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
温清瓷被陆怀瑾挡在身后,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绷紧的肩膀。她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不是怕,是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要为自己赴死的疼。
客厅中央,那个穿着暗紫色长袍、头发灰白稀疏的老者,正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们。
“小辈,”老怪物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交出灵能核心的炼制法门,再自废修为,老夫可留你们全尸。”
陆怀瑾没回头,右手在身后悄悄对温清瓷做了个手势——退,找机会从地下室密道走。
温清瓷咬着下唇没动。
“怎么?”老怪物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还想硬撑?你不过筑基期的修为,哪怕有些古怪手段,在真正的金丹面前——”
话音未落。
老怪物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挥。
没有花哨的光影,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但客厅里所有玻璃制品——吊灯、茶几、装饰柜门——在同一瞬间炸成粉末!
温清瓷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像一堵墙狠狠撞过来,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清瓷!”陆怀瑾猛地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老怪物动了。
枯瘦的手掌在空中一握,无数玻璃粉末瞬间凝聚成一柄半透明的长矛,矛尖对准陆怀瑾的后心,破空刺来!
快。
快到温清瓷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小心——!”她尖叫出声,身体还在半空倒飞,却拼命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陆怀瑾根本没回头。
他右手向身后一抓,客厅角落里那盆温清瓷最喜欢的绿植突然疯长,藤蔓像有生命的触手般缠向长矛。同时左手虚空一划,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温清瓷身后展开,像软垫一样接住了她。
砰!砰!砰!
玻璃长矛接连刺穿三层藤蔓,速度只是稍减,依然带着致命寒意刺向陆怀瑾背心。
“怀瑾!”温清瓷摔在光幕上,不顾疼痛爬起来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陆怀瑾低喝,终于转身面对长矛。
他眼中金光大盛。
双手在胸前结印,速度快得拖出残影,每一个手印落下,他脸色就苍白一分。
低沉的喝声从他喉间挤出。
那柄玻璃长矛在距离他胸口只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矛尖疯狂旋转,与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血色光罩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溅起一蓬蓬细碎的火星。
温清瓷看得清楚——陆怀瑾嘴角渗出了血。
不是受伤后溢出的血,是那种从内腑逼出、带着淡淡金芒的精血!
他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燃烧精血?有点意思。”老怪物挑了挑眉,却依旧悠闲,“看你烧得起多久。”
他手指一勾。
玻璃长矛猛地一震,威力陡增!
咔嚓——
血色光罩出现第一道裂纹。
陆怀瑾身体晃了晃,嘴角的血从一丝变成一股,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衬衫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怀瑾…停下…你停下啊!”温清瓷眼泪夺眶而出,她想冲过去,可陆怀瑾之前布下的光幕竟成了困住她的牢笼——他早就打定主意不让她参与!
“老东西…”陆怀瑾咬着牙,每个字都混着血沫,“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激将法?”老怪物笑了,露出更多黄牙,“可惜,老夫活了三百年,早就不吃这套了。”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
第二柄玻璃长矛在空气中凝聚,矛尖对准了光幕里的温清瓷。
“不过你说得对,”老怪物慢条斯理,“对付女人,确实该温柔点。这样吧——小辈,你再接我一掌,若不死,老夫今日就饶了你这小媳妇,如何?”
温清瓷浑身冰凉。
她不是傻子,听得懂这话里的歹毒。什么“饶了她”,分明是要用她的安危逼陆怀瑾硬抗!
“不…不要接…”她拍打着光幕,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陆怀瑾!你敢接!你敢——!”
陆怀瑾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抱歉、温柔、不舍,还有决绝。
然后他笑了。
嘴角还淌着血,却笑得特别干净,像他们清晨在花园里看日出时那样。
“好。”他转回头,面对老怪物,“一掌。”
“怀瑾——!!!”温清瓷的尖叫撕心裂肺。
老怪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燃烧精血硬扛他一击已经够疯狂,现在明知是死局还敢答应硬接一掌?
