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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龙吃“软”不吃“硬”(1 / 1)

西里尔那“移动火山”般的出场方式,以及他那写在脸上的“老子就是来扫货(或者抢货)”的张扬气焰,在秩序井然、一切以契约和利润为准则的“齿轮与金币之心”,简直就像往精密钟表里扔了块烧红的烙铁。

地精们,这群视商业规则和自身安全高于一切的小个子,对于西里尔这种传统意义上的“魔王眷属兼潜在破坏狂”,态度是极其复杂且警惕的。他们不会公开拒绝魔龙一族——那等于和世界上最强大的暴力集团之一宣战,但暗地里的不欢迎和提防几乎凝成了实质。

因此,当西里尔大摇大摆地拖着那个鼓鼓囊囊、一看就价值不菲(也极具危险性)的袋子,带着他那看起来“相对无害”的奶白色弟弟,径直朝着中央商会总部大楼走去时,沿途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谄媚的笑容依旧挂在商贩脸上,但眼神里多了审视和算计。让开的道路足够宽敞,却总有种无形的壁垒横亘在前。一些明显是护卫的地精,穿着镶嵌了魔抗金属片的皮甲,手持能够发射强效麻痹弩箭或触发防护结界的奇特装置,看似随意地站在关键路口和店铺门口,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刻不停地扫描着西里尔。

维尔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无声的排斥。他的【自然亲和】在这里似乎效果不佳,地精们精明而防备的心智对这种软性影响抗性颇高。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三哥身后,湛蓝色的眼眸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系统则在高速分析那些地精护卫装备的能量波动和可能的触发条件。

“三哥,”他小声提醒,“我们…是不是太显眼了?”

“显眼?要的就是显眼!”西里尔完全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是威风的体现,“不显眼怎么让那些绿皮矮子知道咱们是大客户?弟弟你放心,跟着哥,看中什么直接说!”

他们来到了中央齿轮建筑那堪称宏伟、由黄铜和钢铁铸就的大门前。门前站着两排装备更加精良、体型也比一般地精高大些的守卫,领头的是一个戴着单边水晶眼镜、穿着考究黑色礼服、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胡须的地精管事。他脸上挂着标准化的、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

“尊敬的西里尔大人,还有这位…尊贵的幼龙阁下,”管事的声音圆滑得像抹了油,“欢迎光临‘齿轮与金币之心’。不知二位今日大驾光临,是想要浏览普通商品,还是有特定的需求?我们商会必定竭诚为您服务。” 话虽客气,但那微微侧身、并未完全让开大门主通道的姿态,以及身后护卫们若有若无形成的小型防御阵型,都透露着“请按规矩来”的潜台词。

西里尔对这种弯弯绕绕毫无耐心,他直接举起手里的大袋子,哗啦一声丢在管事脚边的光洁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和几丝火星。

“少废话!我弟弟要买…呃,要‘交换’那种能变形的魔法!就是变形术!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最厉害的、跟变形有关的东西,书啊,卷轴啊,魔法物品啊,都给我拿出来看看!” 他的大嗓门在相对安静的总部门口回荡,引得远处不少地精和客商侧目。

管事的笑容不变,但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示意身后的护卫保持警惕,自己则走上前,并没有立刻去碰那个袋子,而是微微鞠躬:“原来如此。变形术相关的高阶知识与物品,确实属于本商会的特殊商品范畴。不过,按照惯例,这类交易需要先进行资质审核与抵押评估,并且需要在特定的贵宾室内进行详谈。您带来的这些…” 他瞥了一眼袋子里露出的火焰水晶和龙鳞,“…抵押品价值自然不凡,但具体的评估和折算,需要我们的专业鉴定师进行。还请二位随我到偏厅稍候。”

这流程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给了魔龙面子(安排了贵宾室)。但西里尔哪里懂什么“流程”?在他看来,这就是推脱,是看不起他,是故意刁难!

“等?等什么等!” 他金红色的竖瞳里冒起火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灼热的气息喷在管事脸上,让对方的水晶镜片瞬间蒙上一层白雾,“我西里尔大爷要买东西,是给你们面子!赶紧把好东西拿出来!再磨磨蹭蹭,信不信我把你这栋破楼给拆了,自己找?!”

