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与赵灵儿几乎是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斥力“推”出那片旋转不休的暗红通道的。
两人身形踉跄,随即重重跌落在玉佛寺殿堂冰凉坚硬的青石地板上。身后的地面上,那由无数金色梵文构成的玄奥法阵光芒正急剧明灭,伴随着小石头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岁月深处的梵音真言——“封!”,法阵的金光骤然收敛,如同倦鸟归巢,瞬息间完全闭合、隐没。将血壤魔巢内那令人窒息的污浊气息、空间崩塌的沉闷轰鸣,以及所有疯狂与绝望的残响,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殿堂内重归寂静,只余下两人粗重而不匀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佛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李逍遥仰面躺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地呻吟。他右手仍无意识地紧握着那根硬木短棍,只是棍子的前端已然碎裂,参差不齐的木茬裸露着,像是在无声诉说着最后一击的惨烈。虎口处崩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早已凝结成暗红色,与木棍上的污渍混在一起。体内更是空空荡荡,原本如溪流般运转的内力与那奇异的“时序感知”所需的精神力,此刻都已枯竭见底,仿佛被彻底掏空。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万分。
灵儿侧卧在他不远处,状态稍好,却也绝谈不上轻松。她胸口剧烈起伏,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几缕被汗浸湿的青丝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那枚土灵珠正自主悬停在她身前尺许,散发着温润、厚重、令人心安的土黄色光华。珠子微微脉动,如同大地沉稳的呼吸,将一缕缕精纯平和的土灵之气缓缓渡入她体内,滋养着那因过度催动净世之力而近乎干涸龟裂的经脉与灵台。然而,这种反哺如同春雨润旱地,需要时间,无法即刻消除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空虚。
殿堂内,那尊玉佛像依旧静静矗立,周身流转的温润光华似乎比他们进入前黯淡柔和了许多,不再那般灼目逼人,却更添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包容。空气中弥漫的檀香气息似乎也淡了些,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来自异度空间的血腥与焦土余味,构成一种奇异而复杂的氛围。
盘坐在玉佛像前的童子——小石头,此刻也显露出了明显的消耗。他那原本粉雕玉琢、宝光隐隐的童子面容,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败之色,眉心那点金砂也暗淡了几分。身上那袭看似普通的灰色僧衣,下摆处竟有些光影摇曳、虚实不定,仿佛随时会化作青烟散去。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澄澈如水晶、映照万法的眸子里,金芒内敛,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阿弥陀佛。”
小石头的童音依旧清越,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沉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狼狈不堪的二人,最终落在灵儿手中那枚光华内蕴、灵性自显的土灵珠上,又似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李逍遥——尤其是他身上,那缕尚未完全平复、如同投入石子后的湖面般漾开的、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时空涟漪。
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外貌绝不相称的、饱含岁月积淀的感慨。
“二位施主,竟真能……功成归来。”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许与如释重负,“赤鬼王那纠缠数百载、污秽地脉的凶戾气息,已然彻底消散。这玉佛寺下镇压的魔障,这黑水镇方圆百里的祸乱之源,终得拔除。善哉,善哉。此乃无边功德。”
“多……咳咳……多谢小师父……竭力维持通道……咳咳……”李逍遥挣扎着,用肘部撑地想坐起来,却猛地牵动了内腑的暗伤,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
灵儿见状,强提一口气,纤指微引。悬于身前的土灵珠光华微微流转,分出一缕更为精纯温和的土灵之气,如同暖流般缓缓渡向李逍遥。这股气息入体,虽不能立刻治愈伤势,却如同干涸大地上降下的甘霖,瞬间抚平了部分经脉的灼痛,让他紊乱的气息稍稍平复,眼前发黑的状况也缓解了些许。
“此番诛魔,能险中求胜,全赖小师父以玉佛本源之力,开辟通道、稳固内外、接引归途。”灵儿声音虚弱,却清晰坚定,目光诚挚地看向小石头,“此恩此德,重于山岳,我二人没齿难忘。”
小石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并未从李逍遥身上完全移开。他那双恢复了部分神采的眸子,金芒微闪,仿佛不再是简单的视觉,而是在以一种更为本质的方式“观照”着李逍遥。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血肉皮囊的阻隔,直视其神魂深处,感应着那常人绝难察觉的微妙存在。
“施主不必过谦。”小石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殿堂中显得格外清晰,“贫僧所为,不过是尽了此身作为‘镇物’的本分,提供了一个战场与归途。真正破局的关键,在于二位自身。”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聚焦于李逍遥体内某个无形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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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李施主。”小石头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与惊叹,“最后那逆转绝境的一击,能于万钧毁灭之中,精准寻得赤鬼王力量运转那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协韵律’……此等眼力与决断,绝非寻常武学根基或战斗本能所能解释。那更像是对‘规则流动’本身的一种……极其初浅却本质非凡的触碰。”
李逍遥心中猛地一凛,呼吸都为之微窒。道种印记的存在,是他与那位“高等观测者”覃佩之间最深的秘密,连他自己都只是模糊感应其存在与带来的微妙变化,无法清晰把握。这小石头……难道能看穿?
