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研究记录,以苏婉特有的冷静、严谨又带着一丝沉重忧思的笔触缓缓展开。文字与动态星图、复杂的能量模型、精密的基因图谱交织在一起,信息量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龙战三人集中全部精神,飞速阅读和理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基于对灵源古星残骸深处发掘的‘创世石板’及多界域上古遗迹的交叉验证,现已基本确定:‘大寂灭’并非自然宇宙周期现象,而是一种‘程序性的系统重置’。”
开篇第一句话,就如同惊雷般在三人的脑海中炸响,让他们瞬间呆滞在原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程序性…系统重置?”墨渊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们所处的宇宙,是一个被设计好的程序?”
龙战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光幕,眼神凝重。他隐隐感觉到,一个巨大的秘密,正在被缓缓揭开。
光幕上,画面变换,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宇宙模型。模型将六界——冥界、灵界、仙界、魔界、妖界、人界——描绘成六个相对独立又通过“界域壁垒”连接的“气泡”,漂浮在一片无尽的、被称为“源初混沌”的灰色地带之中。
“‘源初混沌’中,存在着一个或多个我们无法理解其存在形式的‘超然意识体’,暂命名为‘造物主’或‘管理员’。”苏婉的文字冷静而客观,“他们以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规则’为工具,‘编写’或‘构建’了我们所处的这个‘多元宇宙沙盒’。六界,是沙盒中相对稳定、被允许发展出复杂生命与文明的‘试验区’。”
“‘大寂灭’,是造物主设定的、用于清理‘试验区’积累的‘错误数据’、并回收部分‘优质素材’进行下一轮‘测试’或‘重构’的强制性机制。”
画面再次切换,展示着数次疑似“大寂灭”发生时的恐怖景象:星辰熄灭,光芒黯淡;界域崩塌,空间破碎;规则紊乱,万物归墟…这并非完全的毁灭,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格式化”,将宇宙重置到最初的状态,然后重新开始新的“测试”。
看到这里,龙战想起了冥界的寂灭冰墟,想起了大司座和归一教派那些人的狂热。原来,他们所崇拜的“终极虚无”或“寂灭之神”,并非真实存在的至高神只,而是对“大寂灭重置机制”的曲解和人格化崇拜。他们错误地认为,主动拥抱并加速寂灭,就能在“重置”后的新世界中,获得“管理员”或“新神”的资格,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被“造物主”清理的“错误数据”而已。
“‘归一教派’所崇拜的‘终极虚无’或‘寂灭之神’,并非真实存在的至高神只,而是对‘大寂灭重置机制’的曲解和人格化崇拜。”苏婉的文字带着一丝嘲讽,“其核心成员,很可能是前代甚至前数代文明中,部分窥见真相、却因此陷入绝望与疯狂的个体或他们的后裔。他们错误地认为,主动拥抱并加速寂灭,就能在‘重置’后的新世界中,获得‘管理员’或‘新神’的资格。”
“‘造物主计划’,最初由上古某一代最顶尖的文明联合发起,其初衷并非‘创造新神’,而是‘寻找漏洞’——寻找在‘大寂灭重置’中保存文明火种、甚至最终脱离这个‘沙盒’的方法。”
光幕上出现了复杂的能量结构图和技术路线图,详细阐述了造物主计划的起源和发展。
“计划分为三个主要方向:”
“一、‘方舟计划’:制造能够在寂灭潮汐中短暂存续的庇护所或‘文明种子库’,以期在重置后快速重建文明。翡翠圣所的核心研究即在于此,旨在打造一个能够抵御寂灭之力的‘诺亚方舟’。”
“二、‘超脱计划’:尝试解析并模拟‘造物主’使用的‘规则’,使个体或群体生命形态进化到足以突破‘沙盒’限制的程度。此方向极其危险,极易导致不可控的规则污染和个体异化,冥界监察司的那些实验体、魔界的部分变异生物,都是超脱计划失败的产物。”
“三、也是最核心、最隐秘的——‘破壁计划’:寻找并利用‘沙盒’系统可能存在的‘后门’、‘漏洞’或‘未定义区域’,建立与‘源初混沌’的联系,从而彻底脱离‘造物主’的掌控。”
苏婉的日志在这里停顿了许久,光幕上的文字闪烁不定,似乎记录者当时也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我负责的,是‘破壁计划’的子项目——‘秩序共鸣网络’理论构建与‘钥匙’的研制。”
“根据对源初之城遗留数据、阿尔托斯统帅馈赠的秩序本源、以及灵源古星‘创世石板’的联合解析,我发现,‘秩序’,很可能是这个‘沙盒’系统最底层的、维持其稳定运行的‘基础代码’之一。而不同界域、不同文明对‘秩序’的理解和运用,则形成了系统内多样化的‘应用程序’。”
“‘秩序共鸣网络’旨在模拟并强化这种底层代码的‘纠错’与‘抗干扰’能力,在寂灭重置时,形成一个局部的、稳定的‘秩序屏障’,保护核心区域不被‘格式化’。而‘钥匙’(你们看到的七彩晶体),是整个网络的核心控制枢纽与数据库,其中存储了我所有的研究成果、六界部分核心法则数据、以及…我对‘造物主’可能存在的‘逻辑偏好’与‘沟通协议’的推演模型。”
龙战抚摸着怀中的秩序晶石,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这枚晶石的根源如此之深,竟然与宇宙的底层规则息息相关。
“然而,计划泄露了。”苏婉的文字变得沉重起来,“‘归一教派’、以及…隐藏在灵界议会、天机阁甚至我研究团队内部的‘他’,知道了‘钥匙’的存在和巨大潜力。”
“‘他’的身份…我尚未完全查明,但权限极高,对‘造物主计划’的了解远超常人。他并不完全认同‘归一教派’的毁灭论,但他似乎认为,‘钥匙’和‘秩序共鸣网络’,是更好的、能够让他…‘取代’或‘成为’新的‘区域管理员’的工具。他想掌控‘钥匙’,掌控整个秩序共鸣网络,从而在未来的寂灭重置中,获得主导权,甚至…窥视‘造物主’的权能,成为新的‘神’。”