“三哥!” 维尔特心头一紧,赶紧用尾巴扯了扯西里尔的爪子。他能感觉到周围护卫的弩箭已经悄然抬起,空气中魔法的波动也开始不稳定。地精商会能在各大势力间保持中立,靠的可不仅仅是财富,其隐藏的防御力量和狠辣手段,绝不是好惹的。

管事后退一步,擦去镜片上的雾气,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冷硬:“西里尔大人,请您注意言辞和场合。‘齿轮与金币之心’尊重每一位客人,但也要求客人遵守这里的规矩。威胁本商会,并非明智之举。” 他身后的护卫齐刷刷上前半步,手中的装置开始发出低微的能量充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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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维尔特知道不能再让三哥胡闹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胆小】词条带来的、对紧张对峙场面的本能恐惧,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挡在了西里尔和地精管事之间。

“这位管事先生,非常抱歉。” 维尔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平稳,湛蓝色的眼眸望向地精管事,尽量传达出诚意,“我的哥哥只是…性子比较急,他绝对没有威胁贵商会的意思。我们确实是诚心前来寻求交易,尤其是关于变形术的知识。”

他顿了顿,用爪子轻轻指了指地上的袋子:“这些是我们带来的,可能用于交换的物品。我们愿意遵守贵商会的流程,进行鉴定和评估。也愿意在贵宾室等待和详谈。请…请不要因为误会,伤了和气。”

维尔特这番话条理清晰,态度谦和,与西里尔的蛮横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缓。管事有些讶异地看向这头奶白色的幼龙,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似乎在重新评估。

然而,西里尔却不干了。

“弟弟!你跟这些绿皮矮子客气什么!” 他见维尔特居然“服软”,顿时觉得自己作为哥哥的威严和“撑场子”的责任受到了挑战,怒火更炽。他一把将维尔特扒拉到身后(力道依旧没控制好,让维尔特踉跄了一下),巨大的龙头几乎要顶到管事的鼻子,咆哮道:

“听见没有!我弟弟说了要买变形术!你们到底有没有!有就拿出来!按我们的规矩来!别整那些没用的!不然……”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严阵以待的地精护卫和精密的防御装置,非但没有惧怕,反而燃起了好胜心,“不然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厉害’!”

他喉咙深处亮起危险的红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飙升,硫磺味浓得刺鼻。他是真的打算动手了,在他看来,弟弟受了“委屈”,他这当哥哥的就必须用力量把场子找回来!地精的规矩?那算什么!魔龙的拳头才是硬道理!

“西里尔大人!请您立刻停止危险行为!否则我们将视之为对商会的直接攻击!” 管事厉声喝道,同时快速打出一个手势。周围的护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弩箭上弦的机括声、魔法屏障升起的嗡鸣声、还有建筑本身某些隐藏炮口开始转动的金属摩擦声,交织成一片肃杀的交响乐。

维尔特脑袋都要炸了。他知道三哥是护着自己,可这护法的方式简直是在往火坑里跳!跟地精商会彻底闹翻,别说变形术了,以后所有通过正规渠道获取知识和资源的门路可能都会被堵死!他学习魔法、探索世界的计划将举步维艰!

“三哥!不要!” 他焦急地喊道,想再次上前阻止,但西里尔那暴怒状态下散发的龙威和热浪让他难以靠近,【胆小】词条更是让他四肢发软。

怎么办?硬劝肯定没用,三哥正在气头上,脑子里估计只剩下“打架”和“给弟弟出气”两个选项。讲道理?地精的流程和魔龙的拳头,现在就像两条平行线,根本没法沟通。

眼看西里尔口中的龙息就要喷薄而出,地精的防御系统也即将全面启动,一场代价惨重的冲突不可避免。维尔特急得爪子都在地上刨出了火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荒诞的、与他成年灵魂极度不符、却似乎唯一可能有效的念头,如同溺水时的稻草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去对抗西里尔的龙威和怒火,而是将全身的力气和演技,都用在了另一件事上。

只见他小小的、奶白色的身体突然剧烈地、可怜兮兮地颤抖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和无助的颤动。他努力睁大那双本就占比惊人的湛蓝色眼眸,瞬间,清澈的瞳仁里以惊人的速度蓄满了泪水,眼眶通红,要落不落地悬在边缘,在熔岩光芒和魔法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然后,他朝着西里尔,发出了自破壳以来,最软糯、最可怜、最带着颤音和哭腔的一声:

“呜……三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即将爆发的能量嗡鸣和金属摩擦声,精准地钻进了西里尔的耳朵里。

正准备大干一场、让地精们见识下魔龙“厉害”的西里尔,整个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僵。

那酝酿到极致的龙息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狼狈的黑烟。他金红色的竖瞳瞬间从暴怒的火焰,切换成了极致的错愕和…慌乱。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扒拉到身后、此刻正仰着那张泫然欲泣的、软乎乎的小脸,用那双蓄满泪水、写满了“害怕”和“哀求”的湛蓝色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弟弟……

轰!