“有胆。”老怪物缓缓收起双矛,“那老夫就…成全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
整个别墅的地面都跟着一震。
不是夸张,是真的一震——地板砖开裂,墙体簌簌落灰,连承重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温清瓷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深海,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要把她碾碎。她张着嘴却吸不进空气,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
看着他脊背挺得更直。
看着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看着他身上腾起一层燃烧般的血色光焰——那是精血在沸腾,是生命在燃烧。
“来。”陆怀瑾只吐出一个字。
老怪物不再废话。
他平平推出一掌。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
可客厅里所有没碎的东西——沙发、电视柜、挂画——在这一掌推出的瞬间,全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掌劲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温清瓷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道无形的死亡洪流涌向陆怀瑾。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她看见陆怀瑾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血色光焰凝聚成一面盾牌。
看见盾牌与掌劲接触的瞬间,就像鸡蛋撞上巨石,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看见陆怀瑾闷哼一声,双臂的衣袖炸裂,皮肤上崩开无数细小的血口。
看见他咬紧牙关,牙龈都在渗血,却半步不退——因为身后是她。
盾牌彻底破碎。
掌劲结结实实印在陆怀瑾交叉的双臂上。
“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吼从他喉咙里冲出。
温清瓷看见他的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她心脏骤停。
但陆怀瑾依然没退。
他像钉死在地面的柱子,双脚深深陷进地板,身体向后倾斜到几乎折断腰的弧度,却硬生生用残破的双臂和胸膛,扛住了这一掌最后的余波。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不是之前的丝丝缕缕,而是瀑布般的血雾,混着内脏的碎片。
他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的金光黯淡得像风中残烛,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倔强地站着。
“怀瑾…”温清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光幕碎了。
老怪物那一掌的余威太强,连陆怀瑾布下的防护也一并摧毁。
温清瓷跌跌撞撞冲过去,在陆怀瑾倒下之前接住了他。
好轻。
这个总是挡在她身前、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此刻轻得像一片落叶。
“清…瓷…”陆怀瑾靠在她怀里,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走…快走…”
“我不走。”温清瓷用手去擦他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你凭什么…凭什么总让我走…”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混着血,温热又冰凉。
老怪物踱步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居然真扛住了,”他有些惊讶,随即变成贪婪,“燃烧精血的秘法…还有你那古怪的防御术…小子,你身上的秘密不少啊。”
陆怀瑾想推开温清瓷,可手臂已经抬不起来。
他只能用眼神瞪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听话…走…”
“我不。”温清瓷把他抱得更紧,抬头看向老怪物,眼泪还在流,眼神却像淬了冰,“你要杀他是吗?那就连我一起杀。”
“清瓷!”陆怀瑾急得又是一口血。
老怪物却笑了。
“放心,老夫暂时不杀你们了,”他蹲下身,枯瘦的手伸向陆怀瑾的额头,“我要搜你的魂,把你脑子里的秘密全挖出来,然后——”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陆怀瑾皮肤的瞬间。
温清瓷突然低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陆怀瑾额头上。
这个动作太突兀,连老怪物都愣了愣。
“你要搜魂?”温清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好啊,你先试试我的。”
话音落下。
她闭上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他。用尽一切,哪怕燃烧生命,哪怕魂飞魄散,也要保护这个傻到用命换她一线生机的男人。
嗡——
别墅里响起某种低沉的共鸣。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震动,仿佛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在轻颤。
温清瓷的眉心,一点温润的白光缓缓亮起。
起初只是米粒大小,随即迅速扩散,像一颗坠入静水的石子荡开的涟漪。
白光所过之处,她脸上的泪痕干了,她怀中陆怀瑾嘴角的血止住了,连地上那些玻璃粉末都微微颤动起来。
老怪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瞳孔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的神色。
“这是…先天灵光?!不可能!这个时代怎么可能还有先天灵体觉醒?!”
温清瓷听不见他的惊呼。
她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一层包裹了她二十多年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在极致的恐惧、愤怒和爱意催动下,轰然破碎。
温暖的、浩荡的、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力量,从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汇入眉心,再通过紧贴的额头,灌入陆怀瑾几乎枯竭的身体。
陆怀瑾猛地睁大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涌入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迎来春汛,疯狂修补着他破碎的脏腑和骨骼。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股力量的本质,纯净得不像人间应有。
“清瓷…停下…”他虚弱地开口,“你这样会…”
“会怎样?”温清瓷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眼泪又流下来,嘴角却勾起笑,“会死吗?可你刚才不也准备为我死吗?”
她额头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光不刺眼,却带着神圣的意味,像晨曦的第一缕光,温柔地驱散黑暗。
客厅里,被老怪物威压碾碎的所有植物——那盆绿植、窗台的多肉、花瓶里的干花——在这一刻,全部重新焕发生机。
嫩芽从断茎处抽出,叶片舒展,花朵绽放。
连墙角裂缝里都钻出了翠绿的青苔。
老怪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是怕,是极致的震惊和狂喜。
“先天灵体…真的是先天灵体!古籍记载的传说竟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只要炼化你,老夫不仅能伤势痊愈,还能突破元婴,甚至化神有望!”
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灵能技术,什么燃烧精血的秘法,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至宝!
“小子,”老怪物看向陆怀瑾,语气甚至带了点“善意”,“看在你给老夫送来这份大礼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陆怀瑾没理他。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温清瓷身上。
她的脸色在变白,不是失血的那种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石般的白。眉心那点光芒在抽取她的生命力,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变慢,体温在下降。
“够了…”他声音沙哑,“清瓷,够了…停下…”
“不够。”温清瓷固执地摇头,额头还贴着他,“我还没…还没治好你…”
她其实不太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本能地觉得,只要把身体里这股温暖的力量都给他,他就能活下来。
至于自己会怎样…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的命比她自己的更重要了呢?
