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
龙战的魂体猛地冲出寒潭水面,冰冷刺骨的冥界寒风裹挟着冰瀑水雾,瞬间灌入他的魂核运转通道,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这痛楚却如同一记惊雷,让他近乎麻木的意识骤然清醒了几分。他死死咬着牙,牙关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左肩那道被冰鬼祭司临死反扑撕开的伤口,在冰水中浸泡得发白翻卷,暗紫色的冥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与寒潭的冰水交融,在水面漾开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剧痛;每一次抬手,都仿佛有无数冰针在穿刺经脉。但龙战没有丝毫迟疑,他用还能灵活活动的右臂,回身与紧随其后冲出水面的冰枪合力,奋力将已经意识模糊的铁塔拖上潭边的坚冰。
铁塔的状况最为凶险,胸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可怖,那是被冰鬼族的“寒爪卫”重创所致,暗紫色的冥血浸透了残破的冥甲,在坚冰上洇出一大片刺目的痕迹。他的魂体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若非体内魂核还在微弱跳动,几乎让人以为已经陨落。
影刃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上岸,反手便将淬毒的匕首握在掌心。他的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黑色的毒血顺着伤口缓缓滴落,那是为了替龙战挡下致命一击留下的印记。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色,唯有那双冰冷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风雪笼罩的嶙峋冰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书生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岸的,他的脸色蜡黄如纸,魂力透支让他连维持魂体稳定都异常艰难,只能瘫坐在坚冰上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魂体震颤,嘴角溢出淡金色的魂血——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征兆。他身旁的雪莲也好不到哪里去,脸颊苍白如霜,呼吸急促而微弱,随身携带的药囊已经空空如也,仅存的几瓶急救药粉也在逃亡中洒落大半。
鹰眼是最后一个出水的,他赖以成名的长弓不知遗落在暗河的哪个角落,仅存的三支箭矢湿漉漉地插在背后的箭囊里,箭羽已经湿透变形。他持弓的右臂不自然地颤抖着,肩甲处明显凹陷,显然在水下与冰鬼的搏杀中受了严重的暗伤,连抬手都异常艰难。
七个人。
仅仅剩下七个人。
二十名龙牙精锐,带着决死的信念潜入冰鬼族腹地,以血为代价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归来的却只有这七个伤痕累累、近乎油尽灯枯的残兵。
龙战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又布满疲惫与伤痛的脸,从冰枪流血的左腿,到影刃后背的爪痕;从书生于嘴角的魂血,到鹰眼颤抖的右臂;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铁塔身上,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悲痛与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血屠那憨直的笑容,酒鬼豪迈狂饮的模样,玄冥双煞默契合击的身影,石敢当引爆符箓时决绝的眼神一幕幕画面在他的识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祭坛崩塌时,那些兄弟们决然转身,用生命为他们断后的最后背影。他们的魂体或许已经消散,但那份忠义与决绝,却永远烙印在了龙战的灵魂深处。
“兄弟”龙战喉咙哽咽,暗紫色的冥血顺着嘴角滑落,但他强行将所有的软弱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冰鬼族绝不会善罢甘休,追兵随时可能赶到,稍有迟疑,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清理痕迹!简单包扎!立刻离开!”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冰魇狼的嗅觉能追踪冥血的气息,我们必须在它们赶来前进入乱冰迷窟!”
龙战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冥甲内衬,用牙齿配合右手,粗暴地将自己左肩狰狞的伤口紧紧捆扎。冥血瞬间浸透了布条,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只是闷哼一声,便转向铁塔,帮着雪莲处理伤口。
雪莲挣扎着取出仅剩的一小瓶急救药粉,颤抖着洒在铁塔和其他人最严重的伤口上。药粉与冥血、毒血接触,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升起淡淡的白烟,起到了暂时止血、压制毒素的作用。但这药粉对如此严重的伤势只是杯水车薪,想要彻底治愈,必须回到要塞借助珍贵的疗伤资源。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在风雪中回荡。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此刻的状态,别说面对冰鬼的追兵,就连在这酷寒的北境冰原活下去都极为艰难。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退缩,龙牙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二字。
就在影刃和鹰眼勉强处理完自身伤势,准备合力搀扶起铁塔时——
“呜嗷——!”
一声凄厉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冰窟的狼嚎,骤然穿透呼啸的风雪,从东北方向清晰地传来!那声音充满了嗜血的疯狂与贪婪,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紧接着,更多此起彼伏的狼嚎声接连响起,与狼嚎相伴的,是一种密集的、冰爪踏在坚冰上的“咔嚓”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是冰魇狼!冰鬼族的追踪兽!”影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感知最为敏锐,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越来越近的危险气息,“数量至少三十头!还有至少五十名冰鬼战士的气息!距离不到三里!”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追兵来得太快了!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体力,更没有时间远离寒潭!
龙战猛地站直身体,尽管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魂体都在微微摇晃,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铁塔,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兄弟,一股决绝的意志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向西!进‘乱冰迷窟’!”他当机立断,指向西面那片如同巨神丢弃的玩具般、布满了参差冰峰和深邃裂缝的死亡区域,“那里地形复杂,冰峰交错,能阻挡冰魇狼的追踪,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能跑多快跑多快!我断后!”
“队长!你伤势太重,我来断后!”冰枪急道,她强撑着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符文冰枪,尽管左腿的伤口让她每走一步都剧痛难忍。
“执行命令!”龙战厉声打断她,目光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龙牙可以全军覆没,但我们用命换来的情报,必须送回黑冰要塞!书生于,你熟悉古籍中记载的乱冰迷窟路径,负责带路!鹰眼,你的视力最好,负责前方预警,规避冰裂缝和陷阱!影刃,雪莲,你们两人合力搀扶铁塔,务必保护好他!冰枪,你跟我交替断后,拖延追兵!现在,立刻走!”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矫情。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天职驱使着每一个人。书生于咬牙撑起虚弱的身体,凭借残存的记忆指出了大致方向;鹰眼强忍手臂剧痛,攀上一处低矮的冰岩,用仅存的视力观察着前方的路况;影刃和雪莲一左一右,几乎是将铁塔庞大的身躯架起,踉跄着冲向乱冰迷窟的方向;冰枪则撕下衣襟,紧紧捆住流血的左腿,深吸一口气,站到了龙战身边。
龙战和冰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死志。两人默契地落后几十米,利用冰崖和风雪的掩护,一边快速后撤,一边用碎石和积雪尽可能地掩盖队伍留下的痕迹。龙战时不时回头,确认队友们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自己战死,也要为他们争取足够的逃生时间!
风雪愈发狂暴,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刮刀,疯狂切割着他们裸露的伤口和魂体。身后的狼嚎声和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声音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催促着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逃亡。
暗紫色的冥血,从他们七人身上不断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通往未知绝地的血色归途。这条路,是用兄弟的鲜血铺就,是用生命践行的承诺,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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