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时渊界的路途,远比预想中更加凶险。甫一踏入界外虚空,狂暴的时空乱流便如择人而噬的凶兽般席卷而来,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一切。覃佩将时间领域催发到极致,在周身形成一道扭曲时间的屏障,才勉强抵御住这足以撕碎寻常金仙的毁灭性能量。
云梦瑶手持古镜,清蒙蒙的镜光不断扫向前方,艰难地稳定着一条勉强通行的虚空路径。她的脸色愈发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根本逃不远!”云梦瑶语气急促,“时冥仙尊的气息虽未直接追来,但整个时渊界周边的时间脉络都在被一股更宏大的力量搅动、封锁,他们在编织一张覆盖星域的大网!”
覃佩心神沉入时之源种,敏锐地感知到云梦瑶所言非虚。一种无处不在的、带着永恒教团特有死寂气息的时间之力,正如同瘟疫般在虚空中蔓延,试图定锚他们的位置。
“必须找到一个能干扰甚至隔绝这种追踪的地方!”覃佩沉声道。
云梦瑶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快速回忆着理事会浩如烟海的星域记载:“有!西方星域边界,靠近无尽虚无之地,有一处上古遗迹,名为‘时停之渊’!传说那是比时序理事会更古老的时代,一位触摸到时间终极奥秘的大能殒落之地,其残存的道则扭曲了那片区域的时空结构,法则极其特殊混乱,或许能掩盖我们的行踪!”
“指路!”覃佩毫不迟疑。
在云梦瑶的指引下,二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扁舟,艰难地调整方向,朝着那片传说中的禁忌之地遁去。途中,他们甚至能隐约感受到数道强横的神念扫过虚空,其中一道充满了时无痕那熟悉的阴冷气息,显然追兵已出。
历经数次险象环生的空间跳跃,避开好几处突然出现的时空漩涡,一片奇异的星域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片死寂的虚空,没有寻常星域的璀璨星辰,只有无数破碎的、如同被无形巨力碾碎的大陆和星辰残骸,静静地悬浮着。更诡异的是,这些残骸都保持着某种崩碎瞬间的绝对静止状态,连环绕其上的尘埃光带都凝固不动。区域的核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仿佛连光线和时间都被其吞噬。
“就是那里,时停之渊!小心,这里的时空结构极不稳定!”云梦瑶提醒道。
二人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遗迹的范围。
甫一进入,覃佩便感到周身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滞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并非单纯的重力变化,而是时间流速变得极其缓慢,仿佛每一步踏出,都需要耗费凡人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光阴才能完成。放眼望去,那些破碎的星辰和大陆碎片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凝固在虚空之中,连从遥远星海透入的光线,都在此地呈现出诡异的弯曲和冻结状态,如同被冻结的彩色琉璃。
“这里的时间……近乎绝对的静止!”云梦瑶震撼地观察着四周,她尝试催动古镜,镜光流转的速度都慢了百倍不止,“难怪古籍记载,此地能困杀不朽金仙!若不得其法,闯入者终将在无尽的‘一瞬’中耗尽寿元,化为枯骨。”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深入这片静止领域,寻找一处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时——
“不错的藏身之处,心思机敏,胆识过人。可惜啊可惜……你们选错了试探的对手。”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古老而沧桑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两人的神魂深处,完全不受此地时间凝滞的影响。
前方,一片凝固的星尘无声无息地散开,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走出一道身影。来人身着缀满无数细微星辰光点的宽大星袍,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星光之后,难以看清真容。他手中随意把玩着一颗不断坍缩、重生、周而复始的微型星辰虚影,周身散发着与这片时停之渊隐隐共鸣、却又更加深邃玄奥的时空波动。
“星域流浪者?还是……上古遗族?”云梦瑶脸色骤变,强忍着时间凝滞的不适,将覃佩稍稍护在身后,凝声问道,“前辈是何方高人?我等途经此地,只为暂避追兵,绝无冒犯之意,为何阻拦我等?”
那星袍人轻笑一声,目光仿佛穿透了云梦瑶,直接落在覃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小女娃不必紧张。时序理事会与永恒教团那点狗屁倒灶的争斗,老夫没兴趣插手。不过……”
他话音一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位小友身上的时间本源……很特别。并非单纯的时之核心碎片,也非寻常时间法则的凝聚,倒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源头’气息。老夫沉寂太久,竟不知世间又出现了如此有趣的事物。”
覃佩心中凛然,时间领域本能地全力展开,试图对抗对方那深不可测的窥探。然而,令他震惊的是,在这片时间近乎静止的区域,他原本运转自如的时间异能,竟被压制到了极限!领域范围不及平日百分之一,效果更是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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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小家伙。”星袍人悠然道,把玩着手中的星辰虚影,“在时停之渊,时间的基础流速近乎于无。除非你真正领悟了‘时间静止’的道则真谛,能与这片天地的法则共鸣,否则,任何依托于时间流动而施展的神通术法,在这里都要大打折扣。”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之间,又一颗更加凝实、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星辰虚影开始凝聚,仿佛承载着一方世界的重量:“老夫对打打杀杀兴趣不大。这样吧,小友,将你体内那时间本源分我一半研究研究,我便放你们离开,如何?公平交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实力深不可测的强敌,以及被严重压制的困境,覃佩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他没有被对方的条件所激怒,也没有因实力差距而绝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时停之渊的特殊环境,虽然极大地压制了他的异能,却也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将他过往对时间法则的种种运用、理解中的瑕疵与不足,照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静止”这个概念,以前他更多是利用加速或减速,从未真正深入理解“让时间停下”的本质。
“时间静止的真谛……”他摒弃外界干扰,心神完全沉入识海,与那枚晶莹剔透的时之源种沟通。源种在他意念的催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轻轻震颤,散发出纯净而古老的时间波纹。
外界那近乎绝对静止的环境,与源种内部蕴含的、仿佛能定住一切的某种潜在特质,形成了奇妙的共鸣和对比。
刹那间,一道灵光如同开天辟地般划过他混沌的识海!
