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内的灯光在隔音符文的笼罩下,安静得近乎凝滞。金属长桌的冷光映着四人棱角分明的面容,每个人的眉峰都拧着化不开的凝重,空气中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铁血军人独有的、剑拔弩张的决断气息在无声流淌。
“将计就计。”
龙战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指尖起落间,发出规律而清脆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席卷北境的风暴,敲定第一声鼓点。“他们想用所谓的‘规矩’和‘民意’捆住我的手脚,把我钉死在‘通敌叛界’的耻辱柱上,那我们就掀翻这张桌子——用更大的规矩,和更真实的民意,把他们的阴谋晒在太阳底下。”
“那就让他们抛。”
龙战打断他的话,声音冷硬如淬火的精铁,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真正的陷阱从来不是藏起来的证据,而是你以为藏得很好,却早就被对方摸透的底牌。赎罪者前辈,您刚才说,能秘密联系一个人?”
赎罪者缓缓点头,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痕。他的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魂力,在桌面勾勒出一个复杂而隐秘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瞳里刻着三道交错的纹路,透着几分神秘莫测。“‘幽瞳’。监察司情报网崩溃之后,他带着三十七个核心情报人员转入地下,蛰伏在北境的各个角落,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老冥王余孽的残余势力,还有灵界势力渗透北境的蛛丝马迹。三个月前,他通过暗线联系过我,说发现北境内部有异常的数据流外泄,那些数据流的编码方式,既不是冥界常用的魂纹编码,也不是灵界的灵能编码,而是一种…冥力和灵能混合的诡异编码。”
“当时我们忙着应对边境的寂灭能量泄露,没来得及深究。”赎罪者的声音顿了顿,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悔,“现在看来,那些数据流,恐怕就是内鬼和归一教派传递信息的通道。”
“现在深究,还来得及。”龙战的眼神愈发锐利,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他在三天内,完成三件事:第一,查清推动这次调查最积极的三个部落首领——岩锥、骨鸣、血爪,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资金往来和人员接触。重点查他们和灵界、魔界势力的交集,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第二,找出一个月前袭击工坊区那伙人的真实身份,就算只剩下尸体碎片,也要给我分析出他们的功法路数、能量特征,以及…是否和归一教派有关;第三,监控所有进出龙牙城的加密通信频道,特别是使用灵能-冥力混合编码的信号,一旦发现,立刻定位源头,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要记录。”
血狂皱起眉头,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三天?时间太紧了!而且幽瞳那小子性子倔得很,向来只认冥王宫的调令,咱们北境同盟的命令,他未必肯听!”
“他会听的。”
龙战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符,石符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乍一看和普通的魂力石没什么区别。但当他用指尖在石符顶端轻轻一按,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色纹路便从石符深处浮现,纹路蜿蜒曲折,像是一条穿梭在星空里的银蛇,散发出淡淡的、不属于冥界的能量波动。
“这是尘在灵界交给我的信物。”龙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告诉他,这是‘守望者第七序列临时授权码’,凭这个授权码,可以调用灰塔在冥界三分之一的地下情报资源,包括潜伏在冥都的暗线,以及一些上古遗迹的坐标。如果他问代价,就说事成之后,我给他开放万魂台数据中,关于‘灵魂追踪与反追踪’的十七个关键技术节点。”
霜戟、血狂、赎罪者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万魂台的核心技术,那是北境同盟的最高机密,是对抗监察司寂灭之力的关键底牌。而灰塔的地下情报资源,更是连冥王宫都垂涎三尺的宝藏。龙战为了揪出内鬼,竟然拿出了这么大的筹码。
“好。”赎罪者收起石符,枯瘦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我亲自去联系幽瞳。但龙战,你要想清楚——一旦动用灰塔的资源,就意味着我们北境同盟,正式卷入了深渊守望者和归一教派的战争。从那一刻起,我们再也没有退路了。”
“从我们踏入灵源古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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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站起身,手腕上的禁法锁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锁身上的符文还在不断闪烁,压制着他体内奔涌的秩序之力。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执法卫队总部的灰色高墙,那高墙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现在,执行第二步:给公开听证会搭好舞台。”
“监察司?”血狂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粗犷的声音里满是怒火,“那群杂碎当年在北境烧杀抢掠,手上沾着我们多少兄弟的血?现在还有脸来掺和我们北境的事?我不同意!”
