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的石门厚重无比,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石,其上覆盖着一层肉眼难见、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强大禁制。这禁制与外界那吸收灵脉能量的古老阵法同出一源,气息苍茫而坚韧,以覃佩目前这具化身的力量,若想强行破开,无异于蚍蜉撼树,不仅绝无可能成功,反而会立刻引发禁制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覃佩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将神识凝聚如丝,仔细扫描石门每一寸区域。石门表面光滑,除了岁月留下的风化痕迹,并无明显特异之处。然而,当他将神识聚焦于石门正中央时,发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约莫巴掌大小的圆形凹槽。凹槽边缘光滑,内部刻着细密而复杂的纹路,那纹路并非装饰,更像是一种精密的能量回路结构。
“需要特定的‘钥匙’……”覃佩心中明悟。他尝试着将自身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凹槽,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未激起半分涟漪。他又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丝微弱的时序之力,试图扰动其内部结构,结果依旧石沉大海,那凹槽纹路甚至没有丝毫亮起的迹象。
此路不通。覃佩并未气馁,神识更加细致地扫描凹槽边缘与周围区域。终于,在凹槽外缘一圈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细微刻痕中,他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韵律!那些刻痕的走向、转折间的道韵,竟与他得自那具山谷白骨尸骸的 “青玄令牌” 上的核心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令牌。仔细比对之下,令牌的形状与那凹槽并非完全严丝合缝,但其核心处那流转不息的云纹道痕,却与凹槽内壁的纹路隐隐呼应,仿佛同根同源!
“难道这令牌,便是开启此门的钥匙?”覃佩心中升起希望。他不再犹豫,调整了一下令牌的角度,将其核心云纹对准凹槽内相应的纹路,缓缓按了下去。
“嗡——”
就在令牌与凹槽完全接触的刹那,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嗡鸣响起。那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玄令牌,骤然亮起柔和的青色光晕,光芒顺着凹槽内的纹路迅速流淌蔓延!紧接着,整扇石门上那无形的强大禁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能量波纹,原本坚不可摧、浑然一体的气息随之消散。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后,沉重无比的石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没有发出丝毫摩擦之声,露出了后面深邃幽暗、散发着浓郁古老灵气的通道。
“果然与此有关!”覃佩心中了然,那具山谷中的白骨生前,恐怕不仅是青玄宗修士,更与这地宫主人关系匪浅,或许就是此地宫曾经的守护者或继承者。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谨慎地收回令牌,并未立刻踏入。而是先以神识探入通道,仔细感知片刻,确认没有隐匿的杀阵或陷阱后,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这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宫。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甬道,墙壁由巨大的青石砌成,顶部镶嵌着早已失去大半光泽的萤石,投下斑驳微弱的光影。空气仿佛凝固了千万年,弥漫着浓重的尘埃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却异常精纯浓郁,甚至比青玄宗内一些核心区域的灵气还要胜出一筹,只是这灵气中也带着一股万年沉淀的滞涩感。
地宫内部结构比从外面感知的更为宏大,穹顶高悬,仿佛将山腹掏空了一部分。穿过不算太长的甬道,便来到了地宫的前厅。这里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成木屑的家具残骸,几个倾倒的石凳,还有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日用器皿碎片,看来此地曾是地宫主人的生活起居之所。
穿过前厅,是一间弥漫着淡淡药石气息的丹房。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尊约一人高的暗红色丹炉,炉身布满灰尘,却依旧能看出其造型古朴大气,三足鼎立,炉腹圆润,表面隐约可见云雷纹路,品阶显然不低,至少也是法宝级别。丹炉旁有一个石制平台,上面放着几个早已空空如也、灵气尽失的玉瓶,旁边还有一些化为灰白色粉末的药材残留,依稀可辨曾是某些珍稀灵植。
覃佩的目光并未在这些物品上过多停留,他的目标是地宫更深处,那最可能存放核心传承的地方。
他继续向内探索,来到一间显然是修炼所用的静室。这间静室异常简洁,除了四壁光秃秃的石墙,便只有中央位置摆放着一个陈旧的、用某种灵草编织而成的蒲团。而蒲团之上,一具完整的骷髅正保持着五心朝天的盘坐姿势。
这具骷髅与山谷中发现的那具截然不同。骨骼并非灰白脆弱,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隐隐有宝光在骨骼内部流转,尤其是头骨与脊柱,更是光华内蕴,显然其生前修为极为高深,至少也是金丹期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触及了元婴门槛,才能做到坐化后骨骼依旧灵性不失。骷髅的手指指骨上,戴着一枚样式极其古朴、毫无光华、却给人一种深邃内敛之感的暗色戒指。
