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寒意尚未完全从渭水河畔褪去,枯黄的草地上仍残留着些许碎冰,然而秦国这架已然完成深度改造的战争机器,却已提前进入了炽热而高效的运转状态。经过数年的深耕厚植、制度革新与技术积累,这柄融汇了法家铁律、超越时代的工艺技术、全新军事思想与高效情报支持的锋利长剑,终于到了出鞘试锋、检验其真正威力的关键时刻。第一个目标,经过深思熟虑与精确评估,直指山东六国中最为弱小、却又地处中原要冲、如同卡在秦国东出咽喉之上的——韩国。
庙堂定策,雷霆之势
咸阳宫深处的寰宇殿内,气氛凝重而专注,最后的战前推演正在进行。巨大的军事沙盘之上,韩国的山川地貌、城邑关隘、兵力布防乃至粮草囤积点,皆因黑冰台无孔不入的渗透而纤毫毕现。
“韩都新郑,经营百年,城防虽称坚固,然其国内民心涣散,韩王安天性怯懦无能,虽有相国张平勉力支撑,有心抗秦,却因权贵掣肘、国力衰微而独木难支,难挽颓势。”白弈(白起)手持代表秦军主力的赤色小旗,声音冷峻如万年寒铁,不带丝毫感情,“故此战,我军当摒弃常规,行‘雷霆扫穴’之势,不与其纠缠于边境无关紧要之小城。主力大军由内史腾将军统率,自函谷关而出,沿新修之宽阔驰道,不顾一切,直扑新郑!同时,遣两路偏师策应:一路由杨端和将军率领,自南阳郡方向出击,佯动牵制韩国南部兵力,使其不敢北上救援;另一路,则由王翦将军麾下悍将蒙武率领,尽选北地精锐轻骑,配以熟悉地形的向导,沿山间隐秘小径快速穿插,务必迂回至新郑后方,择机切断其粮草补给要道,并构筑防线,阻击任何可能来自魏、赵方向的援军。”
此策可谓狠辣精准,充分利用了秦国新修国家级驰道带来的惊人机动性优势,以及黑冰台提供的关于韩军具体布防、将领性格、乃至粮草转运周期的精确情报,力求一击毙命,不给韩国任何喘息与求援的机会。
“各地粮仓调运之粮秣,武库拨付之军械箭矢,经少府核算,足以支撑此番征战半年之需,后续补给线路已安排妥当。”吕不韦出列,禀报后勤准备。
“天工院最新制式之改良弩机、特制破甲箭簇,已优先装备内史腾将军麾下之三千‘劲弩营’。”范峪(范雎)冷静补充,强调了技术兵器的投入。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沙盘上那代表韩国的疆域,最终定格在那座象征着韩国王权的新郑模型之上,没有任何犹豫,只吐出两个斩钉截铁的字:“准奏。”
兵锋所向,摧枯拉朽
初春时节,河冰初解,草木尚未完全返青。秦军主力在内史腾的指挥下,如同压抑许久终于决堤的黑色洪流,汹涌澎湃地涌出函谷关。他们的行动速度与战术选择,远远超出了韩国朝堂最悲观的预估。
韩国边境守军试图凭借几处险要关隘和城池,依仗地利进行节节抵抗,迟滞秦军锋芒。然而,内史腾严格遵循白弈(白起)的既定方略,对这些小据点根本不作无谓的纠缠。他以那三千名装备了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改良弩机的“劲弩营”为全军先锋,辅以携带着标准化工兵器械(如快速组装云梯、填壕车)的辅助部队,对敢于露头阻击的小股韩军,先行进行数轮精准而密集的远程火力覆盖,随后工兵上前迅速清除障碍,开辟通道。秦军主力则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沿着平坦坚实的驰道,以每日近乎百里的惊人速度,向着韩国腹地高速穿插挺进。
许多韩国边境守将的求援急报尚在通往新郑的驿道上奔驰,秦军那令人绝望的黑色旌旗,已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腹地视野之中。沿途城邑,要么在秦军展示出的绝对武力与高效攻城手段面前被迅速攻克,要么便在黑冰台早已暗中策反的内应、或是被秦军宣传队散播的“降者免死,抵抗则城破之日尽屠”、“秦法之下,无论贵贱,立功者赏,违法者诛”等政策影响下,守将吏民权衡利弊后,选择开城归降。抵抗的意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精准的心理攻势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与此同时,蒙武率领的五千北地轻骑,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越了韩国防守相对薄弱的山丘林地,精准地出现在了韩国后方几条主要粮道的关键转运节点与小型仓储地。他们行动如风,不仅纵火焚毁了大量的粮草辎重,更利用俘获的韩军信使和故意释放的降卒,大肆散播“秦军主力已奇袭至后方”、“新郑已被合围”等动摇军心的谣言。消息传至新郑,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韩国朝堂更是震动不已,守城部队的士气愈发低落,恐慌情绪在城内蔓延。
南线,杨端和将军的策应行动同样进展顺利,他指挥的偏师成功吸引了韩国南部边境军团的注意力,使其不敢轻易抽调兵力北上救援都城,有效地达成了战略牵制目的。
新郑城下,技术碾压
不到一月时间,秦军主力已然兵临新郑城下。这座韩国倾注国力经营了百年的都城,城墙确实高厚,护城河也颇为宽阔,城内守军数量从纸面上看依旧可观。韩王安与相国张平聚集残存兵力,企图依托这最后的坚城壁垒,做困兽之斗,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或是他国援军到来。
然而,他们此刻面对的,早已不再是他们印象中那些主要依靠悍勇和简陋器械进行蚁附攻城的传统秦军。
随军行动的天工院工匠队伍,在劲弩营密集箭矢的掩护下,于城外安全距离内,以令人瞠目的效率,迅速组装起了数架高达数丈、结构复杂而稳固的“临车”与“巢车”。这些庞然大物的高度,甚至凌驾于新郑高大的城墙之上,秦军的精锐弓弩手得以攀登其上,获得极其优越的射击平台,从高处对城头守军进行持续而精准的火力压制,使得韩军难以有效组织防御。