小石头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李逍遥瞬间的惊疑与戒备。他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安抚似的淡笑,摆了摆手。
“施主莫要惊疑。贫僧能有所感,并非贫僧修为通天,足以窥破那等超越此界常理的天机。”他的解释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平和,“实是……缘法使然,外加一点‘同类’之间的微弱共鸣。”
他抬起小小的手指,先指了指身后光华温润的玉佛像,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此尊玉佛,其根源非是凡俗玉石。乃古时一位证得罗汉果位的高僧坐化后,其不朽金身舍利,与一枚机缘巧合得自天外、内蕴一缕微弱却纯净‘净空’法则之意的奇异石髓,经地火天雷淬炼、高僧念力加持,历时百年方熔炼铸成。‘净空’,乃清净无染、空寂稳固之空间真意。贫僧诞生于此,作为此玉佛历经岁月孕育而生的器灵,我的本质,便与‘空间稳固’、‘净土开辟’、‘法则承载’这些概念有着根深蒂固的联系。”
他目光再次落回李逍遥身上,澄澈的眼中仿佛有微小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而李施主体内……那枚被某种极高明、几乎超越此界认知的手段所隐匿、锚定的‘种子’,其本质……依贫僧微弱感应所及,似乎更在单纯的‘空间’之上,隐隐触及了‘时序’的根源,玄奥深邃,难以言喻。”
看到李逍遥眼中更深的困惑与警惕,小石头耐心地继续解释,语气如同在阐述一个自然而然的道理:
“贫僧所感知到的,并非那‘种子’的全貌或奥秘——那绝非贫僧所能窥探。贫僧感应到的,仅仅是当那‘种子’因施主心念剧烈波动或面临极致危机时,它微微扰动现实层面‘时序流’的那一刹那,所产生的一丝极其隐晦、常人乃至寻常修行者绝难察觉的‘涟漪’。”
他做了一个简单而形象的比喻:
“这便如同,有两块石头被投入不同的湖泊。一块是玉佛(蕴含‘净空’空间法则),一块是施主体内的‘种子’(疑似触及‘时序’)。它们激起的波纹性质、形态或许截然不同,各自在自己的‘湖面’荡漾。但是,当‘种子’扰动时序产生的‘涟漪’,其本质的‘波动频率’ 或‘法则层面的震颤’,极其偶然地、微弱地,与玉佛固有的‘净空’稳定之力,产生了那么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同源’或‘相关’的谐振时——”
小石头指了指自己:“贫僧身为玉佛器灵,本质与玉佛一体,就如同一直浸泡在‘玉佛之湖’岸边的一块、与湖水属性亲和的‘小石子’。当湖水的深处,因远方另一块特殊石头落水而产生的、某种特殊的‘震颤’传来时,岸边这块‘小石子’,便可能极其轻微地、自发地随之‘同步震颤’一下。”
“此乃法则层面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共鸣。”他总结道,“无关乎修为高低,更非贫僧有意窥探什么惊天秘密。纯粹是因为……‘种子’与玉佛,在某个极其高远的层面上,或许都‘触及了水’(指时空法则),故而产生了这微乎其微的‘共颤’。即便是此方世界的‘天道’意志,若非调动最高规格的审视之力,专门去筛查那嵌入命运长河亿万万因果丝线中的、这一缕几乎透明的‘异色’微澜,恐怕也难以立刻察觉其存在。”
这番解释,层层递进,既有具体的本源追溯(玉佛材质),又有形象的比喻说明(石头与湖水),更巧妙地将“道种”的位格设定在“超越本界常理”、“触及时序根源”的高度,同时合理化小石头的感知源于“同源法则的微弱共鸣”而非修为窥探,最后还解释了为何如此“异物”未被本界天道立刻清除或关注(非专门最高规格审视则难察)。逻辑清晰,设定自洽,既抬高了主角金手指的格调,又化解了可能存在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