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深处。
汪文还活着。
他拖着断腿,抱着露的尸体,爬进了一个山洞。
那是他原本计划藏身的地方,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把露的尸体放在干燥的石台上,用藤蔓盖好。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洞外的天空。
他知道人类在播放什么。
他能猜到。他们会把他描绘成恶魔,把人类描绘成救世主。
那些愚蠢的土着会相信,会乖乖走进改造区,变成人类的奴隶。
“露,”他对着尸体说,“你看到了吗?他们连死都不让我们死得清白。”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但是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真相,他们就赢不了。”
他爬到山洞深处,那里有他之前储备的一些食物和水。
他吃了一点,喝了点水,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断腿用树枝固定,伤口用草药敷上。
他毕竟是受过训练的士兵,懂得基本的战场急救。
三天后,他能勉强站起来了。
虽然只能用两条腿走路,第三条腿拖着。
但至少能移动。
他开始探索这个山洞。
洞很深,有地下河,有钟乳石,还有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蝙蝠、昆虫、一些发光真菌。
这里可以活下去。
他决定在这里扎根。
等伤好了,他就出去,连络其他藏起来的反抗者。
他要告诉他们真相,要让他们继续战斗。
人类以为杀光了他的战友,污名化了他的形象,就能彻底征服这个星球。
他们错了。
只要还有一个不屈的灵魂,反抗就不会停止。
汪文坐在洞口,看着远方集结区升起的炊烟。
那些曾经的同胞,现在正在学习人类语言,吃人类食物,戴人类头盔。
这让他如鲠在喉。
他拼了命的抹去自己的族别痕迹,投入土着的怀抱。
结果现在,所有土着都开始甘愿在人类文明面前伏低做小。
那他的背叛算什么?
他的人生信念,又算什么?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等着吧。”他低声说,“总有一天,你们会醒过来的。”
他对着空气道。
不知道是对那些乐不思蜀的土着们说,还是对着自己。
他回到洞里,坐在露的尸体旁边。
“露,我们会赢的。我保证。”
他闭上眼睛,开始规划未来的反抗。
而同步轨道上,陈薇的监控系统,已经锁定了这个山洞的能量信号。
但她没有上报。
因为季苍说过:
留着他。
留着他,作为反面教材,作为文化宣传的活标本。
一个可悲的、疯狂的、注定失败的叛徒。
这样的角色,在历史重构的故事里,不可或缺。
汪文以为自己在为自由而战。
但他不知道,他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只是人类文明改造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注脚。
一个案例。
仅此而已。
……
汪文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他被关进占领区新修建的监狱。
那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全天候的监控探头。
他每天的食物是营养剂,通过一个狭窄的槽口递进来。
没有人审问他,没有人跟他说话,仿佛他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
只是偶尔会有随着食物一起送来的外界时事。
关于土着们如何热情的融入人类文明的各种事迹。
曾经的战士们,放下了武器,开始磕磕巴巴的学着说人类语言。
“我爱吃米饭面条,我爱人类的食物,我爱人类文明。”
一个面容苍老的土着伸出手臂,学着人类的模样,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长相怪异的脸上,竟然显现出一股人类才会有的气质。
那是一种脱离了野蛮的文明气质。
汪文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得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剩。
而在地表,真正的改造才刚刚开始。
七号集结区,位于东部大陆最大的平原。
这里原本是十几个部落的猎场,现在被推平,建起了整齐的灰色建筑。
围墙高十米,上面有巡逻的无人机和自动炮塔。
大门上挂着巨大的标语,用人类中文和土着图腾文本双语书写:
【欢迎来到文明新起点】
陈薇站在中央控制塔里,通过单向玻璃俯瞰整个营地。
她手里拿着数据板,上面显示着实时数据:
当前在营土着数量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四人,今日新增八百六十三人,离营人数零。
“第一阶段,语言清零,进度如何?”她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调出屏幕。
“语言学习班已开设三百个,每班五十人。”
“目前百分之四十二的营员掌握了基础问候语,百分之十七可以进行简单对话。”
“太慢了。”
陈薇皱眉道:
“加大激励力度。”
“从今天起,每学会十个新词汇,奖励一支营养剂,能在三天内进行基本对话的,奖励额外医疗配额。”
“是。”
助理飞快记录。
陈薇走到另一个控制台前,那里显示的是“传统习俗清除”进度。
屏幕上分门别类列出收缴的土着物品:
图腾柱三百七十二根,祭祀面具一千四百个,骨制乐器八百件,手抄经文两千卷。
“这些怎么处理?”助理问。
“图腾柱和研究价值的手抄文送实验室分析,其馀集中销毁。”陈薇说,“销毁过程要公开,让所有营员观看。”
“明白。”
当天下午,七号集结区的中央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收缴来的祭祀面具、骨制乐器和其他“落后文化像征物”。
几千名土着被强制带到广场,围成一圈观看。
林海站在高台上,通过扩音器讲话。
“这些东西,代表着你们的过去。”
“蒙昧的过去,野蛮的过去,差点被汪文那个疯子毁灭的过去。”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淅,“现在,我们要烧掉它们。”
“烧掉过去,才能迎接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