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温氏集团大堂。
陆怀瑾刚停好车从地下车库电梯上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脚步一顿。
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香槟玫瑰,从大堂正门一路铺到电梯口,每一朵都用金色的丝带精心包扎,在晨光中泛着柔软的光泽。浓郁的花香几乎要把空调系统的换气功能给压垮,几个前台小姑娘正捂着鼻子打喷嚏。
“这、这是……”前台小刘看见陆怀瑾,像看见救星一样跑过来,“陆总监,您可来了!周氏集团的周总亲自送来的,说是给温总的惊喜!”
陆怀瑾抬眼望去。
周烨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斜倚在前台边上,手里还拈着一枝玫瑰,笑容里全是志在必得。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保镖,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里面分别是钻石项链、翡翠手镯,还有两把车钥匙。
“怀瑾啊,”周烨看见他,笑容深了几分,“来得正好,帮我劝劝清瓷,这花摆在这儿也挺影响你们办公的,让她收下,我立马让人收拾干净。”
他说话时,陆怀瑾的听心术自动开启。
【这穷酸赘婿还敢来上班?温清瓷也真是,养条狗都比养他强。】
【等我把她和温氏一起拿下,第一个就让他滚蛋。】
【今天这阵仗,全市媒体都盯着,她敢不收?女人嘛,最爱面子……】
陆怀瑾面色平静,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玫瑰:“周总大手笔。”
“小意思。”周烨把玩着手中的花枝,“清瓷值得最好的。她人呢?还在开会?”
“温总在楼上处理竞标后续,”陆怀瑾语气温和,“周总要不等会儿?我帮您预约。”
“不用,”周烨笑,“我直接上去给她个惊喜——”
“周总。”
清冷的女声从电梯方向传来。
温清瓷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踩着高跟鞋走来,每一步都踩在玫瑰花瓣铺就的地毯边缘——刻意避开了那些花。
大堂里所有员工都屏住了呼吸。
周烨眼睛一亮,迎上去:“清瓷,喜欢吗?我记得你最喜欢香槟玫瑰,特意从荷兰空运来的,今早刚到。”
温清瓷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扫过这片玫瑰海,又落在那几个丝绒盒子上。
“周总,”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第一,现在是工作时间,私人事务请下班后再谈。”
“第二,温氏大堂是办公场所,不是花卉市场。您的‘惊喜’已经严重影响我司正常运营。”
她侧头对保安部长说:“李部长,联系物业,十分钟内把这些花清走。费用……”她看向周烨,“从周总的账户扣。”
周烨笑容僵在脸上。
陆怀瑾站在一旁,听见他内心的咆哮:【这女人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的脸?!】
但表面上,周烨只是深吸一口气,换上无奈又宠溺的表情:“清瓷,你还是这么公私分明。好,花我让人收,但这些礼物——”
“第三,”温清瓷打断他,目光落在那条钻石项链上,“我和周总只是商业合作伙伴关系,没有私交,更没有收受贵重礼物的理由。如果周总想谈新能源地块的合作,请通过市场部预约会议。”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周烨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却见温清瓷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陆怀瑾身上:“陆总监,十点技术部的会,你迟到了。”
陆怀瑾微微躬身:“抱歉,温总,路上堵车。”
“下不为例。”她说完,径自进了电梯。
陆怀瑾跟上去,在电梯门合上前,他听见周烨最后的心声:【好,温清瓷,你给我等着。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
电梯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玫瑰花香还是渗了进来。
温清瓷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陆怀瑾看着她后颈处碎发下白皙的皮肤,忽然开口:“其实没必要这么强硬。”
她转过身,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周氏实力不弱,彻底撕破脸对温氏没好处。”陆怀瑾语气平静,“你可以委婉一点。”
温清瓷盯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收下他的花?戴上他的项链?”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上前一步,高跟鞋几乎要踩到他的鞋尖,“陆怀瑾,你是不是觉得,我当众拒绝他,让你这个‘丈夫’很有面子?所以来教我怎么做人?”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陆怀瑾沉默地看着她。
听心术里,她的心声是一片空白——他依旧听不见。但她的眼睛不会骗人,那里面不是愤怒,而是……委屈。
为什么委屈?
“我没那么想。”他放轻声音,“我只是担心周烨报复。他刚才想的是,软的不吃就来硬的。”
温清瓷怔了怔,眼里的尖锐一点点软下来。
“你……”她别开脸,“你怎么知道他想什么?”
