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
他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他在心里说:
等我……等我偷偷变强……等我练成神功……到时候……我要你们全都跪下来求我……
但他嘴上说的却是:
“师姐……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努力……别赶我走……”
声音带着哭腔。
柳清瑶嗤笑一声,收回剑鞘。
“烂泥扶不上墙。”
她转身,走向观礼台。
观礼台上坐着几个人。
中间的是门主林啸天,四十多岁,面容威严,眼神深沉。
他全程看着场中的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清瑶走到他面前,行礼。
“师父,林川实力低微,心性懦弱,实在不配少门主之位。请师父另选贤能。”
林啸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林川。”
声音很冷。
林川从地上爬起来,跪好。
“父……父亲。”
“去后山面壁百日。”林啸天说,“抄录《天剑门规》百遍。没抄完,不许出来。”
他顿了顿。
“还有,从今日起,少门主月例减半。资源给更需要的人。”
他说完,起身离开。
全程没看林川一眼。
就象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林川跪在原地,头埋得很低。
周围人陆续散去。
没人理他。
苏婉儿走之前,还踢了块小石头过来,砸在他腿上。
“废物。”
她低声骂了句,走了。
很快,演武场空了。
只剩下林川一个人。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很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擦了擦脸,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面壁……后山面壁……”
他低声念叨。
“也好……正好可以练功……等我练成……”
他转身,往后山走。
脚步很轻快。
季苍化作的光球,悬在半空,全程看着。
他看到了林川被羞辱的全过程。
看到了林川的恐惧,懦弱,卑微。
也看到了林川内心那点扭曲的念头。
被羞辱后,还偷偷兴奋的念头。
季苍轻笑。
“窝囊废。”
他确定了目标。
……
后山的思过崖,是个清冷地方。
崖壁上凿出一个山洞,洞口对着深谷。
山风常年呼啸,吹得人骨头发冷。
洞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蒲团。
简单到简陋。
林川在这里已经待了半个月。
每天的生活很规律。
天亮起床,对着石壁发呆。
中午有杂役送饭来,放在洞口。
晚上继续发呆,然后睡觉。
丝毫没有一点努力练功的样子。
仿佛半月前心底发狠说的话,已经被忘的一干二净。
父亲罚他抄写《天剑门规》百遍。
他抄了。
用最工整的字,一遍又一遍。
抄完的纸张堆在石桌上,已经有一小摞。
但他知道,父亲不会看。
父亲从来不看他的东西。
就象父亲从来不正眼看他一样。
这天中午,送饭的杂役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
老王在天剑门干了十几年杂役,修为不高,只有些粗浅拳脚功夫。
但在林川面前,却也勉强算得上是初入武道门径了。
老王把食盒放在洞口,没象往常那样直接走。
他站在那儿,上下打量着林川。
林川正坐在蒲团上抄门规,听见动静,抬起头。
“王……王叔。”他习惯性地露出讨好的笑。
老王没笑。
他盯着林川看了会儿,然后开口。
“少门主。”
声音很平淡,但带着明显的嘲弄。
“您在这儿面壁,也有半个月了吧?”
林川点头。
“门里上下都说,您这回可把门主的脸丢尽了。”老王继续说,“三招被苏婉儿踹倒,哈哈,我要是门主,我也得罚你。”
林川低下头,手指捏紧了毛笔。
“不过话说回来。”老王语气一转,“您在这儿面壁,每天还要送饭。这饭菜虽说不算多好,但也是粮食。给一个废物吃,是不是有点浪费?”
林川手指一颤。
“王叔……我……”
“我什么我。”老王嗤笑,“我说错了吗?您练武不行,习文不行,除了会投胎,还会什么?少门主这个位置,您坐得稳吗?”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今晚的饭,晚点送。您饿着等等吧。”
身影消失在崖边小路上。
林川坐在洞里,一动不动。
十八年的人生里,林川早已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侮辱,麻木到近乎本能。
但手里的毛笔依旧被他捏断了。
断口刺进手心,有点疼。
但他没松手。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长,很淡,被洞口的光拉得扭曲。
象他的人生。
那天晚上,老王的饭果然送得很晚。
太阳完全落山,天都黑透了,他才提着食盒晃晃悠悠地来。
食盒里是两个冷馒头,一碟咸菜。
“少门主,将就吃吧。”老王把食盒往地上一放,“厨房忙,没空热。”
说完就走。
林川看着那两个冷硬的馒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夜风吹过来,很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转身回到洞里,从石床底下摸出一个小酒壶。
酒是前些天另一个杂役偷偷塞给他的。
说是看他可怜,让他暖暖身子。
也不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但他不在乎了。
他打开壶塞,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又灌了一口。
再一口。
酒壶不大,很快就空了。
他把空壶扔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响。
头开始晕。
眼前的东西晃来晃去。
他扶着石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洞口。
夜很深。
山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声。
呜呜地响,象在哭。
林川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怪。
“废物……浪费粮食……”
他低声念叨。
“对,我是废物……我就是废物……”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
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心中的郁结。
然后转身,想回洞里。
但酒劲上来了。
脚下一软,身体失去平衡。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这是命中注定的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