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倾盆大雨砸在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温清瓷第三次看向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陆怀瑾还没回来。
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晚上九点:“临时有事,晚归,不用等我吃饭。”
她蜷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现在已经彻底冷了。
“不是说好每天都要见到吗?”
她轻声自语,想起一个月前他在医院病床前说的话,嘴角却扯不出笑意。
今晚不对劲。
从下午开始,她心里就莫名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修炼之后她的感知敏锐了许多,这种预感往往很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温清瓷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贴上冰冷的玻璃。花园里的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通往车库的小径空无一人。
她闭上眼,尝试运转陆怀瑾教她的基础心法,试图感知他的气息——他说过,如果距离不远,道侣之间会有微弱的感应。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像温热的溪流。
突然,心脏猛地一缩。
疼。
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慌,像有人用手攥住了她的心臓。
温清瓷睁开眼,脸色发白。她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就冲进雨里。
陆怀瑾单膝跪在泥泞中,右手按着左肩,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也冲刷着面前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黑衣人。阴影在那人周身溃散,像墨汁滴入水中。
“操控阴影的异能者……”陆怀瑾低声咳嗽,血丝从嘴角溢出,“暗夜还真舍得下本钱。”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凶险。
对方的能力诡异莫测,能融入任何阴影发起攻击。若不是他修为恢复至筑基,对灵气波动极度敏感,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最后他用了一招损耗不小的“破妄金光”,才强行震散对方的本源阴影,让其反噬昏迷。
陆怀瑾挣扎着站起来,雨水混着血水从肩头的伤口往下淌。伤口不深,但上面附着阴邪之气,正不断侵蚀他的灵力。
得赶紧处理。
他正要抬手封住伤口周围穴道,突然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别墅方向。
有人来了。
雨幕中,车灯刺破黑暗,一辆白色轿车歪歪斜斜地冲过来,在树林边缘急刹。车门打开,温清瓷连伞都没打,直接冲进雨里。
“陆怀瑾!”
她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破碎。
陆怀瑾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用没受伤的右半边身体挡住地上的黑衣人,同时快速在伤口处一抹——灵力强行将流血止住,但衣服上的血迹却来不及处理了。
温清瓷已经跑到他面前。
她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颊,白色的家居服被雨水浸成半透明,紧贴着身体曲线。可她却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睛红得厉害。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受伤了?”
陆怀瑾想扯出一个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
“没事,小伤。”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大的雨——”
“我问你受伤了没有!”温清瓷突然拔高声音,打断他的话。
雨声哗哗,她的声音却清晰得刺耳。
陆怀瑾沉默了两秒,点头:“一点皮外伤。”
温清瓷的视线落在他左肩。深色的衬衫那里颜色更深,被雨水晕开一片暗红。她的呼吸滞了滞,然后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扯他的衣领。
“让我看。”
“清瓷——”陆怀瑾握住她的手,冰凉,“真的没事,我们先回家。”
“放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陆怀瑾看着她。雨水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是眼泪,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恐慌和愤怒的光。
他慢慢松开了手。
温清瓷颤抖着手指,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轻轻拉开左侧衣领。
伤口暴露在雨水中。
长约三寸,不算深,但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最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下,隐约有黑色丝线般的物质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一般。
温清瓷的指尖停在半空,不敢碰。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一点阴邪之气,我能处理。”陆怀瑾想拉上衣领,却被她按住手。
“处理?怎么处理?像上次那样把自己搞得半死,躺在医院让我签病危通知书吗?!”温清瓷终于吼了出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陆怀瑾,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有事要一起扛!你说不会再瞒着我!”
她的质问像刀子,扎进他心里。
陆怀瑾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回答我。”温清瓷盯着他,一字一顿,“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人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的目光终于移向他身后,落在那个昏迷的黑衣人身上,瞳孔骤缩。
陆怀瑾知道瞒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呛进喉咙,引起一阵咳嗽。温清瓷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他,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失血和灵力消耗过度。
“先回家。”她咬着牙说,语气却软了下来,“伤口必须处理。”
“这个人——”
“我给李将军打电话。”温清瓷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只有紧急情况才能使用的号码,“对,是我。别墅外树林,有人袭击……嗯,受伤了,需要处理。好,我们等。”
挂断电话,她不由分说地架起陆怀瑾的胳膊,撑着他往别墅走。
陆怀瑾想说自己能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身体贴着他,明明在发抖,撑着他的手臂却稳得惊人。
回到别墅,暖气扑面而来。
温清瓷把陆怀瑾按坐在沙发上,转身就去拿医药箱。她的动作很快,却有条不紊——消毒水、纱布、剪刀、镊子,一一摆在茶几上。
“衣服脱了。”她命令道,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眶还红着。
陆怀瑾默默解开衬衫扣子,露出整个左肩。伤口在暖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温清瓷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取消毒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可能会疼。”她低声说。
“嗯。”陆怀瑾看着她垂下的睫毛,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消毒水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他肌肉猛地绷紧,却一声没吭。反倒是温清瓷的手抖了一下。
“疼就说。”她的声音有些哑。
“不疼。”
“骗人。”
她继续处理伤口,小心翼翼地清除伤口边缘的污垢。那些黑色丝线似乎很怕消毒水,一接触就开始退缩,但很快又蠕动着想钻回皮肉里。
温清瓷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在往里钻。”她的声音发颤,“陆怀瑾,这到底是什么?”