“看表情。”陆怀瑾面不改色地撒谎,“那种人我见过,得不到就毁掉。”
电梯到了总裁楼层。
门开之前,温清瓷低声说:“我不会收任何人的花。”
陆怀瑾看向她。
“除了……”她咬了咬唇,“反正不会收。”
她快步走出去,耳根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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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的技术会议,陆怀瑾展示了灵能芯片的第二代优化方案。会议室里坐满了核心工程师,温清瓷坐在主位,全程专注地看着投影。
但陆怀瑾注意到,她按太阳穴的小动作比平时多。
会议进行到一半,市场部总监匆匆进来,在温清瓷耳边低语几句。她脸色沉了沉,起身:“抱歉,我处理点急事。陆总监继续主持。”
她离开时脚步有些虚浮。
陆怀瑾分出一缕神识跟过去——这是修为恢复到筑基期后新掌握的能力。神识像无形的触角,延伸到她办公室。
“周氏把报价公开了?”温清瓷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火气,“他们哪儿来的成本数据?”
“备选供应商呢?”
“也……也被周氏提前签了独家协议。”
温清瓷沉默了。
陆怀瑾的神识“看见”她坐进办公椅,手指用力按着眉心。桌上还放着没动的早餐三明治,咖啡已经凉了。
“温总,要不……我们放弃这块地?反正新能源方向还有很多选择——”
“放弃?”温清瓷抬起眼,“温氏什么时候学会放弃了?”
“可是——”
“出去吧,我想想。”
办公室恢复安静。
温清瓷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所有数据。她工作时完全沉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然后她突然停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陆怀瑾在会议室里讲解着电路图,手指却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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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员工食堂。
陆怀瑾打了份清淡的饭菜,走到总裁专用的小隔间。温清瓷果然还在,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是已经凉透的午餐。
“先吃饭。”他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
温清瓷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温总,”陆怀瑾坐下,“员工守则第三百二十一条,总裁有义务带头遵守用餐时间。”
她终于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咳的。
“你记得倒清楚。”她合上电脑,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扒拉着米饭。
陆怀瑾把自己餐盘里的蒸蛋舀到她碗里:“这个好消化。”
温清瓷看着那块嫩黄的蒸蛋,忽然说:“周烨大学时追过我。”
陆怀瑾动作一顿。
“那会儿他还没这么……油腻。”她用筷子戳着蒸蛋,“送书,送音乐会票,还算有品位。我拒绝三次后,他就放弃了。”
“后来听说他追另一个系的女生,被拒后到处造谣人家私生活混乱。”她扯了扯嘴角,“所以我今天必须当众拒绝,不能留一点余地。这种人,给他一点希望,他就会觉得你在欲擒故纵。”
陆怀瑾安静地听着。
“你觉得我太强势吗?”她忽然问。
“不。”他摇头,“你做得对。”
温清瓷看着他,眼神复杂:“那刚才在电梯里……”
“我刚才在想,”陆怀瑾慢慢说,“如果周烨真要报复,我会保护你。”
她愣住了。
食堂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隔间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嗡鸣。
“你……”温清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怀瑾笑了笑,又给她夹了块排骨:“所以,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吗?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小人。”
温清瓷低下头,乖乖吃饭。
吃了两口,她小声说:“谢谢。”
“什么?”
“谢谢你的蒸蛋。”她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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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危机爆发。
周氏果然出手了——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精心剪辑的视频。视频里,温清瓷冷着脸说“我和周总没有私交”,而周烨则是一脸深情和无奈。配文是:“真心总是被辜负,但我会继续等你。”
评论区水军带节奏,说温清瓷眼高于顶,说温氏傲慢,甚至有人扒出她和陆怀瑾的婚姻,说她是“为了家产娶个摆设”。
温氏公关部紧急开会,温清瓷坐在会议室里,脸色苍白。
“温总,我们需要您和周总联合澄清——”公关总监提议。
“不可能。”温清瓷斩钉截铁。
“那……让陆总监出面?发一些夫妻恩爱的照片?”
温清瓷看向玻璃墙外——陆怀瑾正在技术区和工程师讨论着什么,侧脸专注。
“不要把他卷进来。”她说。
“可是——”
“我说了,不要。”
会议室陷入僵局。
这时,陆怀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他把屏幕转向众人:“我刚查到,周氏那份低价报价有问题。”
屏幕上是一份复杂的成本分析表。
“他们的电池能量密度数据虚报了17,”陆怀瑾指着图表,“实际成本不可能这么低。要么是技术造假,要么是……”
“要么是准备中标后偷工减料。”温清瓷接话,眼睛亮了。
“我已经把分析报告发给了竞标委员会。”陆怀瑾说,“另外,关于原材料渠道——”
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在西南山区找到一家小厂,技术是落后的,但原料纯度极高。我给了他们一套升级方案,三天后样品就能出来。氏控制的那些供应商低15。”
全场安静。
温清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别的东西。
“你……”她声音发哽,“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上午会议结束后。”陆怀瑾轻声说,“看你太累,想帮你分担点。”
温清瓷突然转过身,对公关总监说:“不用澄清了。直接发律师函,告周烨诽谤和商业欺诈。把陆总监的分析报告作为附件,一并公开。”
“是!”
