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秘殿深处,时间法则如温顺的溪流缓缓环绕。覃佩盘膝而坐,体内万法金丹徐徐旋转,混沌色的光晕中,四道主印记与无数法则光点沉浮不定,散发出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磅礴气息。
然而,覃佩紧闭的双眸之下,心神却远不如外表这般平静。
“不够……还是太慢!”
一股强烈的急迫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神识内视,那枚汇聚了诸天万法雏形的金丹,以及核心处日益壮大的时序之源,进展虽堪称神速,但相较于“秩序”那冰冷无情的跨维度扫描,以及“收割者”主力舰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于星海之外的压迫感,这点提升,无异于杯水车薪。
两年?四年?还是更久?“驱虎吞狼”之计争取到的时间窗口正在飞速流逝。他需要的是裂变,是跃迁!是能在短时间内抗衡甚至颠覆高等文明威胁的绝对力量!
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疯狂检索着自身的一切底蕴与可能性。《万流归墟诀》的总纲在心间流淌,无数从幻想维度汲取的知识、法则碎片在神识中碰撞、推演。
深入《完美世界》与柳神论道?耗时良久,且柳神尚未完全恢复。
加大对其余气运之子的投资力度?反馈虽稳定,但过于依赖他人进程,且远水难解近渴。
再次冒险进入“法则残响之墟”之类的险地?收获与风险不成正比,且多是碎片,难以形成体系性质变。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决。焦虑如同藤蔓,悄然滋长。难道真的只能按部就班,将文明的存亡寄托于敌人的迟缓与侥幸之上?
不!绝不!
前世今生,他覃佩何时将命运完全交由他人掌控?重生以来,他一次次打破常理,化不可能为可能。这一次,亦然!
一个早已在心底盘旋,却因其过于疯狂、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而被暂时压抑的念头,此刻在绝境的逼迫下,如同荒原上的野火,骤然燎原!
“诸天万界,恒河沙数,何处蕴含的力量与道则,能让我瞬息间奠定无上道基,窥见万法源头?”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那是流淌在无数神话传说源头,是一切时空、因果、物质、能量诞生的最初景象——
盘古开天!大道显化之瞬!
那不是去学习,不是去交易,而是去“见证”,去“感受”,去在那一切的起源之地,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风险?几乎是十死无生。以他区区元婴修为,涉足那等创世级的事件,哪怕只是一缕意念,也如同蝼蚁妄图撼动星河,瞬间就会被磅礴的因果和法则洪流碾碎。
但,这也是唯一可能实现弯道超车,一步登天的途径!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是关乎文明存续的道途!
“唯有此法……唯有此法!”覃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焦虑,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一丝探寻本源的狂热。“若成,则海阔天空,文明可期!若败……也不过是早一步应劫而已!”
心念既定,再无半分犹豫。
他首先引动了万法金丹的全部力量,那融合了诸天法则碎片的混沌归墟特性被激发到极致,金丹光芒内敛,色泽愈发深沉,仿佛真的化作了一粒在开天之前便已存在的、不起眼的“混沌顽石”,最大程度地掩盖自身作为“后来者”的异种气息。
同时,他想起了柳神所授的 “敛息藏神”之法 。此法虽源于柳神所在世界,层级远不及开天场景,但其理念高妙,旨在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全力运转此法,不求能瞒过大道,只求能在这极致混乱的混沌气流中,稍微延缓一丝被同化或排斥的速度。这纯粹是抱着有比没有强的心态,尽一切可能增加那渺茫的成功率。
最后,他沟通了体内那浩瀚的时序之源。
“溯源而上,超越万古,捕捉那‘第一因’之涟漪!目标——开天辟地之始,大道显化之刻!燃烧吧!”
轰隆!!!