陆怀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暗夜派来的杀手。异能者,能操控阴影。伤口上附着的是一种阴性能量,普通药物没用。”
“那怎么办?”
“用灵力逼出来。”
他说得轻松,温清瓷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过程绝不轻松。
她放下棉签,看着他:“我能做什么?”
“离远一点,别被波及。”陆怀瑾说着,右手已经抬起,指尖泛起微弱的金光。
“陆怀瑾。”温清瓷按住他的手,“如果我要离你远一点,当初就不会问你‘要不要试试真的在一起’。”
她的手掌温暖,贴着他冰凉的手背。
陆怀瑾抬眼,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修真界,也有人这样看着他。那时候他是战无不胜的怀瑾仙尊,人人都仰望他,依赖他,却从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累不累。
除了她。
那个总是偷偷在他受伤时送来药,又假装只是路过的小仙子。
轮回百世,她其实从未变过。
“好。”陆怀瑾轻声说,反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坐到我右边,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碰我。”
温清瓷点头,乖乖坐到沙发另一侧,但手还握着他的。
陆怀瑾闭上眼,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运转。金光从指尖蔓延,顺着经脉流向左肩,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围剿那些入侵的黑色丝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
温清瓷屏住呼吸,看着那些黑色丝线在金光逼迫下剧烈挣扎,甚至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陆怀瑾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握着她手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最后一缕黑气从伤口中钻出,在金光中化作青烟消散。陆怀瑾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温清瓷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结束了?”她低声问。
“嗯。”陆怀瑾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帮我包扎一下就好。”
温清瓷拿起纱布,动作熟练地包扎伤口。她的手法很专业——陆怀瑾后来才知道,结婚前三年,她曾经偷偷去学过急救护理,原因她从未说,但他猜得到。
“为什么学这个?”他曾经问过。
温清瓷当时正在给他系领带,闻言手顿了顿,淡淡地说:“万一哪天你出车祸,至少我不会手足无措。”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女人嘴硬心软。
现在才明白,那三年里,她或许也在用她的方式,试图靠近他。
“好了。”温清瓷打好最后一个结,却没有放开他,而是让他继续靠着自己。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
雨声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
温清瓷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湿发,良久,才开口:“现在能说了吗?暗夜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陆怀瑾知道,今晚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却仍靠着她,像是贪恋这点温暖。
“暗夜是一个古老组织,修真宗门残留的势力。他们一直在寻找灵气复苏的契机。”他缓缓开口,“我们的灵能芯片暴露了灵气的存在,所以他们盯上了温氏,盯上了我。”
“因为你掌握了技术?”
“因为我是最了解灵气的人。”陆怀瑾顿了顿,补充道,“在这个世界上。”
温清瓷的手指停在他发间。
“所以今晚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对吗?”她的声音很轻,“上次工地事故,还有周烨请的那个大师……都是他们?”