“储物戒!”覃佩眼神一凝,心跳微微加速。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以神识如同梳子般,将整个石室连同那具骷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反复扫描了数遍,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触发式禁制、诅咒或自毁装置后,才缓步上前。
他对着骷髅郑重地行了一个修士间的晚辈礼,低声道:“晚辈误入前辈清修之地,若有冒犯,还望海涵。若得前辈遗泽,必不负所托。”
礼毕,他才小心翼翼地、以灵力包裹手指,轻轻将那枚古朴戒指从骷髅指骨上取下。
神识探入戒指内部,一个约莫寻常房间大小的空间呈现在他“眼前”。空间内物品摆放得颇为整齐,数量不算多,但件件都散发着不凡的气息:
首先是几枚颜色各异、灵光氤氲的玉简,安静地悬浮在中央。
旁边是三四个用顶级寒玉打造、密封得极其完好的玉盒,即便隔着玉盒,覃佩的神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纯药力,里面的灵草定然年份久远,且保存完好。
另有几件灵光闪烁的法器:一柄通体青莹、薄如蝉翼的飞剑,剑身自然流转清风;一面巴掌大小、纹路繁复的银色小盾,散发着稳固如山的气息;还有一套共十二面、颜色各异、绣着不同兽形图案的布阵令旗,旗面无风自动,隐有风云汇聚之势。
靠近角落,堆放着一小堆约百来块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以及三块格外引人注目、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雾气的上品灵石!这对于目前资源匮乏的覃佩(化身)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而在所有物品的最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箱子。这箱子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符文雕刻,表面光滑如镜,却给人一种极其厚重、坚固,仿佛能隔绝一切探查的感觉。
覃佩按捺住立刻清点所有收获的冲动,首先将神识投向那几枚可能记载着核心知识的玉简。
第一枚玉简入手温凉,神识沉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这里面记录的,正是地宫主人的身份与生平。他道号“玄云子”,原是青玄宗数百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金丹长老,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巅峰,尤擅丹道与阵法。因其性情淡泊,不喜宗门内权力倾轧与繁琐事务,一心追求丹阵极致,故而在数百年前选择于此灵脉节点开辟洞府,隐居潜修,最终未能突破元婴瓶颈,寿元耗尽,于此坐化。玉简末尾,玄云子留下遗言,言明自身传承不愿随其湮灭,希望有缘者得之,若能发扬光大,自是最好,若不能,也望善用,莫要仗之为恶。
第二枚玉简,记载的则是玄云子毕生的丹道心得!里面不仅包含了许多青玄宗藏经阁内都未曾记载的独门丹方,更有他独创的控火技巧、药性君臣佐使的精妙论述,以及一种名为“神炼术”的神魂蕴丹法门。此法门讲究以自身神魂之力温养丹药,不仅能提升成丹率与品质,更能使丹药蕴含一丝灵性,功效大增,让覃佩看得目眩神迷,大受启发。
第三枚玉简,是玄云子精研的阵法传承。其中不仅有青玄宗主流阵法的深入解析与优化,更收录了一些他游历所得的上古奇阵残篇与其自身推演补全的心得,涉及聚灵、防御、困敌、幻术乃至空间隐匿等多个方面,博大精深。
第四枚玉简,则是一门直达金丹期的完整主修功法——《青玄秘典》(金丹篇),以及几门与之配套的、威力颇为不俗的攻防法术与遁术。
收获之巨大,远超覃佩最初的预期!这些传承,尤其是玄云子在丹道与阵法上的独到见解与秘术,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足以作为一个宗门立派的根基之一!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狂喜,覃佩将目光转向那个神秘的黑色金属箱子。他尝试用灵力包裹,箱子纹丝不动。又尝试用神识渗透,却发现神识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墙壁,被完全隔绝在外。他甚至动用了那一丝时序之力,试图寻找其时间线上的“缝隙”,结果依旧无功而返,箱子浑然一体,仿佛根本不存在“打开”这个概念。
“连玄云子前辈都如此郑重收藏,却又明显无法打开的箱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覃佩心中好奇更甚,但也知此事急不来,只能将其暂时收起,留待日后修为提升或找到特殊方法再行探究。
他将储物戒中的所有物品,分门别类地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中(之前在坊市购买的低阶储物袋),只留下那枚空的古朴戒指,犹豫片刻,还是将其戴回玄云子遗骸的手指上。取人传承,已是大机缘,不必连这最后的随身之物也取走。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对着玄云子的遗骸深深一拜,既是感谢,也是承诺。
就在他准备循原路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丹房中那尊暗红色的丹炉。此炉能承受金丹修士丹火常年淬炼,必然不是凡品,或许是一件极品法器甚至初具灵性的法宝。他尝试以灵力包裹,想将其收入储物袋,却发现丹炉底部似乎与地宫的地脉阵法隐隐相连,根本无法移动分毫,强行收取恐怕会损坏丹炉甚至引动地宫阵法。
略感遗憾,但覃佩很快释然。今日所得,已是侥天之幸,不可贪得无厌。
他不再停留,循着来路返回,再次利用青玄令牌打开石门,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外界峡谷的阴影之中。身后,石门缓缓闭合,禁制重新笼罩,地宫再次隐没于尘封的历史与岩石之后,仿佛从未有人打扰。
外界,矿区因爆破引起的骚动已逐渐平息,弟子们正在王执事的指挥下检查损失、加固矿洞,无人察觉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曾有人潜入了一处尘封数百年的秘藏,并带走了足以令金丹修士都为之眼红的传承。
怀揣着玄云子的毕生珍藏,覃佩感觉自己的异界之行,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推力,前路变得愈发清晰,底气也前所未有的充足。
(第九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