西里尔感觉自己的大脑,不,是整条龙的灵魂,都被这一眼给击中了。那澎湃的战意、沸腾的怒火、要给弟弟“撑场子”的豪情壮志,在这一声呜咽和这一个眼神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几乎让他手足无措的心疼和保护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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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弟!” 西里尔的声音瞬间降了八个度,变得笨拙而紧张,他连忙收回差点喷出去的龙息,巨大的爪子无措地在空中挥了挥,想碰碰维尔特又不敢,生怕自己粗糙的鳞片弄疼了弟弟,“别…别怕!老三我不打了!不打了!你看,龙息收回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抚,一边恶狠狠地瞪向那些还举着弩箭的地精护卫,压低了声音(但依旧震得人耳朵发麻)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见吓着我弟弟了吗!都把那些破玩意儿收起来!”

地精管事和护卫们:“……” 他们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集体陷入了沉默。前一秒还是毁天灭地的魔王预备役,后一秒就变成了笨手笨脚哄弟弟的傻哥哥……这画风转变太快,他们需要点时间重启一下大脑。

维尔特内心长长地、长长地松了口气,甚至有点虚脱。卖萌可耻,但有用!他赶紧趁热打铁,吸了吸鼻子(假装),带着浓重的鼻音,继续用那种能萌化铁石心肠的语气对西里尔说:

“三哥…我真的好想学变形术…可是…可是如果我们在这里打架,地精先生们生气了,不肯卖给我们了怎么办?还会告诉父王……呜……那我就学不成了……” 他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一颗,划过奶白色的鳞片。

这一下,直接命中西里尔最柔软(也是唯一柔软)的肋骨。弟弟的愿望!弟弟的眼泪!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卖!他们敢不卖!” 西里尔立刻表态,但语气已经从不讲理的蛮横,变成了试图讲理(?)的焦急,“我们…我们按他们的规矩来!等!鉴定!去那个什么贵宾室!都行!弟弟你别哭!老三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彻底缴械投降,甚至主动弯腰,用脑袋轻轻拱了拱维尔特,完全是一副“只要你不哭,什么都好说”的溺爱模样。

维尔特见目的达到,悄悄抹掉那点挤出来的眼泪(演戏好累),抬起头,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努力挤出一个“我没事了”的、软软的笑容,看向同样有些懵的地精管事:

“管事先生,您看…我们可以按流程进行了吗?我哥哥他…答应会遵守规矩的。”

管事看着眼前这头瞬间把狂暴红龙变成绕指柔的奶白色幼龙,又看了看那边虽然依旧满脸不爽、但明显已经放弃武力威胁、只是用眼神警告他们“好好伺候我弟弟”的西里尔,心中五味杂陈。他从业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今天这出,真是开了眼了。

他推了推眼镜,迅速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微微躬身:“当然。既然误会解除,二位请随我来。我们会尽快安排鉴定师,并为您开启贵宾室。” 这一次,他侧身让出了主通道,姿态恭敬了许多。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这样被维尔特一招“究极·卖萌术”给强行按了下去。维尔特跟在管事身后,悄悄拉了拉还气鼓鼓、但努力克制着不发作的西里尔的爪子。

西里尔低头,看见弟弟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湛蓝眼睛,立刻什么脾气都没了,只是小声嘟囔:“弟弟,下次你想要什么直接跟哥说,哥肯定给你弄来,不用看这些绿皮矮子的脸色……”

维尔特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好笑。他知道,三哥这“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思维模式恐怕是改不了了,但至少,在事关自己的事情上,他愿意为了自己,去尝试忍耐和理解那些他原本不屑一顾的“规矩”。

这大概就是家人吧。他握了握三哥粗糙的爪子,跟着地精管事,走进了那座充满齿轮运转声响的、神秘的商会总部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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