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碎骨冰原,深入霜痕之地西北方向,环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荒凉诡异。
地面的霜痕从幽蓝转为不祥的暗蓝,甚至蔓延着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是冻土下流淌的污染之血。空气中飘荡的冰晶尘埃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吸入过多会让人头晕目眩,耳边浮现模糊的幻听。温度低到极致,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冰粉,队员们不得不持续运转冥力维持体温,前进速度明显放缓。
向导冰痕走在最前方,他的步伐稳健而沉默,仅存的一只眼睛锐利如鹰,对这片土地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他不时停下,用手触摸冻土或冰岩,嗅闻空气的味道,然后用生硬的通用语简短提醒:“左绕,下有冰隙,深百丈。”“避开那片暗红冰晶,会吸引噬光虫。”“前方三里有冰魄雾,闭气快速通过,不可停留。”
在他的指引下,队伍避开了许多致命陷阱——能吞噬一切的冰隙、会钻进魂核的噬光虫、能冻结魂力的冰魄雾。但越是靠近断界碑,一种无形的压力便越发浓重,那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灵魂层面的压迫,混合着古老沧桑与扭曲邪恶的混乱感。
龙战识海中的巡界符印开始持续悸动,像是被某种同源却扭曲的力量干扰;怀中的金属碎片也变得滚烫,表面的秩序纹路隐隐发光,仿佛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我们正在进入‘秩序’与‘寂灭’的交织地带。”书在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变化,低声道,“这里的法则不稳定,魂力感知会被干扰。”
冰痕在一处冰丘上停下,指着前方被浓重灰白色冰雾笼罩的区域,声音凝重:“断界碑,就在冰雾后面,嚎叫深渊的边缘。冰雾本身无害,但里面有‘污染者’——不是野兽,是被冰墟能量侵蚀的人形怪物。它们动作僵硬,身上有冰晶和暗红脉络,对声音和魂力波动敏感。五年前我来过时,污染还没这么靠近。”
龙战极目望去,七星目力勉强穿透部分冰雾,看到深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方形碑状黑影,断口斜斜倒下,正是断界碑。雾中隐约有模糊的影子缓慢移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准备进入。”龙战下令,“所有人服用清心丹,固守魂源!石峰小队在前,结成防御阵型;夜枭小队侧翼掩护;影刃带渗透组先行潜入侦察,不要惊动它们;鹰眼,寻找制高点提供视野支援!”
命令迅速执行。影刃带着五名精锐渗透者,如同融入冰雪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冰雾;鹰眼则带着两名狙击手,攀爬上旁边的冰崖,架设起改良后的强弩。
片刻后,影刃的传讯传来:“队长,雾中能见度极低,魂力感知被严重干扰。污染者是人形,动作僵硬扭曲,身上覆盖冰晶与暗红脉络,口中发出嘶嘶声,数量很多,越靠近断界碑越密集。断界碑周围百米相对空旷,似乎有古老符文的庇护。”
被污染的“活尸”?龙战略一思索:“无法绕行,清理通路!石峰正面推进吸引注意力,夜枭侧翼配合清除;我和影刃小组直接突入断界碑下!动作要快,尽量控制能量波动!”
计划敲定。
石峰带领二十名重甲突击手,结成锋矢阵,低吼一声,悍然撞入冰雾!脚步声与冥甲碰撞声立刻吸引了附近的污染者,它们发出嘶嘶怪响,僵硬地转头,眼眶中燃烧着幽蓝或暗红的光芒,疯狂扑来!
这些污染者力量奇大,爪牙上的冰晶带有腐蚀性寒意,兵刃砍在它们身上,发出砍击冻肉的闷响,往往需要数次攻击才能彻底摧毁其行动能力。石峰小队稳步推进,战斧与战刀挥舞,不断清理着拦路的污染者;夜枭带领的轻装战士从侧翼突袭,用涂毒的匕首精准刺入污染者的头颅或魂核位置,快速解决战斗。
就在污染者的注意力被正面战场吸引的刹那,龙战与影刃等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五道撕裂浓雾的利箭,从战场侧方空隙穿过,直插冰雾深处,直奔断界碑!
