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随着一声并不存在的闷响，虚无大主教尼赫鲁那膨胀到极限的身体，彻底崩解了。
但他并没有死亡，也没有留下尸体。
他将自己的一切——肉体、灵魂、信仰，乃至他在这个界海中所有的“概念”，全部献祭给了那个不可名状的维度。
原本他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只有针尖大小的黑点。
那个黑点不是黑色，而是“无色”。它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它就像是宇宙这张画布上，被烟头烫出的一个无法修复的破洞。
【警告！侦测到“绝对虚无”降临！】
【警告！真理场域正在失效……数据正在流失……】
“怎么回事？！”
王浩惊恐地发现，自己身边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地涌向那个黑点。无论他怎么敲击键盘，怎么设置防火墙，都无法阻止数据的消失。
“它在吃我们的设定！”苏晚晴脸色惨白，“那个黑洞没有任何属性，所以我们的‘修改器’对它无效！你无法修改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这就是虚无教派的终极手段——【归零黑洞】。
它不讲逻辑，不讲规则。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把所有的“有”，变成“无”。
“滋滋滋……”
那个黑点开始迅速扩大，从针尖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然后是篮球大小。
随着它的扩张，林渊费尽心机建立的【真理场域】开始崩塌。金色的符文被吞噬，规则的线条被抹去。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空虚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就是虚无本源吗？”
林渊站在崩溃的边缘，看着那个正在贪婪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的【全知之眼】看不透它。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意义。
“林渊……没用的……”
虚空中，回荡着尼赫鲁最后的一丝残魂波动，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解脱。
“这就是终极的真理。一切都会归于虚无。你的挣扎，你的愤怒，你的文明，在这个黑洞面前，都只是短暂的幻觉。”
“放弃吧……融入它……你会得到永恒的宁静……”
这股精神波动带着极强的催眠效果。苍龙和叶红衣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黑洞。
“宁静？”
林渊突然开口了。
他并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所有同伴的身前。
“把死亡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们教派的文案水平不错。”
林渊抬起手，按住了自己胸口那颗剧烈跳动的【混沌之心】——或者说，是【文明火种】系统的本体。
“你说世界是虚幻的？”
“你说一切都没有意义？”
林渊的眼中，原本的混沌灰白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炽热到令人不敢直视的金红色火焰。
那是火。
是原始人在黑暗中点燃的第一根火把；
是文明在废墟中重建的第一座高楼；
是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我不信。”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洪钟大吕，瞬间震碎了尼赫鲁的精神催眠。
“只要我还能思考，只要我还能感觉到痛，只要我的血还是热的……”
“那我就存在！”
“既然你想用‘无’来吞噬我，那我就用‘有’……”
林渊猛地张开双臂，体内的系统不再是作为一个工具，而是作为一个“文明的载体”，彻底爆发。
“把你填满！！！”
【概念爆发：我思，故我在（gito, ergo su）！】
轰————！！！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包含了无穷无尽信息量的金红色光柱，从林渊的胸口喷薄而出，径直轰进了那个贪婪的黑洞之中。
那不是能量攻击。
那是【存在感】。
是林渊两世为人的记忆，是人类文明五千年的历史，是方舟吞噬过的每一个系统的残渣，是界海中无数文明的悲欢离合。
这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像是一条奔腾的长河，疯狂地灌入那个小小的黑洞。
“你想吃？那就让你吃个够！”
“给我……撑死它！”
“嗡……嗡嗡……”
原本那个仿佛能吞噬宇宙的黑洞，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它那原本完美的圆形边缘，开始扭曲、变形。
它就像是一个胃口有限的胖子，突然被塞进了一整座满汉全席。
【警告！虚无容量过载！】
【警告！“存在”概念溢出！】
“不……这不可能！”尼赫鲁的残魂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虚无是无限的！你怎么可能填满虚无？！”
“因为生命……拥有无限的可能！”
林渊怒吼一声，将最后的一丝意志也压了进去。
“破！！！”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个代表着终极虚无的黑洞，竟然真的被“撑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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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无法消化如此庞大、如此鲜活、如此炽热的“存在”概念。
黑色的空洞炸裂开来，并没有毁灭世界，而是化作了漫天绚丽的烟花。
五颜六色的光点洒落虚空，每一个光点里，都仿佛包含着一段鲜活的记忆画面。有婴儿的啼哭，有战士的怒吼，有恋人的低语。
原本死寂的虚无神殿，瞬间被这股勃勃生机所填满。
所有的“无”，都被强制定义为了“有”。
“竟然……是这样……”
尼赫鲁的残魂呆呆地看着漫天的烟花，看着那绚烂的生命之光。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虚无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原来生命的光辉，真的可以照亮最深沉的黑暗。
“你是对的……”
伴随着一声叹息，尼赫鲁的残魂在这片绚烂的光雨中，彻底消散。不是被杀死的，而是因为“虚无”的概念被证伪，他在逻辑上自行泯灭了。
光芒散去。
林渊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身体没有受伤，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爆发，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掏空了。
“老大！”
众人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刚才那一幕，简直就是神迹。用意志填满虚无，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没事。”
林渊摆了摆手，直起身子。
他看向前方。随着虚无神殿的崩塌，地面上露出了一个散发着纯净光芒的泉眼。
那不是水，那是液化的、高浓度的【真理法则】。
也是维持这片虚无教派运转的核心能源——【真理之泉】。
“这就是战利品。”
林渊走过去，感受着泉水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有了它，方舟就能再次进化，拥有在界海最深处、那种完全无逻辑区域航行的能力。”
林渊转过身，看向远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混沌的迷雾。
普罗米修斯的指引就在那里。
起源神族的老巢就在那里。
一切的终点，就在那里。
“收拾一下。”
林渊的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下一站，就是终点。”
“我们去……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