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冰原的风嚎叫得像一万个被抢了糖果的雪怪，刮在维尔特奶白色的鳞片上，让他觉得自己像块正在被冰刨打磨的点心。他哆哆嗦嗦地落在一座冰峰上，湛蓝色的眼睛努力睁大，试图在茫茫雪原上找到点“勇者”的影子——哪怕是个被冻僵的脚趾头呢？
结果除了雪，还是雪。干净得像被凯尔用舌头舔过一遍似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吓得维尔特原地蹦起半米高，翅膀都差点打结。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凯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银白色的身躯完美融在冰雪背景里，像个自带隐身功能的豪华冰雕。
“二、二哥！”维尔特的声音带着颤音，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父王让我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把爪的地方……”
凯尔银白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个近乎于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面部肌肉被冻住了。
“帮忙？”他的声音比脚下的冰还凉，“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在我察觉到他们踏入冰原的第一时间，就变成了永恒的冰雕。”
他甩了甩尾巴，指向远处几个不太起眼的小雪堆。“现在大概埋在那边，当路标挺合适。”
维尔特缩了缩脖子。好吧，不愧是二哥，效率高得吓人。
“我可不像某些人，”凯尔慢悠悠地补充，意有所指，“非得等弟弟跑来掺和，玩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差点把自家秘密都玩脱缰了。”
维尔特顿时觉得鳞片下的皮肤有点发烫。果然！大哥领地里的那些大嘴巴石头人！肯定是他们把黑石峡谷那点事传过来了！这些眷属平时看着闷不吭声，传起八卦来比地精的信使还快！
凯尔这话听着是在嘲讽大哥优柔寡断，但维尔特品了品，怎么觉着更像是在说：“麻烦？危险？离我弟弟远点！我自己就能搞定一切！”
这保护欲，强得都快凝成实体冰墙了。
“跟上。”凯尔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一个被寒冰封住的洞口。冰层在他靠近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活像巨兽等待投食的嘴。
维尔特赶紧小跑着跟上，心里嘀咕：这欢迎仪式可真够“热”情的。
凯尔的巢穴，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超大型的、一尘不染的冰库。一切都摆放得横平竖直，棱角分明，连空气中漂浮的冰晶都像是被测量过间距。维尔特被带到一角，那里铺着厚厚的雪熊皮——大概是整个巢穴里唯一称得上“柔软”的东西。
凯尔自己则趴到殿堂中央那块最大的、王座般的寒冰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或者是在用冰系魔力做面部护理？维尔特不确定。
他蜷在熊皮上，感觉自己的爪子都快冻在地板上了。这地方冷得连他体内的龙族魔力都在抗议，原本活跃的暖流变得像结了冰碴的粥，运转起来磕磕绊绊。
【系统：警报！环境冰元素浓度超标！宿主魔力活性下降，法术稳定性降低。感觉就像试图在滑冰场上跳踢踏舞——随时可能劈叉。】
维尔特内心翻了个白眼：“别形容了，快想办法！”
【启动【演化】模块！分析环境干扰…正在寻找解决方案…方案a：变成雪橇犬？否决。方案b：给魔力回路穿毛衣？逻辑错误…方案c：构建适应性缓冲回路…这个靠谱！】
维尔特集中精神，引导着系统开始工作。感觉就像在暴风雪里织一件特别复杂的魔力毛衣，针脚（魔力流）动不动就被冻住，还得小心别让体内那股燥热的龙族魔力把毛线（回路结构）给点着了。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王座上的凯尔虽然闭着眼，但一道冰冷的感知力始终若有若无地绕着他转，像监考老师似的。
过了好一阵子，脑子里“叮”了一声。
【演化完成！：【冰霜调和回路】！效果：提升冰抗性，减少环境压制，还能偶尔借点冰元素之力用用。副作用：可能有点费脑子。】
维尔特立刻加载了这个新回路。一股凉丝丝的感觉蔓延开来，不像之前那样刺骨，反而让体内躁动的魔力稍微安分了些。他偷偷试着在爪尖凝聚了一点【龙辉闪烁】的光芒，虽然还是有点闪烁不定，但至少没当场熄火。
他悄悄松了口气，抬眼看向那边仿佛与寒冰融为一体的二哥。
得，外部危险被二哥用绝对零度般的效率清零了。内部适应嘛，还得靠自己这不太靠谱的系统和这副不太争气的“胆小”身板。