“一部分是。”
“你早就知道。”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怀瑾睁开眼,侧头看她。她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胸腔轻微的震动。
“因为我不想你担心。”他说,顿了顿,又改口,“不,是因为我害怕。”
温清瓷身体僵了僵。
“怕什么?”她问。
“怕你露出刚才那样的表情。”陆怀瑾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怕你因为我而恐惧,怕你后悔和我在一起,怕你有一天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了。”
这些话,他从未说过。
哪怕是前世面对千军万马,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把软肋赤裸裸地摊开。
温清瓷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陆怀瑾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准备起身时,她突然收紧手臂,把他牢牢圈在怀里。
“陆怀瑾,你听好了。”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字一句,砸进他耳朵里,“我温清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浪费了三年时间,没早点看清自己的心。”
“……”
“第二后悔的事,是上个月在医院,眼睁睁看着你躺在那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语气依然坚决。
“所以如果你再敢一个人扛,再敢瞒着我,再敢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她深吸一口气,“我就搬出去住,让你也尝尝每天等不到人回家的滋味。”
这威胁幼稚得像小学生,陆怀瑾却听得心脏发紧。
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脸上泪痕未干,却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对不起。”陆怀瑾抬手,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以后不会了。”
“发誓。”
“我发誓。”
“用你最重要的东西发誓。”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用你发誓。如果我再瞒着你,就让我永远失去你。”
温清瓷愣住了。
这誓言太狠,狠到她一时说不出话。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车灯扫过客厅窗户。特殊部门的人到了。
“他们来了。”陆怀瑾想起身,却被温清瓷按住。
“坐着别动,我去。”她把他按回沙发,起身前还扯过薄毯盖在他身上,“李将军那边我会解释,你就说……就说我们晚上散步遇到袭击。”
她已经开始替他编理由了。
陆怀瑾看着她匆匆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头发和衣服,然后深吸一口气,换上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表情,走向玄关。
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雨中,为首的正是李将军。
“温总,陆顾问怎么样了?”李将军的声音严肃。
“肩部受伤,已经处理过了。”温清瓷侧身让他们进来,“人在客厅。袭击者还在树林里,昏迷状态。”
李将军点点头,示意手下先去处理现场,自己则走进客厅。看到陆怀瑾苍白的脸色,他眉头紧皱。
“是什么级别?”
“b级异能者,操控阴影。”陆怀瑾简短回答,“暗夜开始动真格了。”
李将军脸色凝重:“我们会加强别墅周围的警戒。另外,上面决定提前启动‘守夜人’计划,你的顾问任命明天正式下达。”
“好。”
“还有,”李将军看向温清瓷,“温总,从今天起,您和陆顾问都会列入一级保护名单。我们会安排人员二十四小时保护,希望您理解。”
温清瓷点头:“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可以,但不要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
“明白。”
特殊部门的人效率很高,十五分钟后,树林里的黑衣人被带走,现场也清理完毕。李将军留下两个便衣守在别墅外围,然后带人离开。
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温清瓷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的冷静瞬间瓦解,她腿一软,差点滑坐到地上。
陆怀瑾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
“累了?”他问。
温清瓷摇头,抬眼看他:“你才是伤员,乱动什么?”
“担心你站不稳。”
“我才不会——”
话没说完,陆怀瑾已经把她打横抱起来。温清瓷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怀瑾!你的伤——”
“抱你的力气还有。”他抱着她往楼上走,步伐很稳,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虚弱的人。
温清瓷不说话了,任由他抱着。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还有淡淡的、消毒水都盖不住的血腥味。
她的眼眶又热了。
主卧里,陆怀瑾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却没躺下,而是坐在床边看着她。
“哭什么?”他伸手擦她的眼角,“不是都处理好了吗?”
“我没哭。”温清瓷嘴硬,眼泪却掉得更凶。
陆怀瑾叹了口气,俯身吻她的眼睛,吻掉那些咸涩的液体。
“清瓷,”他的唇贴着她眼皮,声音低哑,“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自己陷入真正的危险。我会活着,一直陪着你。”
温清瓷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
“你保证?”
“我保证。”
“那拉钩。”
陆怀瑾失笑,这种时候她居然要拉钩。但他还是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温清瓷小声念着幼稚的童谣,然后用力勾了勾他的手指,“盖个章。”
拇指对在一起,像某种郑重的仪式。
窗外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月亮。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清瓷终于平静下来,她侧身躺着,看着陆怀瑾闭眼休息的侧脸。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紧抿的唇。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包扎好的左肩。
“还疼吗?”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陆怀瑾睁开眼,握住她作乱的手,“有你帮我处理伤口,就不疼了。”
温清瓷脸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你这样怎么上班?”
“这点伤不算什么。”陆怀瑾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明天李将军会派人来,我需要在场。”
温清瓷知道他说的是正事,不再坚持。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手臂小心地环住他的腰,避开伤口。
“陆怀瑾。”
“嗯?”
“下次如果再有危险,带上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不一定能帮你打架,但至少……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陆怀瑾沉默片刻,点头:“好。”
“真的?”
“真的。”
温清瓷终于满意了,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那晚安。”
“晚安。”
陆怀瑾等她呼吸平稳,才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月光静谧,夜还很长。
而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暗夜。
因为他有她。
有那个会因为他晚归而等到凌晨,会冒雨冲出来找他,会一边哭一边凶巴巴地威胁他,会幼稚地拉钩盖章,要他保证一百年不许变的温清瓷。
这就够了。
足够他面对未来所有的风雨。
足够他守护这个世界,也守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