求反应慢。”
会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针对这些问题，我提三点要求。”刘云浩说，“第一，过紧日子要成为常态。压缩一般性支出，严控‘三公’经费，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
“第二，转型阵痛要主动应对。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加大就业培训力度，让每一个下岗职工都有出路。”
“第三，干部队伍建设要抓紧。明年要开展‘能力提升年’活动，缺什么补什么，干什么学什么。”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同志们，当阳的转型，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是一场硬仗。我们已经打了第一场胜仗，但更大的硬仗还在后面。希望大家继续保持奋斗姿态，为当阳的发展，为老百姓的幸福，贡献全部力量。”
讲话结束，掌声雷动。但掌声过后，是更深的思考。
散会后，刘云浩回到办公室，卿宏伟和张建华已经在等他了。
“云浩，刚才的讲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卿宏伟问，“年终总结，应该多讲成绩，鼓舞士气。”
“卿哥，不是我想说得重，是形势逼人。”刘云浩请两人坐下，“你们看这个——”
他递过一份文件，是国家发改委的最新通报：全国老工业基地转型成效评估，当阳排在第三档。
“第三档？”张建华皱起眉头，“我们不是典型吗？”
“典型是典型，但评估看的是综合成效。”刘云浩指着评估指标，“我们在经济增长、项目投资这些‘硬指标’上不错，但在创新能力、绿色发展、民生改善这些‘软指标’上，还有差距。”
卿宏伟仔细看着评估报告：“创新能力得分只有65分，绿色发展60分，民生改善70分……确实不高。”
“所以我说‘三个依然突出’，不是谦虚，是实事求是。”刘云浩说，“当阳的转型，不能只盯着gdp，要全面转型，高质量发展。”
“那明年怎么干？”张建华问。
“我有个初步想法，你们听听。”刘云浩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创新、绿色、协调、共享。”
“创新，就是要提升产业层次，不能总在产业链低端；绿色，就是要改善生态环境，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协调，就是要统筹城乡发展，不能让农村掉队；共享，就是要让发展成果惠及所有人，不能让一部分人掉队。”
他放下笔：“具体来说，四件事：第一，建一个省级创新平台，吸引高端人才；第二，启动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整治污染企业；第三，实施乡村振兴三年行动，让农村美起来、富起来；第四，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补齐民生短板。”
卿宏伟和张建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四件事，哪一件都不容易。
“钱从哪里来？”张建华问。
“多渠道筹措。”刘云浩早有准备，“创新平台可以申请国家资金，环保治理可以引入社会资本，乡村振兴可以用好扶贫资金，民生改善可以发行专项债。”
“人从哪里来？”
“内培外引。”刘云浩说，“内部培养一批年轻干部，外部引进一批专业人才。我已经和省里几所高校谈好了，明年派一批博士、教授来当阳挂职。”
“阻力会很大。”卿宏伟提醒，“特别是环保整治，要关停一些企业，影响税收和就业。”
“我知道。”刘云浩点头，“但这一步必须走。当阳不能永远戴着‘污染城市’的帽子。至于税收和就业，关停落后产能的同时，要发展绿色产业，创造新的就业岗位。”
正说着，卢亮敲门进来：“刘书记，刚才接到通知，明天省委郑书记要来当阳调研，重点看环保和民生。”
“来得正好。”刘云浩说，“郑书记亲自来，说明省委重视。我们要把最真实的情况展示出来，把最困难的问题汇报上去。”
第二天上午，郑东书记的车队准时抵达。没有去市委，直接去了当阳最大的污染源——老化工园区。
这里曾经是当阳的利税大户，但现在成了环保的痛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河道里流淌着浑浊的污水。
“云浩，这里的情况我知道。”郑东站在园区门口，脸色凝重，“省环保厅的同志跟我说过，当阳的空气质量、水环境质量，在全省排名靠后。”
“郑书记，我们正在制定整治方案。”刘云浩实话实说，“但这个园区涉及三十多家企业，八千多职工，整治难度很大。”
“带我去看看最严重的地方。”
一行人走进园区深处。在一家化工厂的排污口，郑东看到暗红色的废水直接排入河道，眉头紧锁。
“这样的企业，还能生产？”
“已经责令停产整改，但……”刘云浩犹豫了一下，“郑书记，这家企业去年纳税三千多万，职工一千二百人。如果彻底关停，影响很大。”
“纳税再多，也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郑东语气严厉，“职工的问题要解决，但污染的问题更要解决。省委支持你们整治，但要稳妥，要有方案。”
从化工园区出来，郑东又去了红旗社区。看到改造后的新面貌，他的脸色缓和了些。
“赵主任，住得怎么样？”他问赵老太太。
“好，好得很！”赵老太太激动地说，“郑书记，感谢党，感谢政府！我们现在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住着舒心！”
“还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
“就是……就是看病还是贵。”赵老太太犹豫着说，“我老伴糖尿病，每月药费一千多，负担重。”
郑东看向刘云浩：“医改不是推进了吗？”
“推进了，但有些药品还没进集采目录，价格降不下来。”刘云浩说，“我们已经向省医保局反映，争取明年扩大集采范围。”
“要抓紧。”郑东说，“老百姓的看病负担，是最大的民生问题。”
下午的汇报会上，刘云浩把当阳的情况和明年的打算，一五一十作了汇报。没有隐瞒，没有美化。
郑东听完，沉默良久，然后说：“云浩，你们做得不错，但还不够。当阳的转型，不能停留在经济层面，要全面转型。我支持你们的‘创新、绿色、协调、共享’思路，省委也会给予支持。”
他顿了顿：“但我要提醒你，全面转型的难度，比经济转型更大。要有打硬仗、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们有准备。”刘云浩郑重表态。
送走郑东书记，已经是傍晚。刘云浩站在市委大楼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岁末盘点，盘出的是成绩，更是差距；盘出的是信心，更是责任。
当阳的转型之路，才刚刚走到中途。前面的路，更难走，但也更值得走。
因为，那是高质量发展的路，是人民幸福的路，是城市未来的路。
夜色渐浓，但市委大楼的灯光，依然明亮。
那是希望之光，也是责任之光。
而在新的一年里，这光芒将照亮当阳前行的每一步。
因为，奋斗永无止境。
而希望，永远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