散会后,人都走了。
温清瓷还站在玻璃墙前,背对着陆怀瑾。
他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清瓷?”他走过去。
她突然转身,扑进他怀里。
陆怀瑾僵住了。
温清瓷把脸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紧抓着他衬衫的衣襟。她没有哭出声,但陆怀瑾感觉到胸前的衣料慢慢湿了。
“我其实……很害怕。”她闷声说,声音带着鼻音,“周烨那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怕他伤害温氏,伤害我爸妈,也怕……”
她顿了顿。
“怕什么?”陆怀瑾轻声问,手慢慢抬起,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她背上。
“怕你觉得我很麻烦。”她声音更小了,“怕你觉得,娶了我,就要面对这些破事……然后某天就不想再管我了。”
陆怀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想起前世,她还是瑶池仙子时,也曾这样躲在他怀里,说:“怀瑾,我总给你惹麻烦。”
那时他说:“你的麻烦,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现在,他抱紧了她。
“不会的。”他在她耳边说,“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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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他们一起回家。
温清瓷在车上睡着了,头歪在车窗上。陆怀瑾调高空调温度,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等红灯时,他侧头看她。
睡着的她卸下了所有防备,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孩子。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律师函的最终稿。
陆怀瑾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就在这时,温清瓷的手机震动了。
来电显示:周烨。
陆怀瑾眼神一冷,直接挂断,然后关机。
车开到别墅,温清瓷还没醒。陆怀瑾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出来,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胸口,呢喃了一句:“怀瑾……”
“嗯,我在。”
他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帮她脱掉高跟鞋,盖好被子。
正要离开,温清瓷突然抓住他的手。
“别走……”她闭着眼睛,眉头紧蹙,“陪我一会儿。”
陆怀瑾在床边坐下。
她的手很烫。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烧了。难怪今天一直按太阳穴,难怪脸色那么差。
陆怀瑾去浴室拧了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又从药箱找出退烧药,倒了温水。
“清瓷,起来吃药。”
温清瓷半梦半醒,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了,然后蜷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能力?”她忽然问。
陆怀瑾动作一顿。
“那些数据,那个小厂……太快了,太准了。”她声音虚弱,但眼神清醒,“你不是普通人,对吧?”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陆怀瑾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那你……”温清瓷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会不会哪天突然消失?像那些电影里的超人一样,完成任务就走了?”
陆怀瑾笑了。
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的任务就是你。”他说,“所以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温清瓷眨了眨眼,然后慢慢闭上,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记住你说的话。”她嘟囔着,终于沉沉睡去。
陆怀瑾守了她一整夜。
凌晨三点,她烧退了,却开始说梦话。
“不要……那些花我不要……”
“爸,妈,我能做好……”
“怀瑾……怀瑾你在哪……”
他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
她安静下来,呼吸逐渐平稳。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陆怀瑾看着她,想起白天那片玫瑰海。
周烨以为用鲜花和钻石就能打动她。
可他不知道,温清瓷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她要的,是深夜发烧时有人递来的温水,是面对强敌时有人默默铺好的后路,是全世界都说她强势时,有人看见她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恐惧。
她要的,是“我在”。
天快亮时,陆怀瑾的手机震了。
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张照片——温氏老宅的外墙,用红漆喷着巨大的“贱人”二字。
发信人未知。
但陆怀瑾知道是谁。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拨通了将军留给他的那个加密号码。
“帮我查个人。周烨,周氏集团。”
“还有,”他看着远处泛白的天际,“我需要一些‘特殊’的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陆先生,国家资源不能用于私人恩怨。”
“不是恩怨。”陆怀瑾声音很冷,“是清除危害社会稳定的潜在罪犯。我有证据,他涉嫌商业欺诈、诽谤、以及……意图伤害。”
他顿了顿。
“伤害我要守护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明白了。一小时内给您答复。”
挂断电话,陆怀瑾回到卧室。
温清瓷还在睡,呼吸均匀。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睡吧,一觉醒来,世界就干净了。”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而那些玫瑰,早就在垃圾处理场被压成了花泥。
就像某些人的痴心妄想。
永远,不会有机会绽放。
(第38集完)
【下集预告:周烨的报复来得又快又毒,但这一次,陆怀瑾不再隐藏。当雷霆手段落下,整个城市都将看见——那个温顺的赘婿,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