“翡翠圣所的袭击,就是他一手主导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夺取‘钥匙’。我在最后关头,启动了不完全的‘方舟协议’,将‘钥匙’和我大部分的意识核心,紧急传送到了这个预先设定的、位于灵源古星残骸‘心湖’之下的‘初始之城’安全屋。这里,是上古‘造物主计划’先驱们留下的、一个极其隐秘的、能够屏蔽大多数探测的‘未定义区域’,是我最后的避难所。”
日志画面的最后,定格在苏婉疲惫但坚定的虚拟影像上。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却又带着一丝希望:
“龙战,如果你看到这些记录,说明我赌对了,你真的找到了这里,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两个艰难的选择:”
“选择一:带走‘钥匙’,利用其中的知识和力量,尝试在即将到来的寂灭周期中,为北境、为你我在意的人,争取一线生机。但风险是,‘钥匙’一旦离开初始之城,其散发的能量波动很可能会被‘他’和归一教派追踪到。届时,我们将成为众矢之的,面临无尽的追杀。”
“选择二:激活控制台的‘最终协议’,将‘钥匙’与我剩余的意识、以及初始之城的所有数据,彻底上传至‘秩序共鸣网络’的理论节点——一个位于六界夹缝的、极不稳定的‘虚空象限’。这会让我彻底失去形体,意识融入网络,成为其‘守护灵’一般的存在,但也能最大程度地隐藏‘钥匙’,并为未来可能的文明重建保留火种。而你们…需要独自面对没有‘钥匙’指引的未来,前路更加艰难。”
“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请记住,不要相信‘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自称掌握‘真相’或‘出路’的势力。真正的出路,或许不在顺从,也不在反抗,而在于…理解规则,并在规则之内,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变量’,打破命运的枷锁。”
“另外,小心灵界‘巡天卫’的青羽。他…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记录到此,彻底结束。光幕缓缓黯淡下去,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灵能模型运转的微弱嗡鸣,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墨渊和冰霰早已被这颠覆性的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六界是沙盒?寂灭是系统重置?他们毕生奋斗、挣扎求存的世界,竟然可能是某个更高存在眼中的“试验田”?自己不过是被圈养的“试验品”?这种认知,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龙战同样心潮起伏,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他比两人更加冷静,因为他早就对这个世界的本质有所猜测,只是没想到真相如此赤裸和残酷。苏婉提到的“他”,显然是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更加危险和强大的敌人,甚至可能就在灵界的高层之中,权势滔天。而青羽…那个看似友善的灵界巡天卫,难道也和“他”有关?
苏婉给出的两个选择,都无比艰难,充满了风险。带走钥匙,意味着立刻成为风暴的中心,带着一个烫手山芋,随时可能被“他”和归一教派追杀,前路凶险万分。留下钥匙并上传,虽然能最大程度地保护研究成果,但苏婉将彻底失去“复活”的机会,而他们也将失去一个可能对抗寂灭的强大工具和知识库,未来更加渺茫。
“统领…”墨渊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看着龙战,眼中充满了迷茫,“我们…该怎么办?”
冰霰也抬起头,看向龙战,眼神中充满了对领袖的信赖。在这个颠覆认知的真相面前,她早已失去了判断能力,只能依靠龙战做出决定。
龙战沉默着,缓步走到休眠舱前,看着舱内苏婉半能量化的宁静面容。他想起了地球的战友,想起了冥界北境的子民,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家园而牺牲的战士,想起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也想起了与苏婉跨越世界和生死的牵绊。
她为了这个世界,为了寻找突破命运的方法,已经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独自沉睡在这片冰冷的初始之城,承受着无尽的孤独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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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我们,为这个世界,已经付出和牺牲了太多。”龙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她独自承担一切,沉睡于虚无的虚空象限,我做不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墨渊和冰霰,眼神锐利如刀:“钥匙,我们要带走。苏婉,我们也要想办法唤醒。风险?敌人?从我们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少过。再多一些,又何妨?”
