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名为【归墟之门】的宏伟石门，并没有想象中的空间传送感。
没有光影陆离的隧道，也没有令人眩晕的失重。
“嘀——”
舰桥内的所有仪器在同一瞬间归零，然后疯狂重启。
“警报！外部环境参数……不存在。”
“警报！时间轴停止流动。空间坐标系……失效。”
苏晚晴看着一片雪花的屏幕，脸色惨白，“这里没有法则。或者说，这里的法则已经‘死’了。”
舷窗外的遮光板缓缓升起。
当众人看清门后的世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呼吸。
这是一个灰色的世界。
没有星辰，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尘埃。
而在这些尘埃之中，漂浮着无数个巨大的、干瘪的“气泡”。
它们就像是沙滩上暴晒后的水母尸体，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光泽，只剩下一层灰败的皮囊。
“那些是……”叶红衣的声音颤抖。
“是宇宙。”
诺亚站在舰桥最前方，看着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坟场，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那些都是在漫长的纪元中，因为‘热寂’或者被‘寂灭者’吞噬而死去的单体宇宙。起源神族把它们的残骸拖到这里，作为最后的垃圾场。”
“还有这个……”
林渊指向不远处。
在那些干瘪的宇宙残骸之间，漂浮着数以亿万计的机械碎片、晶体碎片、以及某种发光的液体残渣。
如果用【全知之眼】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碎片上刻着熟悉的字样：
“最强升级系统（已损毁）”
“无限恐怖主神（能源枯竭）”
“修仙模拟器（逻辑崩塌）”
……
这里不仅仅是宇宙的坟墓，更是【系统】的火葬场。
无数个纪元以来，起源神族制造了无数个系统，试图培养出能打破僵局的“救世主”。但显然，这堆积如山的残骸证明了——他们失败了无数次。
“简直是……废品收购站。”
苍龙看着那漫天的垃圾，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每一个垃圾背后，可能都代表着一段波澜壮阔却最终悲剧收场的故事。
“别看了。”
林渊收回目光，体内的【猎神序列】正在发出一种悲鸣般的指引。
“去中心。”
“那个老家伙……普罗米修斯，在那里等我们。”
方舟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真理场域】，用金色的光辉撑开周围的灰色死气，向着这片坟场的正中心驶去。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
物质开始呈现出一种“流体化”的腐烂状态。连空间本身都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在滴落。
终于，在航行了不知多久后。
一座巨大的、仿佛亘古就存在于此的【原初机器】，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它太大了。
即使是百公里长的方舟，在它面前也像是一只蚂蚁。
它由无数个巨大的齿轮、杠杆、以及不知名的透明管道组成。虽然已经锈迹斑斑，虽然大部分零件已经停止了运转，但它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想要膜拜的“造物”气息。
这就是【系统母机】。
诸天万界所有的“金手指”，都是从这台机器里被制造出来的。
而在那台巨大的机器下方，在一座由无数废弃系统核心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坐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身高百米的巨人尸骸。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皮肤像岩石一样干裂，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黑色长矛。他的头颅低垂，双手却依然死死地握着一把锻造锤，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打造什么东西。
【普罗米修斯（prothe）】
【状态：已陨落（残念留存）。】
“先祖……”
诺亚看到那具尸体，“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林渊没有说话。
他操控方舟悬停在巨人面前，然后独自一人飞出舱外，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王座上。
站在普罗米修斯的尸体前，林渊感受到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
体内的【猎神序列】自动脱离了林渊的身体，化作一团金色的光球，飞到了巨人的面前，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柄锻造锤。
“嗡——”
一声穿越了亿万年时光的叹息，突然在寂静的归墟中响起。
巨人的尸体没有动。
但他面前的虚空，突然亮起了一道蓝色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长相英俊、眼神却充满了忧郁和睿智的中年男子影像。
他看着林渊，或者说，看着未来可能到达这里的某个人。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影像中的普罗米修斯开口了。
“当你看到这段录像时，说明我已经死了，而起源神族的那帮蠢货……应该也已经被你干掉了吧？”
林渊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三个执政官，都宰了。”
“干得好。”
普罗米修斯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他们早就该死了。他们忘记了我们的使命，沉迷于扮演神明的过家家游戏，却对真正的威胁视而不见。”
“真正的威胁？”林渊皱眉。
“是的。”
普罗米修斯的影像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挥手，身后展现出了一幅令人绝望的动态图景。
那是整个界海的模型。
只见在界海的边缘，一圈黑色的、代表着绝对“静止”和“死亡”的潮汐，正在向中心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无论是宇宙气泡，还是虚空巨兽，统统化为虚无。
“你们以为敌人是神族？是寂灭者？”
“不。”
普罗米修斯指着那圈黑色的潮汐。
“真正的敌人，是【寿命】。”
“这片界海……快死了。”
“熵增是不可逆的。就像人会老死一样，界海也走到了它的暮年。所有的能量都在耗散，所有的法则都在崩塌。这就是为什么神族要疯狂重启宇宙——他们在试图延寿，但那只是饮鸩止渴。”
林渊看着那副正在走向毁灭的图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所谓的诸神黄昏，不仅仅是神族的黄昏。
是整个世界的黄昏。
“没救了吗？”林渊问。
“有。”
普罗米修斯的目光突然变得灼热。
“唯一的办法，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制造‘文明火种’系统，就是为了筛选出一个拥有足够强大意志、且不受规则束缚的‘变数’。”
“也就是你。”
影像中的男人伸出手，指着林渊的心脏。
“年轻人，我已经把钥匙交给你了。”
“现在，我要交给你最后的任务。”
“杀了神族只是第一步。”
“你要做的，是用你那一身吞噬了万界能量的‘神骨’，去填平那个……”
轰隆隆——！
普罗米修斯的话还没说完。
归墟之门的深处，那片黑色的“死亡潮汐”似乎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突然开始加速涌动。
一股足以瞬间冻结半神灵魂的恐怖寒意，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它来了！”
苏晚晴在通讯器里尖叫，“那个‘终焉之熵’……它是有意识的！它要吞了我们！”
林渊猛地回头。
只见视线尽头，那片代表着世界终结的黑色海啸，已经近在咫尺。
“这就是……最终boss吗？”
林渊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哪怕面对世界末日也要崩掉它两颗牙的狠劲。
“谢了，前辈。”
林渊对着普罗米修斯的尸体微微一拜。
“接下来的路，我替你走。”
“不管是什么狗屁熵增，还是世界末日……”
“我林渊，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