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机械臂正在小心翼翼地切割那枚从肉瘤中提取的暗红色晶体。
“不可思议……”
苏晚晴盯着显微镜下的数据，眼中的狂热甚至盖过了刚才的恐惧，“这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物组织。它的分子排列呈现出一种‘麦比乌斯环’的结构，这让它能够自然地吞噬动能并转化为生物质。这是进化的极致！”
“别感慨了。”林渊站在一旁，看着全息屏幕上正在进行的方舟改造进度条，“哪怕再精妙的结构，在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也只是积木。我要的‘伪装涂层’还需要多久？”
“有了这个样本，解析速度提升了300。”苏晚晴快速操作着，“只要把这种法则频率注入方舟的外层装甲，我们就能在雷达上伪装成一块巨大的‘太空垃圾’，完美融入这片归墟之海。”
“很好。”林渊点点头，心中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一点。
然而，就在这句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种极其诡异的“震动”突然传遍了整艘方舟。
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击。
那是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的错觉。此时此刻，方舟内数百万人的视线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原本笔直的走廊看起来变弯了，圆形的水杯变成了椭圆，甚至连林渊眼前的空气都出现了重影。
【警告！侦测到维度坍塌反应！】 【警告！空间曲率归零！警告！这不是演习！】
主控脑【盘古】的声音不再是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而是带上了某种模拟出的尖锐急促，仿佛连ai都感到了恐惧。
“发生什么了？”苍龙捂着脑袋，刚才那一瞬间的眩晕让他差点吐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脑子里搅拌。
“看g-12区！”王浩惨叫一声，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监控屏幕。
所有人的目光投射过去。
下一秒，一股寒气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g-12区是方舟边缘的一个物资转运仓库，距离刚才发现肉瘤的位置很近。此刻，那里并没有发生火灾或爆炸，但那里的一切正在“消失”。
不，准确地说，是正在“展开”。
一名正在搬运物资的后勤士兵，此时依然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但他的身体……变“扁”了。
不是被压路机压扁的那种扁，而是从三维实体，瞬间变成了一张没有厚度的“纸”。
他的血管、骨骼、内脏，甚至是大脑皮层的沟回，此刻都像是一幅精细无比的解剖图，被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了一个二维平面上。他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中，那张脸被拉伸得扭曲怪诞，就像是毕加索笔下最疯狂的画作。
但这幅“画”还在迅速蔓延。
地板、墙壁、堆积的集装箱，只要接触到那层无形的波动，瞬间就会跌落维度，化作一张巨大的、绚丽却死寂的画卷。
“是降维打击！”
苏晚晴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利，“那团肉瘤死前触发了某种机制！它在把方舟所在的这片空间‘压’成二维！一旦蔓延到动力炉，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一张纸上的墨水！”
“切断g-12区！快！”上官婉儿大喊，“放下物理隔断门！”
“没用的！”王浩绝望地看着数据，“这是空间规则层面的跌落，物理隔断门根本挡不住！那是数学规律的碾压！在二维面前，三维的墙壁就是个笑话！”
屏幕上，那恐怖的“二维化”浪潮正在以g-12区为中心，向着方舟核心疯狂吞噬。所过之处，无论是坚不可摧的神性合金，还是鲜活的生命，统统失去了“厚度”，成为了死寂画卷的一部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这种攻击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畴。这不是力量的比拼，这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最傲慢的清理——我不杀你，我只是把你的维度抽走，让你不再存在。
“安静。”
在这一片慌乱的死寂中，林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屏幕上那迅速逼近的二维浪潮，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计算的数据流。他的手死死抓着指挥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规则武器吗……真是令人怀念又恶心的手段。”
林渊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舰桥中央的火控台。
“老大！主炮没用的！能量光束也会被二维化的！”苍龙急得想要冲上去拦住他，“能量本身也是三维存在的波！”
“谁说我要发射能量了？”