“但是…‘他’和控制台的后门程序…”墨渊依旧担忧,“苏婉提醒过我们,控制台有陷阱,强行操作会很危险。”
“既然苏婉提醒了我们,我们就有办法破解它。”龙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充满了自信,“墨渊,你是技术专家,结合苏婉日志中的信息和这里的设施,有没有可能在不触发后门程序的情况下,安全取出钥匙,并与苏婉的意识安全分离?”
墨渊走到控制台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符文和按钮,又看了看休眠舱的结构,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符文上轻轻划过,脑中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有!理论上是可行的!既然苏婉博士能将自己和钥匙绑定,并设置防御机制,说明这个安全屋的系统权限极高。如果我们能找到安全屋的最高权限入口,或者…找到绕过控制台,直接操作休眠舱和钥匙绑定程序的方法…或许就有机会安全取出钥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和对上古灵文、能量编程的深刻理解,难度很大,风险依然存在。而且,需要时间进行深度分析和模拟测试。”
“需要多久?”龙战立刻问道。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进行系统分析和模拟操作。”墨渊估算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种高精尖的技术活,急不得,必须一步一步来。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龙战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外面的构造体虽然暂时不敢进来,但难保‘他’或归一教派没有其他手段追踪到这里。而且,青羽如果真的有问题,很可能已经引导其他人前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墨渊,你立刻开始分析破解方案,寻找最安全快捷的路径,哪怕是冒险一点也没关系。冰霰,你协助墨渊,并负责警戒大厅的入口,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们。我…尝试用秩序之力和苏婉的分魂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看是否能从内部配合,或者获取更多关于安全屋系统的信息。”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墨渊全身心投入到对控制台、休眠舱、以及大厅墙壁上那些古老符文的研究中,试图逆向工程出安全屋的部分控制逻辑。他时而低头记录,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兴奋地敲击着控制台的符文,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冰霰则在大厅的入口处布下了层层冰霜陷阱和警戒法阵,眼神警惕地盯着入口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松懈。
龙战盘膝坐在休眠舱前,将秩序晶石紧紧贴在舱壁上,再次将心神沉入其中。这一次,他不仅传递情感和意念,更将自身对秩序规则的领悟、在万魂台对抗寂灭的经历、以及刚才所见的“造物真相”所带来的冲击与思考,也一并传递过去,试图引起苏婉意识更深层次的共鸣,获取更多的信息。
时间,在紧张的研究和沟通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初始之城外,心湖之上,伪装飞梭内。
影刃和破军战狂正焦急地等待着。下方的灵髓湖泊异常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湖底深处不时传来的、微弱的能量扰动。约定的通讯时间早已过去,却始终没有收到龙战三人的任何讯息,这让两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破军战狂烦躁地在飞梭内踱步,拳头紧握,眼中充满了焦虑,“老子要下去看看!统领他们肯定遇到麻烦了!”
“冷静点,前辈。”影刃虽然同样担忧,但比破军战狂更加沉稳,他按住破军战狂的肩膀,沉声道,“统领他们很可能进入了某种屏蔽通讯的区域,暂时无法联系。我们贸然下去,不仅可能帮不上忙,还可能打乱他们的计划,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危险。再等等…”
就在这时,飞梭的远程探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刺耳的鸣响打破了飞梭内的宁静!
“滴滴滴!”
“侦测到大规模空间跳跃波动!方位…正上方!数量…很多!至少有三艘主力舰,数十艘护卫舰!”
两人脸色骤变,猛地冲向观测窗,抬头望去。
只见心湖上方的晶体穹顶之外,遥远的虚空中,数个巨大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紧接着,三艘造型狰狞、覆盖着厚重装甲、炮塔林立的黑色战舰,以及数十艘小型护卫舰和登陆艇,如同凶神恶煞的鲨群般,从空间涟漪中缓缓驶出!战舰的舷侧,喷涂着一个显眼的、由扭曲触手和诡异眼睛构成的徽记——正是归一教派的标志!
而在旗舰的指挥桥上,一个穿着华丽灵界将军制服、但面容阴鸷、眼中跳动着紫色灵光的身影,正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心湖。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与青羽之前交给龙战的、一模一样的青色玉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报告将军,已锁定‘钥匙’信号源头,位于下方灵髓湖泊的最深处。”一名身穿黑色铠甲的军官恭敬地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谄媚。
“很好。”阴鸷将军——灵界议会“天机阁”副阁主,紫煞——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鱼饵’做得不错,青羽。传令下去,所有单位,准备强行突破‘心湖’的防御。‘圣骸’需要‘钥匙’…也需要那个特殊的‘秩序载体’。”
庞大的舰队,开始调整阵型,炮口缓缓转向下方的晶体穹顶,亮起了危险的充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