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的喧嚣还在继续。
络腮胡裨将拍着桌案,唾沫横飞:“将军!此人分明是要祸乱军心!咱们大秦的勇士,是靠刀枪说话的,不是靠什么狗屁生意!”
“就是!”另一名校尉附和道,“匈奴人都是畜生,跟畜生做生意,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依我看,这厮就是想借机中饱私囊!什么经济战,不过是想借互市之名,私吞军费罢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往“贪污”的方向引导了。
蒙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抬起手,示意众将安静。
帐内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威震北境的大将军。
蒙恬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盯着楚中天:“楚圣师,你的想法很大胆。但边关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不能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和整个北境的安危,去赌一个闻所未闻的&039;市场&039;。”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一票否决。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松了口气,看向楚中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这小子终于要吃瘪了。
咸阳来的书生,还真以为自己能指挥打仗?
楚中天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蒙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蒙将军,你确定要拒绝我的提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蒙恬皱起眉头:“监军若是有更好的方略,蒙某洗耳恭听。之策,恕蒙某不能苟同。”
“好。”
楚中天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缓缓取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柄通体漆黑、剑鞘上雕刻着双龙戏珠纹路的宝剑。
剑鞘一出,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那是尚方宝剑!
代表着皇帝亲授的、可先斩后奏的绝对权力!
第二样,是一卷用金丝包边的丝帛圣旨,上面盖着传国玉玺的朱红大印,但正文部分却是一片空白。
空白圣旨!
这意味着,楚中天可以随时以皇帝的名义,下达任何命令!
“咣当——”
楚中天将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楚中天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权臣的、不怒自威的冰冷气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蒙将军,诸位将军!”
“我再重申一遍!”
“我此来,是作为陛下的眼睛和耳朵,是来监督此战的胜利,而不是来和各位商议该如何胜利!”
他拿起那卷空白圣旨,高高举起:
“陛下有旨!”
“北境战事,一切方略,由监军楚中天与主帅蒙恬共同商议。若有分歧,以监军之策为先!”
“此乃皇权,非军权!”
他目光如电,直视蒙恬:“蒙将军,你想抗旨吗?”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
蒙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可以不认同楚中天的战术,但他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
这是他作为臣子的底线。
帐内的将领们也都傻眼了。
他们以为楚中天只是个来镀金的文弱书生,却没想到,这厮手里握着的,是皇权!
络腮胡裨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特么还怎么玩?
楚中天看着蒙恬那张僵硬的脸,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收起了冰冷的气场,语气缓和了几分:
“蒙将军,你我都知道,与匈奴骑兵在草原上决战,胜算几何?”
“即便惨胜,我大秦将士要折损多少?国库要消耗多少?”
“我的方法,不用死一个秦兵,就能让匈奴的战斗力在冬天到来之前,下降三成以上!”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诚恳:
“我不要你立刻相信我。”
“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在长城的一个关口,设立一个试点。”
“若一个月后,毫无成效,我自会向陛下请罪,并交出所有指挥权!”
“但若成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蒙将军,你将成为大秦历史上,第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名将!”
软硬兼施。
威逼利诱。
既搬出了皇权,又给足了台阶,还立下了时间状。
蒙恬看着楚中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良久。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整个帅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蒙恬缓缓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楚中天眉头一挑:“请讲。”
“互市可以开,但必须由我的人全程监督。若有任何异常,我会立刻叫停。”蒙恬沉声道。
“成交。”楚中天爽快地点头,“不仅如此,我还会让影密卫配合将军的人,确保万无一失。”
蒙恬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帐内的将领们:“都听到了?监军的命令,就是陛下的命令。谁敢阳奉阴违,军法处置!”
“是!”
众将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遵命。
楚中天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对蒙恬道:“将军,请调集工匠,连夜在长城脚下的废弃关隘搭建互市场地。另外,从咸阳运来的货物,也该到了。”
“什么货物?”蒙恬疑惑道。
楚中天笑而不语,只是吩咐道:“明日一早,将军便知。”
次日清晨。
长城脚下,一座废弃多年的关隘被重新启用。
数百名工匠连夜赶工,搭建起了一座简易的木质市场。
市场分为三个局域:
第一区,是货物展示区,摆放着来自江南的丝绸、美酒、瓷器、漆器等奢侈品。
第二区,是交易区,由影密卫和蒙恬的亲卫共同把守,任何人进出都要严格检查。
第三区,是仓储区,用来存放从匈奴人手中换来的战马、牛羊等物资。
蒙恬站在市场外,看着这座拔地而起的“互市”,眉头紧锁。
“监军,这些货物……都是从咸阳运来的?”
“没错。”楚中天笑道,“这些都是陛下特批的,从国库调拨的。”
“国库?”蒙恬倒吸一口凉气,“这得花多少钱?”
“不多。”楚中天淡淡道,“这些货物的成本,加起来不过三万金。但若是卖给匈奴人,至少能换回价值三十万金的战马和牛羊。”
“十倍利润?”蒙恬瞪大了眼睛。
“不,是百倍。”楚中天纠正道,“因为这些战马和牛羊,对匈奴人来说,是战略资源。而对我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蒙恬沉默了。
他终于开始有些理解楚中天的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