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秘殿深处,那片被混沌色泽笼罩的时间结界依旧在无声地运转着,外界弹指,其内已然悄然度过了近六百载春秋。
覃佩的身影静静悬浮于结界中央的虚无之中,周身原本因强行开天而留下的、深可见道的恐怖裂痕,此刻已然尽数弥合平复,肌肤之下隐有宝光流转,恍若新生。那尊曾濒临破碎的元婴,此刻不仅恢复如初,更通体散发着一种暗金与混沌交织的玄妙光泽,晶莹剔透,宛如一块历经万古岁月打磨的先天神玉。其表面光滑圆润,唯有在最核心的深处,还隐约残留着几道淡若晨曦薄雾的细微纹路,如同瓷器上即将彻底消失的冰裂纹,标志着那场大道创伤正步入彻底愈合的最后阶段。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这尊元婴比之初成之时,体积非但没有膨胀,反而凝练、压缩了足足三成有余,但其内蕴的道韵与威压,却愈发显得磅礴浩瀚,深不可测。若有大能者能以神识细细观之,便会骇然发现,那小小的元婴之内,竟仿佛自成一方初开的宇宙微尘——有时空长河的虚影在其中奔流不息,有代表着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等基础乃至诸多偏门法则的符文如同星辰般沉浮生灭,彼此勾连,构成一个极其复杂而有序的微小循环体系。
早在百余年前便已率先复苏的那一缕清明意识,如今早已壮大凝实,化作一盏点燃在元婴核心的“不灭心灯”,光芒温润而坚定,映照着神魂的每一个角落。那场亲身参与、近乎陨落的开天辟地壮举,那大道在他面前毫无保留显化的无穷玄奥景象,以及自身在那等宏大力景下如同微尘般渺小无助、却又奋力挣扎的惊心动魄……所有这一切,如今都已沉淀、发酵,化作了最为深刻、近乎本能的道悟,如同决堤的星河,在他的神魂识海中奔流涌动,循环不休。
“混沌者,非空无死寂之顽空,实乃孕育万有、包罗万象之起源母海,内蕴阴阳生灭、有无轮转之终极枢机,动与静皆在其中……”
“力量之真谛,非是蛮力之冲撞破坏,实乃驱动天地规则运转、维系宇宙秩序平衡之无形基石,是法则之体现,是道理之延伸……”
“开天之举,非是单纯破开混沌、划分清浊之物理过程,实乃定鼎一方乾坤之根本法则,划分时空经纬、确立能量流向之创世伟业,一念动而万法生……”
特别是对于“力量”这一概念本质的理解,因那枚源自盘古真意、已与他元婴核心融为一体的“力量之心”存在,已然达到了一个窥见本源、近乎“道”的层次。他内视自身,可以清晰地“看”到,历经开天意志的洗礼、混沌本源的淬炼、诸天万界法则碎片的反馈加持以及那微弱却真实的创世祝福,他那原本就远超同侪的道基,已被反复夯实、捶打,达到了一种前无古人、坚不可摧的完美境地。
元婴之内,那万千代表着不同世界、不同体系的法则结构,此刻稳固得如同支撑天地的不周山岳,牢不可破。代表着时间权柄的“时序之源”与海纳百川的“万法金丹”早已水乳交融,浑然一体,运转之间圆融无碍,再无半分滞涩与冲突。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明悟,自然而然地浮上他的心头,清晰无比:
“自此刻起,直至金仙道果之境……前路已明,关隘已消,再无瓶颈可言……”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踏入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金仙境界,他的修行之路将是一片坦途,再无任何心魔劫难、法则冲突或者认知迷雾能够阻挡其前进的脚步。他所需要的,仅仅是通过水磨工夫,持续不断地积累浩瀚的能量,以及对那些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本源深处的、关于混沌、开天、力量以及诸天万法的种种玄奥,进行持续不懈的消化、吸收与深化理解。这无疑为他节省了至少万载的苦修与摸索时光,更是为他未来应对“秩序”、“收割者”乃至更多未知威胁,奠定了堪称完美的、最坚实不朽的道基。
虽然元婴核心那最后几道细微道痕尚未完全消散,意味着伤势未曾彻底复原,但所有人都明白,最危险、最脆弱的阶段已然成为过去。意识彻底稳固、思维恢复高速运转之后,更深层次、更具战略眼光的思考便自然而然地展开。
回顾此次强行开天的冒险,收获固然巨大到难以估量,但其过程的凶险程度,至今思之,仍让他道心微澜,心有余悸。“维度探索,信息乃是一切之先导,是生存与决策的根基。过往依靠‘维度奇点’远距离投射意识进行观察与有限干涉,虽能成事,却终究如同雾里看花,终隔一层,难以洞察细微,且极易引动因果反噬,风险难以精确掌控,绝非长久之计。”
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那四条与韩立、萧炎、石昊、罗峰四位“种子”紧密相连的因果线。虽能模糊地感知到他们大致的状态起伏,体会到他们的成长喜悦与危机压迫,但这种联系终究是单向的、间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维度壁垒。他无法真切地体悟他们在关键时刻的心境变迁与道心抉择,难以细致入微地观察他们所在世界那些独特的、迥异于地球的底层法则是如何具体运转与体现的。
“需要一种……更安全、更深入、更能沉浸式体悟诸天万界风土人情、文明变迁与法则差异本质的方式……”
一个早已在他心底萌芽的念头,此刻伴随着他境界的显着提升、对力量掌控的精进,尤其是对风险控制的深刻认知,再度浮现出来,并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具体,可行性大大增加。
