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像毒蛇滑过瓷砖，钻进狭小的储物间。
“匿名论坛的小把戏，挺有趣。” “但下次，记得把拍摄者镜片反光里，‘极点网络’的霓虹灯招牌logo，也一起p掉。” “现在，开门谈谈？” “或者，我们‘请’你们出去谈。”
每一个字都砸在林薇薇和赵芊芊的心尖上，让她们血液都快冻僵了。对方不仅识破了匿名发帖，甚至连拍摄者的细微疏忽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种恐怖的细节捕捉能力和效率，远超想象！
极点网络的logo……林薇薇眼前发黑，她怎么就没注意到！
叶元辰贴在门板后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钢铁。门外的人，专业、冷酷，而且已经掌握了绝对主动权。硬闯？带着两个几乎无自保能力的女孩和一个昏迷的病人，成功率为零。
谈判？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一概不知。
但对方没有立刻强攻，就意味着有对话的空间。
电光火石间，叶元辰已做出决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身后两个吓坏了的女孩做了一个绝对冷静、噤声的手势，然后缓缓直起身。
他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元辰！”赵芊芊惊恐地低呼。
叶元辰没有回头，猛地拧动把手，将门拉开了一道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自己则堵在门口，如同磐石，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外。
楼道里依旧空荡。
但在门打开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侧面墙壁上方，一个仅有纽扣大小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微型探头，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镜头对准了他。
同时，脚下传来极其轻微的“嗡”声，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流畅如甲虫的黑色履带式机器人，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无声滑出，停在几米外。机器人的传感器阵列正对着他，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正是从它体内发出。
没有看到任何人。
对方根本不屑于露面，只用科技造物就将他们完全掌控。
“胆子不小。”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毫无情绪的“赞赏”，“看来你就是正主了。东西呢？”
“什么东西？”叶元辰沉声反问，肌肉依旧紧绷。
“照片里的‘奇物’。”电子音没有任何不耐，平板地陈述，“或者，制造‘奇物’的人。我们都有兴趣。”
果然是为这个而来！不是苏知意的人，风格迥异！
“你们是谁？”叶元辰继续问，试图获取信息。
“你可以称我们为‘隐蛇’。”电子音回答得干脆，却更像是一个代号而非名字，“我们收购一切‘异常’。价格，会让你满意。前提是，货真价实。”
收购？异常？
叶元辰心念急转。这似乎是一个专门处理“非凡”事件的神秘组织？地下势力？他们或许……真的知道如何应对歌谣身上的污染？
风险极大。与虎谋皮。
但也许是目前唯一的、最快的希望。
“我要救一个人。”叶元辰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条件，“她被一种……阴冷污秽的能量侵蚀。如果你们有办法，照片里的‘奇物’，或者你们想知道的相关信息，我可以给你们。”
门内，林薇薇和赵芊芊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门外，短暂的沉默。只有那微型探头和机器人传感器发出的、几不可闻的运行声。对方似乎在评估，或者在请示。
几秒后，电子音再次响起：“描述症状细节。不要遗漏。”
叶元辰尽可能简洁准确地描述了歌谣的状态：昏迷、体温极低、气息微弱、体内盘踞阴冷能量、指尖渗出诡异黑血。
说完后，他紧盯着那个机器人，等待着对方的回应。这像是一场豪赌，赌对方的知识库里有这种“病例”。
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
就在叶元辰以为对方也无能为力时，电子音终于响了：
“初步治疗方案存在。但需要现场诊断确认，以及……样本分析。”
“接受你的条件。以治疗方案，交换‘奇物’及相关信息所有权。”
对方果然知道！甚至给出了一个确切的名称——“异界低熵污染”！
叶元辰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再次收紧。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他更加警惕。这只能说明，他们对自己拥有的“筹码”价值极具信心，或者说，他们对“奇物”的兴趣远超想象。
“如何交易？”叶元辰问。
“一小时后，会有一辆黑色厢式货车停在网吧后巷。车牌尾号74c。你们只有一分钟上车时间。”
“只允许你，和病人同行。其他无关人员，不得跟随。”
“不要试图做多余的事。我们的‘诚意’和‘手段’，你不会想见识。”
条款冰冷而强硬，不容置疑。
叶元辰沉默片刻。对方显然不想暴露更多据点，采用移动交接的方式。只允许他和歌谣去，既是控制变量，也是一种变相的“人质”要求。
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以。”叶元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很好。”电子音毫无波澜，“计时开始。”
说完，那纽扣探头的红光熄灭，小小的履带机器人无声地滑回阴影，消失不见。楼道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倒计时，如同无形的鞭子，开始抽打空气。
叶元辰缓缓关上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这种冰冷、高效、完全未知的势力打交道，比面对凶猛的荒兽压力更大。
“他们……他们说什么？”林薇薇和赵芊芊立刻围了上来，脸色惨白。
叶元辰快速将交易条件说了一遍。
“只能你和歌谣去？太危险了！万一是陷阱怎么办？”赵芊芊急得抓住他的胳膊。
“就算是陷阱，也得跳。”叶元辰眼神沉凝，“这是最快可能救她的方法。”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十七分钟。”
他需要准备。
首先，是那堆染血的皮甲。他让林薇薇找来一个最大的黑色垃圾袋，将其严严实实地包裹好，准备带走。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成为隐患。
其次，是信息。他看向林薇薇：“‘隐蛇’，听说过吗？”
林薇薇用力摇头，眼神里带着恐惧：“从来没听过！但听名字就感觉……很可怕。他们用的那些设备，根本不是普通黑帮能有的！”
叶元辰若有所思。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最后，是歌谣。他小心地将她用毛毯裹好，确保不会着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薇薇坐立不安，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掏出手机：“不行！不能就这么去！我得……我得想办法给你们留个后手！”
她不敢再连接网络，而是快速编写了一条短信，收件人赫然是——“苏老师”！
“薇薇你？！”赵芊芊惊呆了。
“别吵！”林薇薇手指飞快，额角冒汗，“既然两边都惹上了，不如让他们互相制衡！我把‘隐蛇’和交易时间地点模糊地告诉苏老师！不管她来不来，或者会不会和‘隐蛇’撞上，起码能搅混水，让他们不敢轻易对你们下死手！”
这想法极其大胆，甚至疯狂！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不得不说，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增加一点变数和安全保障的办法了！
叶元辰看着她，没有阻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短信编辑好，设置了定时发送——就在交易时间开始后的五分钟。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好了……”她虚脱般靠在墙上，“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最后的等待格外漫长。
当时间差不多时，叶元辰抱起歌谣，拎起那个黑色垃圾袋，对两个女孩点了点头：“守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后，他毅然拉开房门，身影没入楼道昏暗的光线中。
楼下网吧依旧喧嚣，无人注意这个小插曲。
叶元辰从后门闪出，果然看到一条狭窄的后巷。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牌尾号74c。
车厢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人。
时间到。
叶元辰没有任何犹豫，抱着歌谣，一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车门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引擎发动，车辆平稳地驶离后巷，汇入清晨的车流。
车厢内没有灯，只有几块液晶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显示着道路信息和车内数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包括他和歌谣的特写。
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黑暗中响起，与之前门外的一模一样：
“欢迎搭乘‘隐蛇’便车。”
“现在，请将你手中的‘样本’袋，放入你右手边的银色回收口。”
“我们需要……先行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