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离开后,审讯室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铁狼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重建文明……”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反复地,敲击着他那早已被“纪律”和“生存”所填满的、坚硬的灵魂外壳。
他本想将这一切,都斥之为“痴人说梦”的谎言。
但,那个男人平静而自信的眼神,以及他所展现出的、那种种超乎想象的手段,却又让他无法反驳。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时,合金门无声地滑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上官婉儿。
她的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却又保持着足够距离的微笑。她的身后,跟着两名侍女,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份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炖牛肉,一碗雪白的米饭,以及……一杯干净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纯净水。
“林先生吩咐的。”上官婉儿的声音,柔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在‘晨曦’,我们不虐待俘虏。尤其是……有价值的俘虏。”
说完,她便示意侍女放下食物,然后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铁狼看着眼前那份,足以让“铁壁要塞”里一个普通士兵,拿半个月的功勋都换不来的“豪华”晚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本想绝食抗议,用一个军人的骨气,来对抗敌人的“糖衣炮弹”。
但,那股霸道的、久违的肉香味,却如同最狡猾的魔鬼,不断地,侵蚀着他那早已被干粮和营养膏折磨得麻木的味蕾。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所谓的“信仰”。
他拿起叉子,狠狠地,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塞进了嘴里。
当那股充满了油脂和香料的、温暖的肉汁,在他口腔中爆开的瞬间。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眼眶,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红。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渊没有再来过。
铁狼,就那样,被“软禁”在这个可以俯瞰到部分工业区景象的房间里。
他每天都能得到充足的、干净的食物和水。
他就像一个被遗忘的、局外的看客,静静地,观察着窗外那个,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般变化的、全新的世界。
他看到了。
看到了数以千计的、曾经麻木的幸存者,在他的“同类”——苍龙所带领的护卫队的管理下,虽然疲惫,但却充满了干劲地,在工地上劳动。
他看到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肥宅”的技术员(王浩),正指挥着无数的工程机器人,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高效得近乎于“艺术”的方式,进行着某种宏大的工程建设。
他甚至,还通过窗户,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如同女神般的、冰冷的女科学家(苏晚晴),在走进一座被列为“最高禁区”的研究院时,所有卫兵,都向她投去了发自内心的、崇敬的目光。
这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压迫和奴役。
也没有,他所熟悉的、那种靠着绝对武力维持的、冰冷的军事等级。
这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朝气蓬勃的、充满了“希望”的……秩序!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宏伟的目标,而疯狂地,燃烧着自己!
而那个目标的核心,就是远方那个,在无数脚手架和工程机械的环绕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变得更加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钢铁巨舰!
铁狼看着那艘,仅仅只是一个轮廓,就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窒息的战争堡垒。
再想想自己所效忠的、那个还在为了一门旧时代的火炮而沾沾自喜的“铁壁要塞”。
他那坚守了半生的、身为“铁壁军人”的骄傲和信仰,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道,无法被修复的、巨大的裂痕。
就在他陷入长久的、迷茫的沉思中时。
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苍龙,一身戎装,带着一股冰冷的、如同风雪般的气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看铁狼,而是直接,走到了房间内一个加密的通讯器前,按下了通话键。
“长官。”
苍龙的声音,沉稳,却又充满了压抑的杀意。
“如您所料。”
“‘铁壁’的‘老鼠’……”
“……已经进到我们的‘厨房’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