越靠近断界碑,秩序与混乱交织的感觉越强烈。怀中的金属碎片滚烫,巡界符印的悸动几乎要冲出识海。终于,他们冲出了污染者密集的区域,来到了断界碑脚下。
这是一座高达十丈、宽约三丈的方形石碑,通体由青灰色的未知材料制成,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却依旧能看清上面镌刻的秩序纹路——与金属碎片同源,更加宏大复杂。石碑从中部断裂,上半截斜斜倒在旁边,断口参差不齐,仿佛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劈开。
断界碑的基座周围,古老的秩序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暗金色光晕,明灭不定,像是在抵抗着什么。与之相对的,是从嚎叫深渊方向弥漫过来的暗红扭曲雾气,不断侵蚀、覆盖着秩序光晕,两者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声响,空间微微扭曲。
更令人心悸的是两种交织的声音:
一种是断断续续的远古回响,用未知却能直接理解的语言传来,充满威严与悲怆:“……秩序锚点……坚守……文明之火……不灭……”
另一种是从深渊方向传来的混乱低语,直接钻入灵魂,充满诱惑与疯狂:“……放弃……融入永恒宁静……秩序是枷锁……寂灭才是归宿……”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碰撞,让人头痛欲裂,心神摇曳。队员们纷纷运转魂力,依靠清心丹稳住魂源。
“队长,你看这里!”影刃指着断界碑基座一侧,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卡槽,形状与龙战手中的金属碎片几乎完全吻合,卡槽周围的纹路正闪烁着相对明亮的光芒。
这就是使用“钥匙”的地方!
龙战毫不犹豫,取出滚烫的金属碎片,对准卡槽缓缓按下。
“咔哒。”
碎片与卡槽严丝合缝。
瞬间!
以卡槽为中心,断界碑上所有残存的秩序纹路猛地亮起!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暗金色光柱从碑顶(断裂处)冲天而起,直射冰雾上空,将浓厚的雾气驱散了一大片!
远古的秩序回响陡然清晰:“……路径……显化……坚守者……归来……”
龙战感觉手中的碎片与断界碑、乃至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深层共鸣!一段模糊的“方向感”涌入感知——指向西北更深处,嚎叫深渊的某个方位,那正是“秩序路径”的下一个节点!
成功了!断界碑被激活,指引出现了!
然而,这强烈的秩序光芒与共鸣,也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火炬,瞬间惊动了冰雾深处与深渊中的存在!
“嗷——!!!”
“嘶哈——!!”
无数污染者发出疯狂的咆哮,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朝着断界碑的方向疯狂涌来!冰雾剧烈翻腾,暗红雾气暴涨,更多扭曲狰狞的阴影从深渊边缘爬出,其中不乏体型更大、散发着冥士级波动的变异污染者!
甚至,龙战感觉到,深渊更深处,几道极其隐晦、却无比强大的冰冷意志,正缓缓投向这个方向!
“拿到指引了!撤!”龙战当机立断,拔出金属碎片,光芒迅速黯淡。他通过通讯法盘下令:“石峰、夜枭,向断界碑靠拢,交替掩护,全力撤退!”
龙战与影刃等人率先沿着来路冲杀,与正在且战且退的石峰、夜枭小队汇合。污染者如同潮水般涌来,队员们奋力抵挡,魂力飞速消耗,伤亡开始出现。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冰雾、看到外面的霜痕冻土时——
“唳——!”
一声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嘶鸣从高空传来!
数道漆黑的身影如同捕食的夜枭,从侧上方的冰雾中骤然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龙战,以及他手中的金属碎片!
是监察司的暗鸦!
他们果然一直潜伏在侧,等待着最佳时机!此刻,趁着龙牙被污染者纠缠、阵脚稍乱,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突袭夺宝!
龙战眼神一凛,心中暗骂。最不想遇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握紧雷牙刀,雷煞之力瞬间爆发,迎向俯冲而来的暗鸦:“影刃!掩护小队撤退!这些杂碎,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