整个时序之源前所未有地沸腾、咆哮!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化作了逆卷星河的狂暴银龙。覃佩不惜代价,疯狂燃烧着自己的神识、元婴本源乃至部分寿命,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这次逆流而上的冲击之中!他像一名点燃自身作为火炬的殉道者,悍然冲向了那横亘于时间线上游、代表着宇宙起点的无形壁垒!
“给我——开!!!”他发出无声的咆哮,将所有的信念与力量凝聚于一点,狠狠撞了上去!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他凝聚了全部力量、足以在寻常维度壁垒上撕开裂口的冲击,在触碰到那代表开天起点的无形界限时,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那壁垒的坚固与厚重,远超他最大胆的想象,仿佛他面对的并非一道“墙”,而是整个已成定局的、不可追溯的“历史”本身!
他就像一只试图用头撞碎泰山的蚂蚁,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在那绝对的“存在”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怎么可能……连靠近……都做不到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瞬间淹没了覃佩。他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感受到了那横亘在前的,是真正无法逾越的天堑。燃烧本源带来的虚弱感开始涌现,意识因为过度透支而开始模糊。
失败了……终究是……太自不量力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所有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的刹那——
“咔嚓——轰!!!”
并非来自他的冲击,而是一股源自壁垒内部的、无法形容其亿万分之一伟大的力量,于那开天定鼎的最终瞬间,与大道算计发生了最根本、最激烈的冲突!盘古那最后一击的余波,与大道定数的反噬,在无法想象的高维层面上对撼,极其偶然地、巧合地,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个“坐标”附近,撕裂了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褶皱”或“缝隙”!
这道缝隙转瞬即逝,甚至不能被称之为通道。但对于已经油尽灯枯、紧贴在壁垒之外的覃佩而言,这无异于在绝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救赎的闪光!
“这是……?!”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那缝隙中传出的、无法抗拒的创世余波引力,瞬间就捕获了他这粒紧贴在外的“微尘”。他就像一颗被投入银河漩涡的沙子,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就被卷入了那道正在急速弥合的缝隙之中!
天旋地转,维度颠倒!
在进入的瞬间,无尽的混沌气流如同亿万柄刮骨钢刀,疯狂冲刷着他的感知。万法金丹的伪装在剧烈波动,“敛息藏神”之法如同纸糊般迅速被侵蚀。他感觉自己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那点“保护色”在真正的混沌本源面前,效果微乎其微。
不知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与痛苦中煎熬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载。
骤然间,所有的喧嚣、撕扯、混乱,戛然而止。
一种绝对的“静”与“大”包裹了他。
他“看”到了。
无法用他认知中任何语言、任何概念去描述的景象。无边的混沌被一股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伟力强行撕裂、撑开!清浊分立,玄黄初判,阴阳分化,五行定伦……地水火风奔涌咆哮,却又在那开天意志的绝对掌控下,演化出山川河岳、星辰宇宙的雏形!
一尊无法衡量其大小、无法直视其真容的巨人,顶天立地,手持一柄仿佛凝聚了“力量”终极概念的巨斧,屹立于这新生的、沸腾的天地之间。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新生宇宙的法则与之共鸣,那是创世的神只,是万物的源头——盘古!
覃佩的灵魂在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对“创造”本身的敬畏与震撼。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冰冷、更加漠然无情,仿佛囊括了所有规则、定数与宿命的终极意志——大道,如同无形的天幕,笼罩着这一切。开天之功将成,而大道的算计亦如约而至。三千混沌魔神残留的怨念与道痕化作无形的枷锁缠绕而上,新生天地不甘的合拢之力骤然加剧,盘古那支撑乾坤的伟岸身躯,光芒开始急速黯淡,他那浩瀚无边的精气神,正被无形的定数牵引,即将分化,归于这方新生的天地,演化万物。
就是此刻!开天功成,力竭道消,定数降临的最终刹那!
覃佩这粒汇聚了诸天万界法则变数的“微尘”,恰在此时,被时空的乱流抛到了这个宇宙间最宏大、最根本的因果焦点之上!
