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豫南的第二天清晨，刘云浩在省委招待所的房间里简单用过早餐后，便步行前往不远处的省政府办公楼。中原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枝桠洒下，带着些许暖意，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属于北方的干冷。省政府大院显得庄重而略显陈旧，主楼是那种带有鲜明时代特色的苏式建筑风格，厚重、规整，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积淀与过往。
刚在省长办公室坐下不久——这是一间宽敞但装修朴素的房间，书柜里摆满了各种年鉴和政策文件，窗台上几盆绿植增添了些许生气——门外便传来了恭敬的敲门声。
“请进。”刘云浩放下手中刚刚送来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豫南省情概要》。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年约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稳步走了进来。他身材匀称，举止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不失尊重。
“刘省长，您好。我是省政府秘书长陆军，欢迎您到豫南工作。”陆军的声音平稳清晰，语速不快，给人一种可靠、周到的第一印象。他双手递过一份文件夹，“这是按照您的日程，今天需要阅知和处理的几份急件摘要，以及近期省政府主要会议和活动的初步安排。另外，关于您的秘书和司机人选，组织上经过考察，提出了建议方案，请您审定。”
“陆秘书长，你好。请坐。”刘云浩接过文件夹，示意陆军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快速翻阅了一下急件摘要，大多是年底各项工作的总结汇报、一些亟待批复的财政资金安排、以及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情况。“这些我看一下。秘书和司机的人选，你先简要介绍一下。”
“好的，省长。”陆军微微颔首，打开另一份人事材料，“考虑到您初到豫南，工作需要尽快熟悉和开展，办公厅推荐了两位同志。秘书人选是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处长，杨立明同志。立明同志四十二岁，中共党员，本省财经大学硕士毕业，在办公厅工作超过十五年，先后在综合处、秘书处、信息处多个岗位锻炼，熟悉全省经济工作和政府运行流程，文字综合能力强，作风严谨踏实，政治可靠。他对省里各方面情况比较了解，应该能较快地辅助您开展工作。
刘云浩边听边看着杨立明的简历，履历确实扎实，长期在省府核心部门，属于“地头蛇”型的参谋人选。用这样的人，优点是能快速切入工作，了解地方人情和运作规则；潜在的顾虑是，可能带有固有的思维定式或复杂的地方关系网络。
“司机人选是机关车队的老同志，王志国师傅。王师傅五十二岁，党员，退伍军人，在省政府开车超过二十年，安全行车记录极佳，对中州市乃至全省路况非常熟悉，为人本分可靠，话不多，守规矩。”陆军继续介绍。
老司机，稳重，知根知底。这和之前南疆的刘畅有类似之处，能让人放心。
刘云浩沉吟片刻，问道：“这两位同志，目前手头的工作交接是否方便？另外，杨立明同志如果过来，综合二处的工作由谁暂时负责？”
陆军显然早有准备：“立明同志手头的主要工作可以在一周内完成交接，处里的日常工作暂由副处长主持，重大问题可以直接报分管副秘书长或我。王师傅那边随时可以到位。”
“嗯。”刘云浩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定。请杨立明同志尽快完成交接，今天下午如果可以，先来见我一面，熟悉一下。王师傅那边，从明天开始安排。”
“好的，我马上落实。”陆军记下，随即又道，“另外，省长，按照惯例和近期工作安排，今天上午十点，在省政府一号会议室，有一个省政府领导工作碰头会，主要是各位副省长、秘书长通报近期分管领域重要情况，商议一些需要协调的事宜。您看？”
这是一个快速了解政府班子运行情况和各位副省长风格的绝佳机会。“好，我参加。请准时通知。”刘云浩明确指示。
上午十点，刘云浩在陆军秘书长的陪同下，准时步入省政府一号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看到他进来，所有人立刻停止了交谈，站起身来。
陆军迅速介绍：“各位省长，刘省长到了。”然后转向刘云浩，依次介绍：“刘省长，这位是常务副省长张政民同志；这位是副省长兼省发改委主任周晓慧同志；这位是副省长李卫国同志，分管工业和国资；这位是副省长王春林同志，分管农业和水利；这位是副省长赵永华同志，分管科教文卫；这位是副省长马向前同志，分管城建交通环保；这位是副省长孙建军同志，分管商贸金融；这位是省政府党组成员、省公安厅长高振东同志。
刘云浩面带微笑，与每一位同志握手，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对方。常务副省长张政民年纪稍长，约莫五十七八，面色红润，握手很有力，笑容标准；分管发改委的周晓慧是位女同志，五十出头，短发干练，眼神锐利；分管工业的李卫国看起来颇为精悍；分管农业的王春林皮肤黝黑，像是常跑田间地头各有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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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刘云浩。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以后的工作，离不开各位同志的支持和帮助。我们抓紧时间开始吧。”刘云浩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会议由常务副省长张政民主持。他首先代表大家对刘云浩的到来表示欢迎，然后按照分工，各位副省长开始依次汇报近期重点工作、存在的主要问题以及下一步打算。
