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的身影刚消失在寝殿外,楚中天便转身拉上了厚重的帷幕。
龙床上,嬴政倏地睁开了眼睛。
扶苏吓得倒退一步,李斯更是腿一软,差点没跪稳。
“父皇!您……”
“闭嘴。”
嬴政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楚中天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陛下,您……”
“朕还没死。”
嬴政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殿内三人。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透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殿外。
“方才那声怒喝,是扶苏?”
扶苏连忙跪下,声音颤斗:“儿臣……儿臣不孝,冒犯天威……”
“起来。”
嬴政盯着自己的长子,嘴角竟勾起一丝笑意。
“学得倒象。”
他看向楚中天,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圣师教得好。”
李斯低着头,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空城计,楚中天竟然早就算准了始皇帝会在关键时刻醒来。
这波操作,简直是“格局打开”!李斯只觉得一阵“细思极恐”,圣师这哪是人啊,分明是神仙下凡!
“都退下。”
嬴政挥了挥手,目光只锁定在楚中天身上:“朕只留圣师一人。”
扶苏与李斯对视一眼,躬身退出寝殿。
帷幕落下,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殿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
嬴政枯瘦的手臂从锦被下伸出,紧紧抓住楚中天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朕……快不行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
楚中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千古一帝。
“朕这一生,灭六国,筑长城,车同轨,书同文……”嬴政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自认功盖三皇,德过五帝。可到头来,连自己的身后事,都信不过任何人……”
他喘息着,目光钉死在楚中天身上。
“扶苏仁善,却也迂腐,易被儒生裹挟。”
“李斯……他太聪明,太自私,朕信不过他。”
“至于胡亥,……”
嬴政的手越握越紧,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圣师,朕的江山,朕的扶苏,朕……只能托付于你!”
这已不是暗示,而是最直白的托孤。
楚中天反手握住嬴政冰冷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臣在,大秦便在。”
嬴政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欣慰,接着就被更深的恐惧笼罩。
“可是……”他的声音更加虚弱,“赵高奸猾,李斯摇摆。若朕驾崩,他们伪造诏书,扶立胡亥,你当如何?”
他死死盯着楚中天,眼中满是不甘。
“朕需要一道遗诏,一道无人可以伪造,无人敢于质疑的遗诏!圣师,可有万全之策?”
楚中天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夜幕下的沙丘。
“陛下可还记得,臣曾说过,臣是天外之士?”
嬴政点了点头。
“天外之术,自有天外之法。”
楚中天转过身,眼里闪铄着某种深邃的光芒。
“臣有一术,可让陛下的遗诏,如陛下亲临,无人可伪造,无人敢质疑。”
嬴政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坐了起来。
“当真?!”
“臣以性命担保。”
楚中天走回龙床前,俯身在嬴政耳边低语了几句。
嬴政的眼睛越睁越大,随后,一阵狂喜的笑声爆发出来。
“好!好!不愧是圣师!”
他笑得浑身颤斗,却又咳出更多的血。
“天不绝朕,天不绝大秦!”
楚中天扶住他,声音平静:“但此术需要准备,陛下需再撑三日。”
“三日?”嬴政喘息着,紧紧回握住楚中天的手,“朕……撑得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微弱却坚定。
“圣师,朕的天命,就在你手中了。”
沙丘行宫,子时三刻。
寝殿内的烛火被压到最暗,跳动的火苗在龙床的帷幔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殿外,影密卫统领月亲自带着最精锐的死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飞虫都休想靠近这里。
整座行宫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龙床前,楚中天接过嬴政颤斗着递来的手,感受到那股冰冷中透出的执拗。
这位千古一帝,即便油尽灯枯,也要将自己的天命牢牢攥在手中。
“陛下放心,”楚中天的声音平静如水,“臣既敢立下军令状,便有万全之策。”
他松开嬴政的手,转身走到案几旁,对守在殿外的月低声吩咐:“取一份空白的丝质诏书、一碗清澈的米汤、一根全新的毛笔,还有……”他顿了顿,“叫公子和李斯进来。”
月微微一愣,但立刻领命而去。
片刻后,李斯匆匆步入寝殿,他看到龙床上半坐起的嬴政,脸色瞬间煞白,险些站立不稳。
“陛下……您……”
楚中天冷冷开口,“今日之事,若泄露半个字,诛九族。”
李斯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
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楚中天没再理会他,而是接过月送来的物品,在嬴政、扶苏和李斯三人的注视下,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将空白的丝质诏书平铺在案几上,拿起毛笔,却没有醮墨,而是蘸了蘸那碗看似普通的米汤。
“圣师这是……”扶苏忍不住开口。
楚中天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在诏书一角,用米汤写下两个篆字——“扶苏”。
字迹落下的瞬间,丝绸微微浸湿,但很快就干了。
诏书上空空如也,看不出任何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写过。
李斯跪在地上,眼神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楚中天放下毛笔,拿起诏书,缓缓走到烛台旁。他将诏书凑近火焰,保持着一段距离,开始缓缓烘烤。
烛火的热度通过丝绸,那片原本空白的局域,竟开始发生变化——淡黄色的痕迹慢慢浮现,越来越清淅,最终显现出两个工整的篆字:
“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