“必须让他们来。”
龙战的声音冷得像永冻冰原的寒风,眼神却亮得惊人。“内鬼敢这么猖獗,背后若没有冥都某些势力的默许,甚至是暗中支持,绝无可能。监察司的特派观察员,就是冥都派来的眼睛。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搞小动作,散布谣言,不如把他们拉到明面上,让他们亲眼看着,我们是怎么揭穿这场阴谋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告的措辞要足够强硬——‘任何阻挠或破坏听证会的势力,无论其身份高低,一律视为对北境同盟宣战’。用这句话,先把那些跳梁小丑的手脚捆住。”
“我不自辩。”
龙战走到角落的隔离箱前,看着箱内悬浮的光茧,光茧里的苏婉安静地沉睡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陈述事实。部分事实。”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位并肩作战的老兄弟,一字一句道:“灵界之行,有太多秘密不能公开——深渊守望者的存在,万魂台深渊底下的真相,苏婉和钥匙的完整信息,还有那个隐藏在归一教派背后的‘他’…这些一旦泄露,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但有些事实,可以说。”
“比如,归一教派在灵界的暴行,他们屠戮翡翠圣所的研究员,抢夺上古灵能科技,试图复活所谓的‘造物主’;比如,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北境,而是整个六界,他们想通过催化寂灭能量,毁灭现有文明,重塑一个由他们掌控的世界;比如,寂灭周期可能缩短到百年以内,六界已经危在旦夕;再比如,他们正在寻找一种能够‘重启世界’的钥匙,而我带回苏婉,就是为了阻止他们的阴谋。
隔壁房间的墙壁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墨渊的声音通过隐秘的通讯符文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兴奋:“统领,你的意思是…选择性披露?用足够震撼,但又不会暴露核心机密的情报,来证明我们行动的正当性和紧迫性?同时,这也是一场测试——测试内鬼和幕后黑手,对哪些信息最敏感!”
“没错。”龙战对着墙壁的方向点了点头,“当我在听证会上提到‘钥匙’、‘重启’、‘造物主计划’这些关键词时,密切观察在场所有人的反应。谁的表情失控,谁的魂波出现异常,谁在暗中传递信号…幽瞳的人要全程记录,一个都不能漏。”
血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的怒火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光芒:“钓鱼执法?老子喜欢!但龙战,你现在的状态…手腕上的禁法锁还没解开,魂力被压制了大半,身体也因为之前的战斗亏空得厉害。五天后的听证会,万一出什么意外,你怎么办?”
“三天。”
龙战抬起手腕,指尖轻轻拂过禁法锁上的符文,符文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抗拒他的触碰。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给我三天时间。在执法卫队的‘保护’下‘休养’。这三天里,墨渊需要‘协助调查’,被带到工坊区‘指认现场’——你趁机在工坊区布置更多的能量溯源器,找出袭击者撤退的路线;影刃和冰霰作为‘从犯’,需要‘配合绘制灵界接触者的画像’——你们俩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摸清执法卫队内部的人员分布,找出谁是内鬼的眼线;破军前辈,你脾气最暴躁,最适合在听证会前‘意外得知某些内幕’,然后去酒馆‘酒后失言’,把‘龙战掌握着能逆转寂灭的秘密技术’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把水搅得更浑。”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心里。这是龙战作为特种兵指挥官的本能——在绝境中分割战场,为每个队员安排最适合的角色,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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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魂看着龙战,目光里满是担忧,“这三天里,你打算做什么?”
龙战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需要做三件事。第一,突破禁法锁的限制,至少恢复七成战力;第二,用秩序之力,与苏婉残存的意识建立初步连接,获取更多关于内鬼身份的情报;第三…等一个人。”
“等谁?”血狂追问。
“一个应该在听证会开始前就抵达龙牙城,却至今没有露面的人。”龙战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青羽。”
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羽,灵界翡翠圣所的间谍大师,龙战在灵界遇到的第一个盟友,也是将苏婉的坐标交给龙战的关键人物。他答应过龙战,会带着翡翠圣所的部分资料,前往冥界与龙战汇合。可现在,龙战已经回来好几天了,青羽却杳无音信。
如果连青羽都失联了,或者…被困住了,那就说明,敌人布下的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密。
“行动计划确认。”魂站起身,北境老将的铁血气势,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出来。他伸出拳头,“血狂,你去拟写公告,语气给我放到最狠,顺便把‘龙战掌握寂灭逆转技术’的消息透出去;赎罪者,你立刻去联系幽瞳,启动所有暗线;我去稳住那三个跳得最欢的部落首领——岩锥、骨鸣、血爪,我亲自去请他们‘喝茶’,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龙战、血狂、赎罪者同时伸出拳头,四只拳头在金属桌面上重重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信誓旦旦的誓言,只有钢铁般的决心,在四人之间无声传递。
会议结束。
龙战被两名执法卫队的队员“护送”着,返回地下羁押室。但这一次,文枢亲自带队,走的路线刻意绕过了主要的监控区域。在一处阴暗的转角,文枢放慢脚步,趁着两名队员不注意,飞快地将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片塞进龙战的手心。
金属片冰凉刺骨,龙战的指尖一麻,便感受到了里面蕴藏的数据流。
“这是书生于总执事在被停职前留下的。”文枢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龙战能听见,他的眼神复杂得像是揉碎了星光,“他说,如果你能活着从灵界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你。里面是…北境通讯网络最近三个月,所有异常数据包的源地址分析和跳转路径。他还说,北境不能没有你。”
龙战握紧金属片,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让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深深看了文枢一眼,沉声问道:“你其实不相信那些证据,对吗?”
