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元辰几乎是连滚带爬窜回杂役院的，胸口那玉符烫得他皮肉生疼，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一头扎进那间破旧的小屋，反手就把门闩插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剑气破空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怀里那玉符，还在不知疲倦地、一阵紧似一阵地发着烫，那股子警告的意味明明白白——她就在附近，或者说，她的注意力，正落在这片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拉得老长。叶元辰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干过。他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无数念头：凌清雪为什么来？是发现了秦婉和他的接触？还是单纯巡查到这边？她会不会直接闯进来？
就在他神经绷得快要断掉的时候——
胸口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开始缓缓消退。
那急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震颤节奏，也逐渐平复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贴着他的皮肤。
走了？
叶元辰愣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直起身，透过门板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瞧。
月色清冷，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秋虫在草丛里有气无力地叫着。
他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感觉腿肚子都有点发软。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另一个念头就猛地砸进他脑子里：秦婉！那女人精得跟鬼似的，她肯定也察觉到了凌清雪的靠近！她会不会以为是他把凌清雪招来的？她会不会因此记恨上他？甚至……
叶元辰后颈的寒毛又立起来了。这一个个的，他都惹不起啊！
……
接下来的两天，叶元辰过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透明空气。去废料田干活都耷拉着脑袋，尽量降低存在感。
火灵儿没再来催“边角料”，估计是炼丹到了关键时候。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天傍晚，他刚干完活，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想着今晚是不是再冒险用灵石修炼一下，哪怕能强上一丝也是好的。
刚走到杂役院外那片小树林边上，一道清冷冷的白色身影，就像是从逐渐浓重的暮色里凝结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面前。
是凌清雪。
她依旧是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面容清丽绝伦，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那双眸子看过来，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瞬间就把叶元辰钉在了原地。
“师…师姐。”叶元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头行礼，喉咙发干。
凌清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看到骨头缝里去。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住了。
过了好几息，就在叶元辰快要扛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她才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前天申时三刻，坊市角落，秦婉跟你说了什么。”
果然！她是为了这个来的！她看到，或者说，知道他和秦婉接触了！
叶元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脑子飞快转动。绝对不能说实话！绝不能透露矿洞和丹药的事！
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头垂得更低：“回师姐，秦师姐……只是问弟子还有没有……有没有奇怪的边角料卖，她……她好像对那些没人要的破烂很感兴趣。”
“破烂？”凌清雪的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她具体问了什么‘破烂’？”
“就……就是些能量比较杂乱的矿石碎屑什么的……”叶元辰硬着头皮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飘。
“是么。”凌清雪轻轻重复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就那么一小步，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骤然降临，叶元辰只觉得周身一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锁定了。
“她是否，”凌清雪的声音压低了些，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问及后山矿洞之事？”
叶元辰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她果然最关心这个！
“没、没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弟子根本不知道什么矿洞！秦师姐也没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否认得太快太急，反而显得心虚。
凌清雪那双冰眸骤然眯起，寒意更盛。
就在叶元辰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冻成冰雕或者一剑劈了的时候——
他怀里，那一直安静装死的残刃碎片，突然之间，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遇到“食物”的渴望，也不是对丹药的排斥，而是一种……非常奇特的、仿佛被某种同源气息隐隐牵引、共鸣的细微震颤！
这悸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无比！
与此同时，凌清雪那逼近的气势，似乎也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她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虽然瞬间便恢复了冰冷，但那股压得叶元辰喘不过气的凌厉气势，却悄然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她的目光落在叶元辰胸口——正是那残刃和玉符所在的位置，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像是在感知什么，又像是在疑惑。
叶元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里却是惊涛骇浪！残刃……对凌清雪有反应？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凌清雪身上的寒意收敛了些许，但看他的眼神却更加深邃难测。
她没再追问秦婉和矿洞，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了他最后一眼，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管好你自己。离某些人，某些地方，远点。”
说完，白影一闪，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融入了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叶元辰僵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敢慢慢直起腰，发现里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晚风吹过，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感受着那残刃已经恢复平静的冰冷触感。
凌清雪最后那句话……是警告？还是……某种暗示？
她到底察觉到了多少？
而残刃对她气息的反应……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青云宗，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