张政民主要谈了全省经济运行总体情况、财政收支压力、重大项目建设进度以及年底各项考核指标的预计完成情况，数据信手拈来，显示出对全局的熟悉，但也透露出对经济增速放缓、传统产业增长乏力、财政刚性支出压力大的深深忧虑。
周晓慧汇报了明年重大项目谋划储备、优化营商环境专项行动的进展，以及区域协调发展中遇到的瓶颈，言辞条理清晰，问题指向明确。
李卫国重点讲了工业投资下滑、部分国有企业改革进展缓慢、新兴产业培育亟待加强等问题。王春林则聚焦粮食安全、农民增收、农田水利设施老化等“三农”难题。赵永华谈到高校学科建设、公共卫生短板；马向前提到城市拥堵治理、环保指标压力；孙建军汇报外贸形势、金融风险防控；高振东简要报告了社会稳定面情况。
刘云浩听得非常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偶尔插话询问一两个关键数据或具体案例的细节。他的问题往往直接核心，让汇报者必须思考得更深入。整个过程中，他很少发表评价性意见，更多地是在倾听和了解。
一轮汇报下来，时间已近中午。刘云浩合上笔记本，做了简短的总结发言：“感谢各位同志的介绍，让我对豫南当前的工作，特别是经济发展面临的挑战和各项民生事业的推进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但很直观的认识。问题不少，压力很大，这是客观现实，但也说明我们工作的空间和努力的方向也很明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副省长：“我初来，首要任务是学习和调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尽快安排到各地市、到企业、到农村去实地看看。政府这边的日常工作，特别是各项既定部署的落实，还要依靠在座的各位，按照职责分工，扎实推进。请政民同志多费心统筹协调。”
“有一点我想强调，”刘云浩语气平和但坚定，“我们所有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是发展，是民生。搞活经济、推动高质量发展，是中央交给我们的硬任务，也是豫南人民的热切期盼。这需要我们政府班子每一位同志都解放思想，真抓实干，敢于触碰矛盾，善于破解难题。希望大家在工作中，有什么好的想法、遇到什么突出的困难，都可以随时沟通。我们共同努力，争取尽快在一些关键领域打开局面。”
“另外，年关将近，安全生产、市场供应、民生兜底、社会稳定等工作，请各位务必放在心上，抓在手上，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讲话没有空泛的口号，紧扣刚才听到的问题，提出了清晰的工作导向（调研、发展、民生）和期望（沟通、实干），同时也强调了底线工作。几位副省长的表情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微微颔首。
张政民接过话头：“刘省长的指示非常明确，我们一定认真贯彻落实。各位省长，回去后请对照刘省长的要求，抓好分管工作的推进和年底各项任务的收官。散会。”
会议结束后，刘云浩特意与每位副省长又简短交谈了几句，或是肯定其分管领域的重要性，或是约时间单独深入聊聊。尤其是常务副省长张政民，刘云浩与他并肩走出会议室，说道：“政民同志，你是老豫南，情况熟，经验丰富，以后很多具体工作，还要多倚重你，多提醒我。”
张政民笑容可掬：“省长您太客气了。您来了，是我们豫南的福气。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随时指示。”
中午，刘云浩在政府食堂简单用了午餐。下午，新任秘书杨立明准时前来报到。杨立明果然如陆军所说，显得沉稳干练，汇报了手头交接情况和未来几天需要刘云浩关注的重点事项建议，并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交给刘云浩一个u盘，里面是按照不同领域（经济、农业、工业、民生等）和不同地市分类整理的更详细的背景资料、近年来的重要政策文件以及主要领导干部的公开讲话汇编。
“省长，这是我初步整理的一些资料，可能对您快速了解情况有帮助。如果您需要了解哪方面更具体的信息，我随时可以补充。”杨立明说道。
“好，立明，有心了。我们先从最紧要的经济运行和重大项目的具体情况开始梳理。”刘云浩对这位新秘书的第一印象不错。
傍晚，司机王志国开来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辆保养得很干净。王师傅话果然不多，问清楚目的地后，便平稳地启动车辆。
回到招待所房间，刘云浩推开桌上厚重的省情资料，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第一天正式进入角色，信息量巨大。豫南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可能还要复杂一些，经济下行压力实实在在，干部队伍中求稳怕乱的思想似乎也有迹可循。常务副省长张政民表面客气，但眼神深处的那一丝审视和可能存在的某种惯性思维，需要留意。其他副省长们，有的想干事，有的可能还在观望。
他想起岳父陈文江的叮嘱：“少说多看，谋定后动。”也想起王杰部长的话：“团结省委一班人，凝聚各方智慧。”
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不是急于发表施政纲领，而是真正沉下去，把豫南的脉络摸清楚，把人心里真实的想法摸清楚，把发展真正的堵点和潜力点找出来。
他拿起手机，看到陈曦发来的孩子们做作业的照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随后，他打开杨立明给的u盘，点开了名为“近三年豫南主要经济指标对比及问题分析”的文档。
窗外的中州，华灯初上。省长办公室的灯光，或许只是这城市万千灯火中普通的一盏，但从今夜开始，它将长久地亮起，照亮一份关乎亿万中原儿女福祉的、沉甸甸的思考与谋划。刘云浩的豫南时间，在密集的会议、初识的面孔和海量的信息中，正式开启了第一个工作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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