文枢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却异常坚定:“我是执法卫队的队长,我相信证据,相信程序。但我也相信,北境需要一个稳定的领袖,一个能带领我们对抗寂灭的领袖。如果这个稳定,需要用冤枉一个功臣来换取…我宁可要一个动荡的真相。龙战统领,请你证明给我们看,北境的选择,没有错。”
说完,文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前方,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地下羁押室里,龙战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腕上的禁法锁还在闪烁着符文,压制着他体内的秩序之力。但《九转冥神诀》的根基,在于灵魂本质的蜕变,而非单纯的魂力堆积。他闭上眼睛,沉入内视。
秩序核心悬浮在丹田深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琉璃。但核心最深处,那一点源自阿尔托斯的秩序之火,依旧在微弱地燃烧着,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以秩序重构规则,以意志重塑枷锁…”
龙战默念心法,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秩序之力,缓缓探向禁法锁的符文。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不是强行突破禁法锁的符文,而是用秩序之力,在禁法锁的压制规则内部,“重新定义”一小片区域的规则。
就像在紧绷的琴弦上雕刻花纹,稍有不慎,就会触发禁法锁的反噬机制,轻则灵魂受创,重则修为尽废。
但龙战没有选择。
五天后的听证会,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他必须在听证会前,恢复至少七成的战力,否则一旦内鬼发难,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羁押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龙战额头渗出的冷汗,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禁法锁上的符文,在秩序之力的持续冲刷下,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疲劳”——那是规则层面的“认知偏差”,禁法锁的压制逻辑,开始无法完全识别龙战魂力中那些被秩序重构的部分。
突然,龙战猛地睁开眼睛。
右手手腕处的禁法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不是锁扣断裂,而是某个核心符文回路,在秩序之力的持续冲刷下,暂时“失活”了零点三秒。
就在这零点三秒的间隙里,龙战飞快地将书生于留下的黑色金属片,贴在了禁法锁的内侧。金属片像是活物一般,迅速融化,化作无数纳米级的探针,钻入禁法锁的内部结构,开始复制所有的数据,并反向解析其控制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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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龙战的战术目镜上,弹出一行淡金色的小字:【禁法锁控制协议获取完成(局部)。可临时开启“低功率模式”,持续时间:最多72小时。警告:强行破解将触发自毁机制。】
足够了。
龙战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魂力运转,终于恢复了部分流畅。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他没有停歇,立刻开始第二项任务——连接苏婉的意识。
他将苏婉的光茧从隔离箱中取出,双手虚按在光茧表面。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唤醒苏婉,而是将秩序之力化作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光茧——他要做的,不是唤醒,而是“共鸣”,让自己的秩序核心,与光茧内苏婉残存的秩序印记,建立最基础的频率同步。
这是一个缓慢而温柔的过程。
龙战能清晰地感觉到,光茧内的那道意识,仿佛在冰冷的深海底层沉睡了太久太久,对外界的感知,已经模糊到近乎消失。他的秩序之力,就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层层冰水,试图唤醒那道沉睡的意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龙战的额头渗出更多的冷汗,魂力也在缓慢消耗。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担心会对苏婉造成二次伤害时——
光茧内,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意识波动。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脉冲”:焦急…恐惧…警告…危险…
紧接着,三个破碎的画面片段,像是被强行塞进了龙战的脑海。
画面一:一个背影,穿着北境常见的兽皮战袍,身材魁梧。他正站在一片黑暗里,将一块留影石,交给某个笼罩在紫黑色雾气中的人影。背影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独特的疤痕——呈三叉戟形状,狰狞而醒目。
画面二:某处地下密室,墙壁上挂满了北境的防务图和兵力部署表。密室中央的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标注着“内应”的位置。而那些红色小旗,赫然有一面插在了执法卫队总部的区域!
画面三:苏婉的脸,苍白而憔悴。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数据板,手指颤抖着,在上面写下一串编码:【s7-kappa-0914//验证者:青羽//警告:陷阱//不要相信——】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数据板突然碎裂,画面戛然而止。
龙战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苏婉传来的信息虽然破碎,但价值连城!
三叉戟形状的疤痕——这个背影,他一定见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内应就在执法卫队总部——难怪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们的行踪,难怪工坊区的袭击会如此顺利!
而最后那串编码和警告…青羽果然出事了!s7-kappa-0914,这是阿尔托斯源初之城使用的紧急联络码格式,后面的“验证者:青羽”,说明这串编码是青羽留给苏婉的验证方式。但苏婉在最后关头,发出了“不要相信”的警告…
难道青羽也背叛了?
还是说,青羽已经被归一教派控制,对方正在利用他的验证码,设下一个巨大的陷阱?
龙战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线索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但最关键的几块拼图——内鬼的真实身份,幕后黑手的最终目的,青羽的现状——仍然缺失。
就在这时,羁押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文枢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铁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龙战统领,有访客。他说…他叫尘。”
龙战的瞳孔骤然一缩。
尘。
深渊守望者的使者。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北境的执法卫队羁押室?
是援军?
还是…另一重更加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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