更让城头韩军魂飞魄散的是,一种被称为“重型破城槌”的巨型攻城器械,被秦军用数头健牛拖曳,缓缓推进至主城门之下。此槌并非简单的巨型原木,其槌头以天工院秘密冶炼的特种硬化金属包裹成锥形,槌身则通过一组精心设计的杠杆与滑轮系统,由精心挑选的数十名大力士协同操纵,喊着号子,进行有节奏的、力道千钧的撞击。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以及城门处木屑纷飞、巨大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断裂声。新郑那曾被视为固若金汤的厚重包铁城门,在这种超越时代的纯粹机械力量面前,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道道恐怖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黑冰台早已布设并激活的暗桩,在城内贵族与富商阶层中加紧活动,散布着更加令人绝望的恐慌言论,声称秦军掌握着某种“引动天雷地火”的恐怖秘术,能在瞬间崩裂城墙(这实为对攻城槌骇人威力有目的的夸大与神秘化渲染)。城内人心彻底崩溃,骚乱由暗流转向明处,部分地段甚至出现了守军与试图逃窜或投降的百姓之间的冲突。
韩王出降,首战告捷
在内城门栓即将彻底断裂、城内多处已燃起象征混乱的烟火、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之际,深居王宫的韩王安精神终于彻底崩溃。他不再理会张平等少数主战派大臣声嘶力竭的劝阻,颤抖着换上表示臣服的素服,命内侍手捧精心绘制的韩国全境舆图、详尽的户民册籍以及象征韩国王权的印玺,下令打开那已然残破不堪的城门,自己则率领宗室大臣,匍匐在内史腾的战马之前。
“罪臣……韩安,愿率韩国上下……归降大秦天子,永为藩属,岁岁朝贡……”韩王安涕泪横流,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难以成句。
内史腾按剑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玄色甲胄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身后是如同黑色森林般肃穆森严的秦军战阵。他并未下马以示安抚,只是居高临下,冷冷地宣读了由咸阳发出的秦王诏令:“韩地既平,依制设为颍川郡,归大秦直隶。韩王及其宗室,即刻起迁往咸阳南郡安置,颐养天年。韩国旧有官吏,由黑冰台逐一核查,无大恶且愿效忠大秦者,可酌情留任试用,以观后效。自即日起,颍川郡内,废韩旧律,行秦法,用秦制,统一度量衡,重新丈量登记田亩,厘定户册,不得有误!”
韩国迅速灭亡的消息传回咸阳,举国欢腾。这不仅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军事征服,更是对秦国数年来新政成果的一次全方位、立体化的严峻检验——新的军事理论与指挥体系、新的武器装备与技术兵器、新的后勤保障与机动能力、新的情报支持与心理战手段,乃至新的战后治理理念,都在这场堪称教科书式的战争中,得到了近乎完美的验证与融合应用。
余波荡漾,天下震动
韩地的迅速平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山东其余五国激起了滔天巨浪与无尽的恐慌。
魏王假 闻听新郑城破、韩王出降的详细战报后,当夜便在宫中惊厥昏迷,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火速派遣心腹使者,携带重礼奔赴咸阳,主动提出割让垣雍、衍氏等战略城邑,只求秦国暂缓东进的兵锋,其言辞之卑微,近乎乞怜。
齐王建 与相国后胜在临淄宫中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半句嘲讽秦国“奇技淫巧”之语,紧急闭门商议,是否要立刻加大“进贡”的力度与频率,并考虑输出更多齐国独有的物产与技术,以换取秦国的“友善”。
楚王负刍 虽在朝会上依旧强作镇定,声称“秦人侥幸”,却当夜秘密召大将军项燕紧急入宫,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商讨如何立即加强北部边境,尤其是方城一带的防御工事,并加速楚军自身战法革新的步伐。
赵王迁 在郭开一番“秦人此胜,乃因韩弱,非秦强也”、“我赵有李牧,有胡服骑射,何惧之有”的蛊惑安抚下,虽仍存有几分不切实际的侥幸,但以李牧为首的军方将领,已开始不顾朝中禁令,利用自身权限,加紧整训部队,储备物资,积极备战。
燕太子丹 则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与紧迫,韩国的覆灭仿佛敲响了燕国的丧钟,他暗中推动的“刺秦”计划,因此而加速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寰宇殿内,嬴政平静地阅览着内史腾送来的详细捷报与新纳入版图的韩地(现颍川郡)舆图,脸上并无太多欣喜之色,仿佛这一切的顺利,本就是他精心谋划后应得的结果。
“韩地已下,颍川郡需尽快消化吸收,使其成为我大秦稳固东出、经略中原之基石。”他语气平稳地吩咐着,“白弈将军,范峪先生,下一步的战略重心,该转向魏国了。至于齐、楚、赵、燕……”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囊括了已知华夏与未知领域的巨大地图,语气淡漠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且让他们,在恐惧与猜忌中,再惶恐些时日吧。”
利剑初试,锋芒毕露,血染韩地。韩国的迅速覆灭,不仅为秦国彻底打开了东出崤函、挺进中原的战略门户,更以一种全新的、融合了技术、情报与心理战的碾压式战争模式,向整个天下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与一个新时代的暴力开启。旧的列国并立秩序正在土崩瓦解,而秦国的玄色龙旗,正以一种无可阻挡、冷酷无情的姿态,开始覆盖并重塑华夏的版图。
(第二百五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