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外,一辆军用悬浮车降落。
车门滑开,走下一位军官。
他三十岁左右,肩章上是少校衔,面容刚毅,身材挺拔。
他叫石正刚,新炎黄星防卫军第三快速反应部队指挥官。
他的曾祖父叫石牙。
大净化时代第一个完成形体亲和手术的归化民。
第一个获得“预备公民”资格的模范人类。
第一个娶了地球移民女性的归化民后代。
这些信息记录在文档里,但石正刚很少想起。
对他来说,自己就是人类,是防卫军军官,是新炎黄星的守护者。
祖先的故事,那是历史课上该学的内容。
副官迎上来,敬礼。
“少校,目标局域已锁定。在西部保留地三号山谷,发现非法集会迹象。”
“情报显示可能与‘原始文化复辟联盟’有关。”
石正刚点头,脸上没有表情。
“行动方案?”
“已调派两支突击小队,空中支持就位。”
“建议使用非致命武器先行控制,如遇抵抗,升级武力授权。”
“不。”石正刚说。
他走向指挥车,调出山谷三维地图。
“对付恐怖分子,没有非致命选项。”
“他们研究原始祭祀,传播分裂思想,试图破坏文明统一。”
“这是最高级别威胁。”
他的手指在几个点位落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投放震荡炸弹,先行瘫痪。”
副官迟疑了一下。
“少校,里面可能有被蒙蔽的普通民众……”
石正刚转过头,看着副官。
“你在……同情恐怖分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听得副官毛骨悚然,“副官,你该重新学习《防务条例》第七章了。”
“任何参与非法集会者,都是共犯。”
“没有无辜。”
副官立正:
“是!我立刻修正命令!”
一小时后,西部保留地三号山谷。
震荡炸弹先落下。
没有火光,只有低沉的轰鸣。
山谷内所有生物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突击队从空中速降,枪口喷射电光弹。
那些瘫倒在地的人影,无论男女,无论老少,胸口陆续炸开血花。
没有惨叫。
因为声带还处于麻痹状态。
十五分钟后,清扫完毕。
突击队长报告。
“确认击毙三十七人。”
“查获原始图腾复制品十七件,手抄禁书四十三册,非法集会记录若干。”
“没有幸存者。”
石正刚在指挥车里听完汇报。
“尸体就地焚化,查获物品移交安全局。”
“行动录像剪辑后,作为反面教材下发各部队。”
他顿了顿,“写报告时注明,本次行动得到总督府原则性授权。”
“明白。”
石正刚关闭通信。
他看向车窗外,远处是晨曦市的高楼轮廓。
城市在夕阳下泛着金色光泽,安静,有序,繁荣。
他想起小时候,祖父对他说的话。
“正刚啊,咱们家能有今天,是因为跟对了人。”
“季苍大人给了我们未来,林海总督给了我们秩序,陈薇博士给了我们技术。”
“你要记住,守住这一切,比什么都重要。”
当时他八岁,懵懂点头。
现在他三十一岁,完全懂了。
守住的代价,就是不能让任何东西威胁它。
无论是来自外部,还是内部。
无论是明显的敌人,还是披着怀旧外衣的毒瘤。
他调出个人终端,屏幕上是他妻子和两岁女儿的照片。
女儿穿着汉服袄裙,正在学背唐诗。
他眼神温柔了几秒,收起终端。
悬浮车起飞,返回基地。
夜幕降临。
晨曦市中心广场亮起灯光。
纪念碑前,一个老人独自站立。
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全白,背微微佝偻。
他是林海。一百零三岁的新炎黄星总督。
他身后站着两人。
陈薇,一百零二岁,首席科学家。她拄着拐杖,但眼睛依然清亮。
雷刚,一百零一岁,星区防务长官。他站得笔直,手背上有老年斑,但握着手杖的手很稳。
三位老人看着纪念碑,很久没说话。
最后林海开口。
“一百年了。”
陈薇轻声说:
“改造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土着基因标记在人口数据库中的占比低于千分之三。”
“语言统一率百分之百。”
“文化认同率抽样调查显示,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的公民自认为‘纯粹人类’。”
雷刚哼了一声。
“剩下那点残馀,翻不起浪。”
“西部山谷今天又清理了一窝,是石牙的曾孙带队去的,下手干净利落。”
林海点头。
“石牙当年是第一个模范。他的后代,该有这样的觉悟。”
他停顿一下,“季苍大人留下的体系,运转得很好。”
他们又沉默。
晚风拂过,带来城市的声音。
悬浮车的嗡鸣,远处商业街的音乐,某家窗户里飘出的新闻播报声。
一切都是人类文明的声音。
陈薇忽然说:
“我昨晚梦见汪文了。梦见他还关在隔离舱里,对着墙壁说话。”
雷刚嗤笑。
“他的影象资料在博物馆播放着呢,这才是他该有的结局。”
林海抬头,看向纪念碑顶端。
那里没入夜空,象一把指向星辰的剑。
“我们完成了任务。”他说,“把一个蒙昧世界,变成了人类文明坚实的疆土。季苍大人如果能看到,应该会认可。”
陈薇和雷刚没有接话。
他们都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回来。
但他们会守在这里。
直到生命尽头,然后把世界交给下一批人。
那些人会更坚定,更纯粹,更不会怀疑道路的正确性。
因为这就是他们用一百年时间,构建出来的新人类。
广场的灯光渐次熄灭。
三位老人在警卫护送下离开。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象三座移动的丰碑。
纪念碑依然矗立。
纪念馆明天会照常开放。
学校里的孩子明天会继续朗诵人类史诗。
而新炎黄星,会继续围绕恒星旋转。
一年又一年。
一代又一代。
直到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都变成教科书上的铅字,直到“人类”成为这颗星球上唯一被认可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