也许是在他一次次“巧合”地帮她化解危机时。
也许是在他深夜留一盏灯、温一碗汤时。
也许是在他明明可以离开、却选择留下守护她时。
又或者,是在更早的某个瞬间,某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瞬间,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扎根在她心里,长成了再也拔不掉的参天大树。
“傻子…”陆怀瑾眼眶红了。
这个在修真界历经千年厮杀、见惯生死离合的渡劫大能,这一刻竟想哭。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听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我有办法…拖住他…你趁机逃…去地下室…密道尽头有传送阵…”
“又想骗我。”温清瓷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这次我不会上当了。陆怀瑾,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老怪物已经等不及了。
他双手结印,一股阴冷粘稠的黑气从身上涌出,像无数触手般伸向温清瓷。
“小丫头,别浪费力气了。乖乖跟老夫走,我或许还能留你这小情郎一命。”
黑气触碰到白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白光在减弱。
温清瓷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的汗水混着虚脱的冷汗往下淌。
“清瓷,”陆怀瑾突然说,“抬头。”
温清瓷下意识照做。
然后她看见,陆怀瑾对她做了个口型。
没有声音,但她看懂了。
那是三个字。
“对不起。”
下一秒,陆怀瑾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推开她!
同时,他残破的身体里,一点刺目的金芒炸开——不是精血,是更深层次、更本源的东西。
嘶哑的吼声回荡在客厅。
那点金芒化作无数细碎的光链,瞬间缠上老怪物的身体,不是攻击,而是禁锢!
老怪物脸色大变:“你疯了?!燃烧神魂?!你会魂飞魄散的!”
“走——!”陆怀瑾对温清瓷吼,七窍都在渗血,模样凄厉如恶鬼,眼神却温柔得像要融化,“快走——!”
温清瓷跌坐在地上,呆呆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腾起金色的火焰——那是神魂在燃烧,是比燃烧精血惨烈百倍的代价。
看着他在火焰中对她笑,用口型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又骗你了。”
看着金色的光链死死缠住老怪物,哪怕老怪物疯狂挣扎,黑气与金光碰撞出刺耳的尖啸,光链也纹丝不动。
“怀瑾…”她喃喃着,爬起来,却没有走向地下室,而是跌跌撞撞走向他。
“你回来干什么?!”陆怀瑾目眦欲裂,“走啊!”
“我说了,”温清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抚摸他满是血污的脸,“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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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再次把额头贴上他的。
这一次,她眉心的白光不再温和。
它变得炽烈,变得磅礴,像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发!
轰——!!!
纯白的光柱从她头顶冲天而起,穿透别墅屋顶,穿透云层,在夜空中炸开一圈圈涟漪般的圣洁光晕。
整个城市的人都在这一刻抬起头。
“那是什么?!”
“极光?这个纬度怎么可能有极光…”
“好漂亮…”
老怪物在光柱出现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阴冷的黑气像冰雪遇火般消融,光链趁机勒进他的身体,金光与白光交织,疯狂灼烧着他的金丹和神魂。
“不——!停下!快停下——!”
温清瓷听不见。
她只感觉身体里的某个闸门彻底打开了。
无穷无尽的白光涌出,一部分灌入陆怀瑾身体,修补他燃烧的神魂和破碎的肉身;另一部分化作最锋利的剑,斩向老怪物。
她抱着陆怀瑾,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看,这次…换我保护你了。”
陆怀瑾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感觉到,那双抱着他的手在颤抖,贴着他的额头在变冷,可她身上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让他心碎。
“傻姑娘…”他闭上眼,反手抱紧她。
金色火焰与白色光柱交融。
在这片废墟般的客厅里,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两人紧紧相拥。
像两株缠绕共生的藤,哪怕烈焰焚身,也不肯松开彼此。
老怪物的惨叫声渐渐微弱。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对相拥的男女,看着那纯粹到极致的先天灵光,眼中最后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
贪婪到癫狂的兴奋。
“先天灵体…彻底觉醒的先天灵体…哈哈哈哈!值了!老夫今日就算折损三成修为,也要带你走——!”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本命精血。
血雾在空中化作一个狰狞的鬼脸,狠狠撞向光柱!
与此同时。
城市边缘,几辆黑色越野车正以疯狂的速度驶向别墅区。
车内,那位曾与陆怀瑾合作过的将军看着卫星传来的实时画面,脸色铁青。
“再快!通知特勤队,启动‘诛邪’预案!快——!”
夜空中,白光与黑气的碰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