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安的李怀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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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晚上八点。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外,两个穿着轧钢厂保卫科制服的年轻保卫员,腰杆笔直地站着,手按在腰间鼓囊囊的枪套上,眼神警剔地扫视着空荡的走廊。

自从侄子李大壮在自家客厅被苏澈“误杀”之后,李怀德就再也没回过家。

家,那个曾经像征着权力和安逸的小洋楼,现在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桶。谁知道苏澈会不会再摸进去一次?

他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他把“家”搬到了办公室。

这间副厂长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是宽敞的办公区,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文档柜,电话机,墙上挂着“先进生产单位”的锦旗和“工业学大庆”的宣传画,一切符合他正处级干部的身份。

里面则是一间简易的卧室。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

整个轧钢厂,现在就是他的堡垒。

厂门口,保卫科安排了双岗,二十四小时持枪站岗,对进出人员和车辆进行严格盘查。厂区里,巡逻队增加了三倍,每隔半小时就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卫员牵着狼狗,在厂区各处巡逻。办公楼更是重点防护局域,一楼大厅有固定岗,每层楼梯口有流动哨,而他办公室所在的四楼,除了门口这两个贴身保卫,走廊两端还有暗哨。

万无一失。

至少,李怀德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安全”的背后,是挥之不去的、日益增长的恐惧。

他象一只躲在堡垒里的困兽,外表看起来依旧威风凛凛,掌控着万人大厂的生产调度,批阅着各种文档,在会议上慷慨陈词,训斥着工作不力的下属。可一旦独处,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就会从脚底窜上来,缠绕心脏,让他坐立不安。

尤其是最近几天。

外面发生的事情,他虽然躲在厂里,但通过各种渠道,该知道的都知道。

常四折了两个手下——顶尖的狙击手老鬼,还有那个会玩炸药的刘老头。两个都是狠角色,却都死得不明不白,一个被反杀在制高点,一个被活活打死在自己家里。

更让他心惊的是,四合院又发生了爆炸。这次不是城外乱葬岗,而是在院子里,一次性炸了六处,死了四个人,伤了十几个。手法专业,用的还是tnt。

公安现在象疯了一样,全力追查爆炸案,所有的人力都扑在了查找“炸药刘”和追查炸药来源上。对苏澈的搜捕,似乎放松了一些。

这本来是好事。

苏澈被公安盯得越紧,他的压力就越小。现在公安的注意力被爆炸案吸引过去,按理说,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但李怀德没有。

他反而更加不安。

这种不安,源于一种本能。一种在官场沉浮十几年、经历过无数次明争暗斗后,培养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

太巧了。

炸药刘刚死,他手里的炸药就出现在了四合院,制造了新一轮爆炸,成功把公安的视线全部吸引了过去。

这象不像……有人故意在引导?

引导公安去追查一个死人,从而忽略真正危险的目标?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桌上的台灯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阴郁。

他想起了常四派人传来的话:“公安已上钩,静待时机。”

静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等公安抓住“炸药刘”?可炸药刘已经死了啊!死人怎么抓?

还是说……等公安和苏澈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常四再出手,坐收渔利?

李怀德不傻。他当然知道常四这种人,不可信。拿钱办事,但也随时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自己卖了。

他现在和常四,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出钱,常四出力,共同的目标是弄死苏澈,掩盖当年的秘密。

但如果常四觉得,弄死他李怀德,比弄死苏澈更有利可图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象毒草一样疯长。

李怀德猛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档,只有一把枪。

一把勃朗宁1910手枪,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两排黄澄澄的子弹。这是早年一个“朋友”送的,一直放在家里,李大壮死后,他第一时间把它带到了办公室。

他拿起枪,入手沉甸甸的。拉开枪栓,检查弹匣,子弹是满的。又对着灯光看了看枪膛,确认干净无垢。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只有握着枪的时候,李怀德才会觉得,自己的命运,至少还有一点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把枪放在桌上最顺手的位置,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

然后,他靠在真皮转椅里,闭上了眼睛。

累。

身心俱疲。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需要放松,需要暂时忘掉恐惧。

“小王!”李怀德睁开眼,朝门外喊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保卫员探进头:“李厂长?”

“去食堂,”李怀德声音有些沙哑,“把刘岚叫来。”

保卫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正常:“是,李厂长。”

门重新关上。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弧度。

刘岚。

食堂的帮工,三十出头,模样还算周正,这女人有点小聪明,也放得开,在一次厂领导聚餐后,主动“送”他回办公室,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解语花”。

当然,李怀德也没亏待她。食堂帮工的活儿轻松了,工资悄悄提了一级,偶尔还能“捡”到一些食堂“多馀”的米面油肉带回家。对于刘岚这样的寡妇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各取所需,挺好。

更重要的是,刘岚嘴巴严,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在她身上,李怀德能暂时找到一点掌控感和放松。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李怀德应道。

门开了,刘岚闪身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抹了雪花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虽然朴素,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红色的毛衣领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李厂长。”刘岚脸上堆起笑容,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点讨好,“您找我?”