“他我化身……或者说,道标化身……”
这绝非寻常修真界中那种需要分割自身大量力量与神魂本源、负担沉重、且一旦受损便会直接牵连本体、导致实力大跌的传统分身之术。他所构想的,是一种更为玄妙高深、近乎于“道”的手段——以自身一缕精纯无比、蕴含自身根本道韵的本源神念为核心,融汇一丝自身所掌控的“时序”与“因果”权柄特性,将其如同播种般,投入选定的诸天万界之中。
这缕神念将在目标世界,自然而然地汲取当地的天地法则、能量特性乃至部分众生意念,经过一段或长或短的孕育期,最终化生出一个拥有独立存在根基的“他我”之身。
此化身自降生之始,便拥有独立的人格、自主的命运轨迹和符合当地规则的成长历程,宛若真真切切、土生土长于那个世界的原生个体。其一切经历、感悟、情感,都将被那缕核心神念忠实记录。而最精妙之处在于,纵使这具化身在外力作用下不幸陨落,那一缕作为核心的本源神念,也会如同倦鸟归林、游子返乡般,携带着化身全部的“人生”记忆与最珍贵的感悟,沿着冥冥中那超越时空的因果联系,安然重归本体,不会有丝毫损耗。
“此法之妙,首在于‘无损’。纵使化身历劫而灭,神念自会携全部经历回归,于本体而言,不过是一场身临其境的‘梦境’,无损根本实力。且因其从孕育到成长都完全融入当地法则体系,如同水滴入海,极难被该世界的泛意识(世界意志)或本土的高阶存在察觉异常。”
“更深层的益处在于,化身能亲身经历不同文明的悲欢离合、兴衰荣辱,体悟截然不同的社会结构、力量体系与法则环境。这对于《万流归墟诀》追求的海纳百川、统御万法之终极目标,对于‘万法’本质的理解与融合,有着任何其他方式都无可替代的、至关重要的实践意义。”
他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构思起更具体的操作细节。
“目标世界的筛选……初期需以稳妥为上,宜选择那些法则结构相对简明清晰、整体能级较低、尚未诞生过于强大个体或意识的世界,以最大限度降低‘他我’孕育过程中的风险,以及被发现的概率。嗯……一个尚处于冷兵器时代、围绕着皇朝争霸、气运龙脉展开的低武(或微武)世界,便颇为适宜。其间演绎的权谋机变、人心向背、沙场征伐、气运聚散,虽个体超凡力量不显,然对于‘势’的运用、‘运’的把握,乃至文明火种在特定环境下的存续之道,别有洞天,值得细细体悟。”
“化身的先天禀赋……须得聪慧过人,悟性超群,这是基础。若是资质愚钝,浑浑噩噩度日,纵入宝山亦难有所得,白白浪费机缘。同时,可考虑为其赋予一项经过极致简化、符合该世界底层逻辑的‘辅助之能’,或可称之为‘外挂’。例如‘灵台清明’(赋予其微弱的危机预感能力与偶尔的顿悟之机),或‘气运微光’(使其能模糊观测到个人或势力的吉凶大势、人才潜质光辉)。此举旨在助其更好地在该世界立足、观察与体验,核心目的乃是‘借假修真’,体悟大道,而非倚仗超越时代的蛮力横推一切,那便失了化身历练的本意。”
这个宏大的构想在他心神之中被反复推演、不断完善,细节愈发丰满。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不仅是一条加速自身修行、积累万界见识的绝佳捷径,更是一种极具前瞻性的、在诸天万界布下暗子、编织信息网络的绝妙战略。试想,待到有朝一日功行圆满,大道成就,那散布于无穷世界的万千“他我”,携带着无数文明的智慧结晶、独特感悟与历史沉淀归来,万流归宗,融于一体,那将是何等光景?自身之道,又将宽广深厚至何种地步?
不过,覃佩也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此刻尚不是立刻实施这“他我化身”计划的最佳时机。他仍需静心凝神,将元婴核心那最后一点关乎大道的瑕疵彻底修复圆满,使自身状态臻至完美无瑕的巅峰。同时,他也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因果相对平静的“窗口期”,以及……需要精心准备好那缕即将承载重任、远行诸天的本源神念,确保其纯粹与坚韧。
他将这份日趋成熟的“他我化身”构想,仔细地推敲了最后一遍,确认再无大的疏漏后,便将其如同封印般,存入心神的最深处,留待时机合适之时再行启动。
随即,他那稳固而强大的意识,便再次沉入对“开天印记”中蕴含的创世玄奥,以及对“力量之心”内蕴的力量本源的深度感悟之中,继续着苏醒前最后的沉淀与积累。
光阴秘殿之内,混沌色的道韵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温柔的潮汐,持续不断地滋养、温养着那尊日趋圆满、散发着不朽气息的元婴。
而在秘殿之外,广袤的地球之上,整个文明在“诸天智囊团”的引领下,一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化着来自各方的知识、加速着科技与超凡的融合与发展,一面则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严密监控着来自深邃星海的任何异动,尤其是提防着那来自“观星者遗民”警告中、语焉不详却令人不安的——“寂灭之影”的潜在威胁。
殿内与殿外,两个不同尺度的时空,都在以一种超越常态的速度,向着那未知而注定波澜壮阔的未来,坚定地、同步地推进着。
覃佩的彻底苏醒之日,已然在望。
(第二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