几乎在他出现的同一瞬间,那光芒即将彻底散去、意识即将归于天地的盘古,其贯穿了过去未来一切时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所有虚妄,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覃佩这粒微不足道,却散发着“异数”气息的存在之上。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在那思维都无法存在的、近乎永恒的万分之一刹那,覃佩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宏大而复杂的意念——那不是将死者的悲哀,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明悟,一种对既定命运的最后抗争,以及……一丝在绝对死局中,看到“变数”降临的,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期盼!
“善!大善!”
一道并非声音,却如同大道纶音、创世神谕的意念,直接轰入了覃佩的灵魂本源,震得他几乎溃散!
下一刻,盘古那本该彻底归于天地的、最后的一股本源力量,并未用于无谓的抵抗,而是化作一股温暖、磅礴、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洪流,将覃佩的元婴、时序之源,以及他所有的意识,紧紧包裹!
覃佩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件“武器”,一件被盘古亲手握持,倾尽最后一切,掷向那铁板一块、冰冷无情的大道定数的——“因果之矛”!
他自身所领悟的时空法则、因果之道,在这股创世伟力的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燃烧、爆发!他成为了一个“奇点”,一个“楔子”,被盘古用以进行开天辟地后的最后一次抗争,强行撬动那不容更改的宿命轨迹!
“嗡——!”
那笼罩一切的漠然大道的意志,似乎因此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任何存在感知的凝滞。就像一台完美运转了无尽岁月的机器,其最核心的齿轮,被注入了一粒来自“未知”的尘埃。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扰动,引发的连锁反应却是深远的:盘古那本该立刻、完全消散于天地的最后一丝清明意志,因此多存续了微不足道的一瞬;那本该严格按照预定轨迹,飞向洪荒各处、演化未来诸圣与万物的元神精血,产生了极其细微、却影响深远的、不可预测的偏转;那初开天地的时间线与命运长河,也因此被注入了一丝几乎不可查觉的“变数”与“冗余”……
完成了这最后的抗争与布局,盘古那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终于开始不可逆转地消散,化作山川日月,星河雨露。但在其意志彻底归于天地的前一刻,他再次“看”了覃佩一眼。
那目光,深邃如渊,带着一份沉重的嘱托,一份对未来的期盼,更有一份……仿佛跨越了万古布局的释然。
紧接着,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力量”终极概念本源的金色光华,与一道仿佛拓印了开天辟地全过程、由无数原始混沌符文构成的、古朴盎然的“斧形印记”,无视了时空与维度的阻隔,直接、霸道地打入了他元婴的最核心处!
“轰!!!”
覃佩的意识瞬间被无边的信息洪流与大道感悟淹没。那是开天辟地的壮阔,是力量极致的演绎,是超越他理解极限的、关于“存在”本身的终极玄奥——力量大道、时空大道、因果大道、五行大道、阴阳大道、轮回大道、毁灭大道、造化大道…… 仿佛宇宙间一切法则的源头与奥秘,都在这一刻对他掀开了冰山一角!
这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高端,绝大部分都远远超出了他当前境界所能理解和承载的极限。它们并未直接转化为他的修为,而是如同最珍贵的拓片,被那“斧形印记”和“力量之心”贪婪地吸收、压缩、烙印,深深地隐藏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潜藏在元婴深处的、无比庞大的 “原始大道烙印库”。
与此同时,几缕精纯无比、蕴含着万物起源气息、沉重如一方世界的 混沌之气,也在他被盘古力量庇护的短暂间隙,被他的时序之源本能地汲取、吸纳,融入其中。
然而,即便有盘古的倾力庇护,作为直接介入这等创世层级对抗的“媒介”和“支点”,那来自大道规则本身的反噬,依旧如同宇宙倾覆般碾压而来!
“噗——!”