“恩。”李怀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刘岚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把小布包放在脚边:“我刚从食堂过来,带了点夜宵,是今天剩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呢,您要不要尝尝?”

李怀德摆摆手,没兴趣。

他现在没心思吃东西。

刘岚察言观色,见他脸色不好,立刻换了个话题:“李厂长,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您脸色不大好,可得注意身体啊。咱们厂几千号人,都指着您呢。”

这话听着舒服。李怀德脸色缓和了一些,身子往后靠了靠:“是有点累。厂里事多,外面也不消停。”

“外面?”刘岚故作好奇,“是……是南锣鼓巷那边的事儿吗?听说又爆炸了,死了好多人,太吓人了。”

李怀德眼皮跳了跳,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恩,公安在查。不说这个了。”

“哎,好,不说这个。”刘岚很识趣,站起身,走到李怀德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我帮您按按,解解乏。”

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力度适中,带着女人特有的柔软。李怀德闭上眼睛,感受着肩颈处传来的按压感,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些。

“李厂长,”刘岚一边按,一边轻声细语地说,“我听说……咱们厂最近要招一批临时工?”

李怀德眼睛都没睁:“恩,是有这个计划。”

“那……”刘岚的手顿了顿,声音更柔了,“我有个表弟,农村来的,年轻力壮,干活肯出力,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个名额?不用好岗位,烧锅炉、看仓库都行。”

又来了。

李怀德心里冷笑。这些女人,总想着从他身上捞好处。不过也好,有欲望,才容易控制。

“名额紧张。”他慢悠悠地说,“很多领导都递了条子。”

刘岚的手劲立刻加重了些,身子也贴得更近,几乎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李厂长~您可是副厂长,管着人事呢,一个临时工名额,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我表弟要是能进来,我们全家都记您的大恩大德……”

她的呼吸喷在李怀德耳后,带着廉价雪花膏的香味。

李怀德睁开眼,抬手抓住了她正在按揉的手。

刘岚一愣。

李怀德转过身,看着她。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让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眼神里有一种刘岚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不是欲望,更象是一种……焦躁?不安?

“名额,可以给。”李怀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刘岚心里一紧,脸上却笑得更加妩媚:“瞧您说的,为您办事,那不是应该的嘛。什么事,您吩咐。”

李怀德松开她的手,重新转回去,背对着她:“最近,帮我留意一下食堂和厂里的人,有没有……在议论我的。尤其是,议论我和南锣鼓巷那边的事情的。”

刘岚的笑容僵了一下。

南锣鼓巷……爆炸……死人……

这些事,厂里私下确实有人在议论。毕竟李大壮是李怀德的侄子,死在了南锣鼓巷,现在那边又接二连三出事,难免有人会把李怀德和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但都是私下嘀咕,没人敢放到台面上说。

“李厂长,您放心,”刘岚很快调整好表情,“食堂那边,我帮您盯着。谁要是敢胡说八道,我第一个不答应!”

“恩。”李怀德点点头,“还有,如果看到什么生面孔在厂附近转悠,或者打听我的事,也马上告诉我。”

“生面孔?”刘岚心里更不安了,但还是应道,“哎,我记住了。”

李怀德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示意她继续按摩。

刘岚的手重新搭上他的肩膀,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心思也不在按摩上了。

李厂长这是……在害怕什么?

生面孔?打听他?

难道……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李厂长真的和南锣鼓巷的命案有关系?

刘岚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李怀德给了她好处,也掌握着她的把柄——那些从食堂“顺”走的东西,足够她丢掉工作甚至坐牢。

她只能继续讨好他,依附他,帮他做事。

哪怕……前面可能是万丈深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刘岚按摩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和李怀德偶尔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浓重。

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在黑暗中沉默矗立,象一尊尊巨大的墓碑。

厂区里的巡逻队走过,手电光在建筑物之间扫射,狼狗偶尔发出低沉的吠叫。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但李怀德知道,危险从未远离。

它就象窗外的黑暗,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而他,这个躲在套间里的囚徒,只能握紧手里的枪,等待未知的命运降临。

或者,在降临之前,做点什么。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也许……他该主动联系一下常四?

不。

再等等。

再等等看。

李怀德重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转椅冰凉的扶手。

他在等一个信号。

等公安抓住“炸药刘”的消息。

或者……等下一个爆炸的消息。

无论是哪个,都将决定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此刻,他只能等。

在这个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堡垒里,焦灼地、恐惧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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