他明白了!
时间静止,并非强行以力量去“冻结”万物的时间,那是下乘之法,会遭遇万物本身时间线的抵抗,如同逆水行舟。真正的静止,是让自身的存在“超脱”于当前时间流之外,如同岸上观潮,潮起潮落与我何干?是自身化为“不变”的锚点,而非去改变外界的“变”!
“原来如此!静止是超脱,是定位,而非强控!”
覃佩福至心灵,周身原本被压制的时间波动骤然改变性质!不再是试图去影响外界缓慢的时间流,而是开始调整自身存在的时间频率,使其与外界时间流产生一种“错位”和“隔离”!
在云梦瑶惊愕的目光中,覃佩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闪烁,仿佛存在于另一个重叠的时间维度,虽然还在原地,却给人一种遥不可及、无法触碰的奇异感觉。周围那强大的时间凝滞力,对他似乎瞬间减弱了大半!
星袍人手中那颗即将凝聚成形的、足以镇压一方星域的星辰虚影,突然一阵紊乱,随即无声无息地崩散开来。他第一次收起了那副悠然戏谑的姿态,笼罩在星光下的面容似乎显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超脱时间?自身化为时隙?这怎么可能……便是老夫,也是耗费无数岁月,借助此地特殊环境才勉强摸到门槛……”
就在这瞬息之间,覃佩动了。他不是依靠速度——在此地速度毫无意义——而是身影如同画面切换般,从一个时间点直接“出现”在星袍人身后。这不是空间穿梭,而是时间维度上的短暂“跳跃”!
“前辈,”覃佩平静地开口,手中凝聚着一道微弱却蕴含着“时间静止”真意的光芒,虽不强大,却本质极高,“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了吗?”
星袍人沉默了片刻,周围凝固的时空仿佛都随着他的沉默而愈发沉重。突然,他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震得周围凝固的星尘微微颤动:“有趣!实在有趣!哈哈哈哈!小子,你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他袖袍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覃佩和云梦瑶顿时感到周身一轻,那强大的时间凝滞感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对他们形成绝对的压制。
“不必紧张了,小女娃。”星袍人对着依旧警惕的云梦瑶摆了摆手,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覃佩,“老夫乃是这时停之渊的守护者,你们可以叫我‘星时老人’。方才出手,不过是想试试你的成色,看看你是否值得投资。毕竟,永恒教团那帮疯子搞出来的动静,可是会搅得大家都不得安生。”
云梦瑶这才恍然,连忙上前恭敬行礼:“晚辈云梦瑶,见过星时前辈。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星时老人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覃佩身上,满意地点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于绝境中触碰到‘时间静止’的真谛门槛,你的天赋和悟性,确实堪称惊世骇俗。说吧,急匆匆逃到这里,惹上了时冥那个麻烦小子,到底所为何事?需要老夫帮什么忙?”
覃佩与云梦瑶对视一眼,旋即由覃佩开口,将永恒教团的阴谋、时冥仙尊被控制、时无痕的背叛以及他们必须找到时渊仙尊示警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听到时冥仙尊的名字,星时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之色:“时冥那小子……心高气傲,天赋卓绝,可惜,终究还是太过执着于力量,着了‘永恒寂灭’的道。当年他游历至此,寻求突破时,老夫就曾告诫过他,莫要太过依赖和痴迷时之核心的力量,那东西虽是瑰宝,却也暗藏诅咒,极易被更上位的‘永恒’意念侵蚀……可惜,他听不进去。”
他叹息一声,指尖星光汇聚,迅速凝结成一枚巴掌大小、符文繁复、不断闪烁着星辰光点的玉符。
“拿去吧,这是‘破障星符’,蕴含了一丝超脱时序的星寂之力,可以暂时破除世间绝大多数控制心神、侵蚀意志的邪法。你们若再见到时冥,找准机会,将此符拍在他眉心印堂之处,或可唤醒他被压制的本我片刻。但能否借此让他摆脱控制,就看他的造化和你们的本事了。”
覃佩郑重地接过星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超越寻常时间力量的奇异波动,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快去吧。”星时老人挥袖指向来时方向,一道稳定的、由星光构筑的通道瞬间形成,直通时停之渊外围,“这时停之渊,也庇护不了你们太久了。老夫能感觉到,永恒教团正在动用剩下的时之核心碎片,强行扭转、编织整个东方星域的时间流向,他们在进行某个可怕的仪式……这片星域固有的时空结构,正在被加速侵蚀和同化……”
话音未落,整个时停之渊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远处,那些凝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星辰残骸和大陆碎片,开始如同沙堡般崩塌、粉碎,核心处的黑暗深渊更是传出了令人神魂战栗的吸力,仿佛要吞噬一切!
虚空开始大面积地塌陷,原本相对稳定的时间凝滞场变得狂暴而混乱!
“他们开始最终的行动了!”云梦瑶花容失色,惊呼道。
覃佩感受着从星域深处传来的、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恐怖时间波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压上心头。那波动中蕴含的“永恒”与“寂灭”之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强大。
时停之渊已非久留之地,返回时渊界,阻止永恒教团的最终仪式,刻不容缓。
是时候,去面对最终的决战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