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希望小学,
小小的晚会就在操场简陋的主席台前举行,家长们搬着小板凳坐在下面,孩子们叽叽喳喳,兴奋又紧张。
林枫陪着妞妞换上了最好看的一条裙子,
阿珍因为要照看店铺,实在走不开,千叮万嘱拜托了林枫。
晚会在一段简单的开场白中开始,孩子们轮流上台。
有的表演背诗,声音洪亮却难免磕巴;有的跳幼儿园学的舞蹈,动作稚嫩却充满活力;有的和家长一起表演亲子合唱,温馨有爱。
每个孩子表演完,都会得到热烈的掌声和老师奖励的小红花,妞妞则是紧紧攥着林枫的手指,看着台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年龄不大,还挺要强。
林枫嘴角微微扬起,缓缓摇了摇头。
终于,当“程安安”的名字响起时,妞妞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冲着她挥了挥手,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妞妞迈着有些紧张的步子走上小小的舞台,她没有伴奏,也没有华丽的服装,只是一个人站在话筒前。
台下的观众纷纷投来好奇和鼓励的目光。
她先是对着台下鞠了个躬,然后,清亮亮的童音响了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第一句出来,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操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这旋律好像没听过?
有不少和妞妞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也都愣住了,这声音,
好轻柔,好美,像梦里的声音。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妞妞渐渐忘了紧张,完全沉浸在了歌声里。
她想象着叔叔描述的那个有星星、有萤火虫的夏夜,眼神变得亮晶晶的,小手轻轻晃动,仿佛真的有小虫在她指尖飞舞。
孩子的嗓音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这一句响起,台下许多家长惊讶的差点要开口,但看在还在表演的妞妞,还是忍住了心中的好奇。
妞妞的班主任,一位年轻的音乐老师,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自认对儿童歌曲很熟悉,却从未听过这首歌。
旋律优美易记,歌词意境深远却又充满童真,这绝对是首难得的好儿歌!
是程安安妈妈教的?
没听说啊
一曲唱完,妞妞再次鞠躬,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起!比之前给任何节目的都要热烈、持久!
小朋友们羡慕地看着她,拼命鼓掌,
老师们也纷纷点头微笑,眼中满是欣赏,
妞妞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在观众里精准的找到了林枫的身影,看到他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晚会结束后,孩子们撒欢了一样的跑着,不少家长围着老师寒暄。
妞妞还沉浸在表演成功的兴奋里,小脸红扑扑的,
刚要奔向林枫,就被老师拉住,
“妞妞,你唱得真好!”
年轻的音乐老师姓苏,约莫二十三四岁,扎着清爽的马尾,穿着素雅的连衣裙,蹲下身平视着妞妞,
“老师从来没听过这首歌呢,真好听。是谁教你的呀?是妈妈吗?”
妞妞眨巴着大眼睛,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说,
“不是妈妈,是小林叔叔教我的!”
她说着,还踮起脚,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林叔叔?”
苏老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嗯!”
妞妞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小脑袋瓜里蹦出一些离谱的念头,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又认真地看向漂亮的苏老师,
“苏老师,你多大了呀?你有男朋友吗?”
“啊?”
苏老师一个不注意被问得措手不及,愣在那里。
就连家长们都忍不住笑了,
这小丫头,
简直人小鬼大!
妞妞见老师没回答,以为她没听清,更认真地“推销”起来:
“我小林叔叔可帅了!他还会写歌呢!这首歌就是他写的!他虽然现在没工作,但是他很好的!特别特别好!苏老师,我觉得你和我小林叔叔特别合适!”
“噗——”
这下,连旁边几位老师都忍不住笑出声,
苏老师脸色一红,又是好笑又是尴尬,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人群外围,一心想回去躺平的林枫,在妞妞张嘴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妙。
等听到“没工作”和“特别合适”时,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几个死老头,还有阿珍姐,
整天操心他这点破事,
都让孩子听去了吧!
这事没有两盒红塔山不算完!
眼看妞妞还要继续“深入介绍”,林枫当机立断,一把拉低帽檐,几步冲上前,一把抱起还在滔滔不绝的妞妞,对着目瞪口呆的苏老师和其他人匆匆丢下一句,
“不好意思孩子瞎说”
然后几乎是以逃离现场的速度,转身就挤出了人群。
“哎?小林叔叔?我还没说完呢!”
妞妞在他怀里不满地扭动。
“回家吃糖!”林枫压低声音,脚步更快了。
身后,学校操场上那片善意的、开怀的笑声追着他,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笑声里没有恶意,没有算计,
只有小县城邻里间熟悉的调侃。
林枫抱着妞妞,穿过逐渐亮起灯火的小街,
在这里,他不是风暴中心的名字,只是一个会被小孩“出卖”,但会写歌的“小林叔叔”。
这种简单到至极的温暖,此刻竟显得如此珍贵,让他逃跑的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起来。
怀里的妞妞,嘴里还在不停嘟囔,
“苏老师真的很好看嘛,叔叔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杂货店的灯光在前方亮起,阿珍一直站在门外,
直到看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才慢慢松了口气,对于阿珍姐而言,失了丈夫的她,眼前这个古怪精灵的妞妞,就是她生命里的一切。
林枫站在昏黄的光晕边缘,看着眼前这对母女,阿珍眼角的细纹里镌刻着生活的风霜,妞妞依偎在妈妈怀里,小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晕,
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
他写过很多歌,这些作品无一例外都带来巨大的声名、财富,也曾引发激烈的争论,成就感当然有,
可此刻,看着阿珍真诚的笑脸,听着妞妞稚嫩的嗓音,
他忽然觉得,原来成就感也可以是这样的形状,
它不在聚光灯下的山呼海啸里,而在寻常巷陌一盏暖灯下,在一个母亲感激的笑容和一个孩子重获的快乐里。
它如此微小,却又如此具体,如此有温度,
“也不知道”
“老朋友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