林渊一把推开操作员，双手猛地按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但他并没有立刻按下，而是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混沌之心】疯狂搏动，那股融合了秩序与混乱、足以修改现实的灰白色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注入方舟的武器系统。
“听着，晚晴。”林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降维打击的本质，是强行赋予空间‘绝对的秩序’，让三维的复杂结构回归到二维的简单几何，对吧？”
“是……是的！熵值归零，绝对有序！”苏晚晴一愣，不知道林渊为什么要问这个。
“既然它想要‘秩序’……”
林渊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灰色的风暴在旋转。
“那老子就给它‘混乱’！”
“【生物巨炮阵列】——过载装填！”
“弹药类型：混沌本源！”
“目标：g-12区坍塌核心！”
“给我……烂掉吧！”
林渊狠狠砸下了发射键。
方舟侧舷的数百门生物巨炮同时咆哮。但这一次，喷射出的不是璀璨的光束，也不是实体的炮弹，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像雾气又像液体的诡异洪流。
那不是能量，那是纯粹的【混沌】。
是没有逻辑、没有规则、拒绝被定义的“无序”。
轰——！
灰色的洪流精准地撞击在那道正在蔓延的“二维墙”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如同精密手术刀一般、正在将三维世界完美切割成二维画卷的规则波动，在接触到这股混沌洪流的瞬间，就像是精密的齿轮里被扔进而了一把沙子。
“滋滋滋——咔嚓！”
那张巨大的“画卷”突然停止了蔓延。
紧接着，画卷上的图案开始扭曲、模糊。原本清晰的人体解剖图变成了乱码，笔直的线条开始疯狂抖动、断裂。那种绝对的“二维秩序”被更加霸道的“混沌无序”给打破了。
空间开始出现bug，不再是平整的二维，也不再是三维，而是变成了一团不停闪烁、仿佛马赛克一样的烂肉。
“空间曲率正在回升！维度跌落停止了！”王浩不可置信地看着仪表盘，“老大把那片空间的数学规律……搞乱了！”
“还不够。”
林渊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用混沌之力硬抗规则武器，反噬极其严重，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抽搐。
“这种污染只是暂时的。绯！”
林渊大喝一声。
“去把那片‘烂掉’的空间切下来！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扔出去！”
早已待命的虚空女皇瞬间出现在g-12区外围。此刻的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扭曲的、不断闪烁着马赛克的“错误数据区”。
绯那双空灵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双手猛地插入虚空，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呲啦——！
伴随着一声仿佛布帛撕裂的巨响，绯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将那片已经彻底废弃的g-12区连同里面已经死亡的数百名船员，直接从方舟上“挖”了下来。
那团巨大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空间碎片，被她狠狠甩向了茫茫的归墟之海。
随着那团“马赛克”脱离，方舟内部的震动终于停止。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那一截触目惊心的断裂缺口，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魂一刻。如果不林渊当机立断，用“混乱”污染了“秩序”方舟】已经变成一张飘在宇宙里的大海报了。
舰桥上，所有人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就是……真实宇宙的战斗方式？”苍龙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武力，在这种降维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这还只是‘清理垃圾’的手段。”
林渊擦掉嘴角的血迹，瘫坐在指挥椅上，声音虚弱却依旧冰冷。
“那个肉瘤只是个触发器。它死后释放的波动，类似于一种‘环境清洁剂’。真正的猎人甚至还没出手。”
他抬头看向舷窗外，那片刚刚被“扔出去”的空间碎片，正在远处的真空中缓缓消散，最后化为虚无。
“不过，这一炮也彻底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林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剧痛，眼神重新变得锋利。
“那个肉瘤虽然死了，降维打击虽然停了，但它肯定把最后的信息发出去了。”
“晚晴，伪装涂层的进度还有多少？”
“好。”
林渊站起身，目光穿透黑暗，望向星图的深处。
“全舰听令。一旦涂层完成，立刻启动引擎。”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当靶子了。”
“既然这片森林想要吃掉我们……”林渊摸了摸手中的【世界之锚】，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那我们就去这片森林最混乱、最危险的地方。”
“目标：万界枢纽。”
“只有混进狼群里，羊才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