他揣起爪子，窝在熊皮里，开始默默熟悉这个新装的“防冻装置”。心里琢磨着：明天，二哥会不会又找个什么“考察冰原生态”或者“测试新型冰雕耐久度”的理由，来“锻炼”他？
这冰原日子，看来是没那么容易熬了。
维尔特学着二哥的样子，揣起爪子，假模假式地闭上眼，心里还在默默熟悉那个新捣鼓出来的【冰霜调和回路】。冰窟里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冰川内部挤压的细微嘎吱声，听得他心里毛毛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往那巨大的寒冰王座上一瞄——
诶？龙呢？
王座上空空如也，只有幽蓝的冰矿脉在持续散发冷光。二哥凯尔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片鳞片都没留下。
维尔特顿时有点坐立不安。在这座跟迷宫似的冰窟里，他可不敢乱逛。二哥这领地，到处都弥漫着那种“生人勿近，熟龙也最好别乱动”的冰冷气息，虽然他知道二哥不会真的伤害他，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让他爪心冒汗（如果龙会冒汗的话）。
他只好继续窝在熊皮上，无聊地数着岩壁上发光的冰晶有多少个棱角。数到第三百多个的时候，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气流拂过。
凯尔回来了。
依旧是毫无征兆，如同鬼魅。他银白色的身躯从阴影中滑出，爪子里端着一个同样由寒冰雕琢而成的盘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块……肉？
维尔特的心咯噔一下。来了来了！二哥版的“关爱投喂”虽迟但到！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大哥那块焦黑与血丝交织的“烤肉杰作”，胃部不禁一阵抽搐。
凯尔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冰盘放在维尔特面前的熊皮上，然后就像完成了一个既定程序，退后两步，重新变回那座完美的冰雕，只是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落在这边。
维尔特看着盘子里的肉。肉质看起来倒是正常，像是某种极地雪兽的腿肉，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状。没有焦黑，也没有血水。他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捏起一块，视死如归地放进嘴里。
……嗯？
他眨了眨眼。
肉质紧实，带着冰雪之地特有的清甜，虽然……几乎是全生的，仅仅表面似乎被某种极寒力量瞬间“封锁”过，锁住了全部汁水，入口是一种奇特的、带着冰碴的鲜嫩感。严格来说，这甚至不能算“料理”，顶多是经过了精准的“预处理”。但比起大哥那份充满毁灭气息的烤肉，这简直堪称……美味？
至少它原汁原味，没烤糊啊！
一股“得救了”的庆幸感涌上心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二哥这个比大哥做的好吃多了！”。但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咕噜声。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他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场小剧场：这话要是传到大哥那对顺风耳里，那条黑龙估计能直接把他的黑曜石城堡给郁闷得原地爆炸！到时候就不是一块焦炭肉能解决的了，怕是未来一百年的伙食都得是那种风格！
他只能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希望看起来像是被冻的），小口小口地、尽可能迅速地消灭着冰盘里的生肉，每一口都嚼得异常认真，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佳肴，又不敢流露出太多享受的表情。
凯尔静静地看着他吃完，冰冷的竖瞳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满意。他依旧没说话，只是走上前，用尾巴尖轻轻扫走了空盘子，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维尔特看着二哥的背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
看来在这家当老幺，不仅要会魔法，还得会演戏，尤其是关于哥哥们厨艺的戏。他舔了舔嘴角，心里盘算着：下次见到地精商人，是不是该偷偷买本《说话的艺术》或者《如何安全地评价亲友的烹饪水平》？
嗯，这个得记在小本本上，列为优先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