仿佛整个新生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了他那渺小的元婴之上,万法金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解!时序之源剧烈翻腾,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回归混沌。神魂更是如同被亿万道代表着“规则抹杀”的利刃切割,极致的痛苦瞬间湮灭了他所有的意识。
一股源自规则本源的、冰冷的“厌弃”感缠绕而上,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要将他这个不该存在的“变数”,从根源上彻底抹除。这便是 “大道厌弃”!
就在覃佩的意识即将被这恐怖反噬彻底碾碎、万劫不复的刹那,盘古消散处,最后一点朦胧而温暖的清辉闪过,那是他残留的、最为纯粹的创世功德与对“后来者”的祝福。这股力量后发先至,轻柔却无比坚定地覆盖在覃佩元婴核心的那点不灭真灵之上,化作了一层薄薄却坚不可摧的 金色光茧——创世祝福!
这层由盘古最后本源所化的祝福,如同最强大的绝缘层,将那“大道厌弃”的绝大部分恐怖力量 隔绝、延迟、屏蔽!虽然无法完全消除那烙印的存在,却成功地在绝境中,为覃佩守住了一线生机,并将那“大道厌弃”的爆发阈值,提升到了其修为达到“准圣”境界之后!
时空的乱流再次狂暴地涌动,将他这艘几乎已经解体的“破船”,猛地抛飞出去,甩离了那片正在定格的创世之地。
……
“砰!”
意识回归肉身,覃佩直接如同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光阴秘殿冰冷的地面上。七窍之中鲜血狂涌,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元婴之上的裂痕与神魂的道伤触目惊心,仿佛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唯有核心处那点被“创世祝福”包裹的真灵,以及其内的“力量之心”、“开天印记”和隐藏的“大道烙印”在缓缓流转,维系着他最后一丝不灭的灵光。
“呃……啊!”
他猛地咬碎舌尖,凭借两世为人和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远超钢铁的坚韧意志,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即将涣散的神智。
“魏薇…雷破岳…陈老…鬼谷先生…张良先生…”
一道微弱、断续却无比急促的神念,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亮起的最后灯塔信号,瞬间穿透了秘殿阻隔,精准地送入了几位地球文明核心成员的脑海深处。
“机缘已得…道伤沉重…需长期沉睡…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载…”
“文明诸事…托付诸位…依《道律》而行…警惕外敌…”
“我所悟…所见…之道…已存‘问道阁’核心…慎参详…不可强修…”
信息断断续续,却将最关键的事项交代完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滑向黑暗的深渊。
紧接着,他耗尽这最后一丝力量,双手颤抖着,艰难无比地掐动了一个玄奥的法诀,引动了体内那尚未炼化的、源自盘古馈赠的残余伟力。
“以…古神之力…固我时光…五百倍速…开!”
嗡——!
整个光阴秘殿前所未有地剧烈一震,一道远比以往更加厚重、更加复杂、流淌着淡淡混沌色泽的时间结界骤然形成,将内部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悍然锁定在了 五百比一 的惊人程度!
做完这一切,覃佩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身体一软,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之中。他的身躯被自动浮现的、夹杂着一丝混沌气的时序能量轻柔托起,悬浮在秘殿中央,开始了在那恐怖道伤与无上馈赠共同作用下的,漫长而艰难的自我修复与融合过程。
殿外,几乎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信息的魏薇、雷破岳、陈老以及鬼谷子、张良等人,先是身形剧震,脸上瞬间血色尽失,随即化为了无比的凝重与决绝。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份不容动摇的责任与信念。
“启动‘守护者’最高预案!”魏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然的气势,“在他归来之前,守护文明,稳步前行!这,是我们唯一的任务!”
整个地球文明的核心枢纽,在经历短暂的震撼后,如同一台上了最强发条的精密机器,以更高的效率和决心运转起来。而覃佩,则在五百倍的时间流速下,带着一身沉重道伤与足以撼动诸天的无上机缘,开始了长达千年的沉睡蜕变。
(第二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