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同志”,象是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王浩的灵魂深处。
他整个人一个激灵。
原本因恐惧而冰冷的血液,瞬间被一种莫名的亢奋点燃。
害怕?
腿还在抖。
但李昂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成了他唯一的坐标。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因为手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凭着肌肉记忆,他划开屏幕,点开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直播软件。
“开启直播!”
李昂的指令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王浩颤斗着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屏幕一闪,直播间瞬间开启。
一片漆黑中,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从0开始疯狂跳动。
10…
100…
1000…
他下意识地在标题栏上,打出了一行字。
《十万火急!李局长深夜遭遇暴力围堵,现场直击!》
几乎就在标题出现的瞬间,早已蹲守在直播间的粉丝,以及被标题吸引来的路人,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
在线人数,瞬间破万!
整个弹幕区,在沉寂了零点一秒后,被密密麻麻的问号和“卧槽”彻底淹没。
【?????】
【什么情况?开播了?画面怎么是黑的?】
【我靠!这标题!真的假的?李局长被堵了?】
【王浩快开灯!快把镜头打开!】
“把光打亮!”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
一道刺眼的光束,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小径。
直播画面里,狰狞的刘强,他身后那些手持钢管、面露凶光的工人,以及他们脚下那片被路灯拉长的扭曲影子,全都清淅地呈现在了数万观众眼前!
【我操!!!真的!】
【是真的!好多人拿着武器!快报警!!!】
【地址!地址在哪儿?江州大学!新旧校区中间的小路!】
【已经报警了!兄弟们撑住!】
刘强看着王浩真的打开了手机,那个亮起的屏幕和刺眼的闪光灯,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哪里是求饶?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他妈找死!”
刘强的理智被彻底烧断,暴怒之下,他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抢夺王浩手里的手机。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那个一直沉默靠在车身上的西装男人,动了。
他只用了一步,就横在了刘强面前。
没有多馀的动作,甚至没有抬手。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高大的身形象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刘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刘强冲刺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寒意,让他额头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这个人……不好惹!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李昂的声音,平稳而又清淅地响了起来,通过王浩的手机,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他仿佛不是被围堵的受害者,而是在做现场报道的记者。
“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
“现在大家在画面中看到的,是江州大学新校区项目的承建商,刘强,刘总。”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淅,将现场的情况娓娓道来。
“因其承建的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被责令停工整改后,心生不满。”
“于今晚,带领其手下工人,携带器械,在此处围堵我,准备对我个人进行人身伤害。”
三言两语,前因后果,事件性质,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将自己,完美地放在了“受害者”与“正义执行者”的双重身份上。
刘强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李昂,破口大骂:“你放你娘的屁!你血口喷人!老子……”
他的粗鄙之语,在李昂条理清淅的陈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更象是一只疯狗在狂吠。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炸了锅。
无数人真的开始拨打报警电话,将直播间的链接,疯狂转发到各大微信群、朋友圈、微博!
【太嚣张了!豆腐渣工程被曝光了,还敢暴力报复?】
【这就是黑社会!必须严惩!】
【李局长别怕!我们都在看!警察马上就到!】
李昂完全没有理会刘强的咆哮,节奏,被他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对着王浩,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王浩同志,镜头不要晃。”
“给刘总一个面部特写,让全市人民,都好好认识一下我们这位遵纪守法的好老板。”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浩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角色,他化身最忠实的战地记者,
双手紧紧握住手机,将镜头死死地推到了刘强那张因愤怒、惊疑和一丝慌乱而扭曲的脸上。
高清镜头下,刘强脸上的每一条横肉,每一颗因为激动而冒出的汗珠,都清淅可见。
李昂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冬夜的寒风,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刘总,别着急。”
“接下来,我将代表江州大学全体师生,向直播间已经突破五十万的观众朋友们,详细普及一下,你的行为,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五十万!
他刻意将在线的几万人,夸大了十倍。
这个巨大的数字,象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刘强和他所有手下的心头。
那几个工人脸上的凶戾,已经开始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茫然和不安。
李昂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刘强的身上。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对着镜头,也对着刘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场由你发起的暴力截杀,现在,正式进入——”
“公开审判环节!”
伴随着那句“公开审判”的宣告,李昂动了。
他迈开步子,在昏黄的路灯光影下缓缓踱步。
那从容的姿态,不象被围困的羔羊,更象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词的顶级律师。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清淅地传遍全网。
“首先,是寻衅滋事罪。”
“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纠集他人多次实施随意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李昂的目光,从刘强脸上移开,开始逐一扫过他身后那几个工人的脸。
“你们,一共七个人,手持钢管、扳手等足以造成重伤的器械,在校园这种公共场所,围堵我一名手无寸铁的学生。”
“这是典型的,情节恶劣。”
他每说一个字,那些工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一个站在最外围,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工人,眼神已经开始躲闪,握着钢管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只是听刘强说,来教训个学生,一人给五千块钱。
可他没想过,这五千块,可能要用五年的自由去换。
李昂没有停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其次,是故意伤害罪!”
“你们应该庆幸,你们的棒子,还没有落下来。”
“只要落下,不管我伤成什么样,这就构成了故意伤害罪的未遂,或者既遂。”
“案件的性质,将从可以调解的治安案件,彻底升级为必须判刑的刑事案件!”
他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不远处路灯杆上,那个半旧的球形摄象头。
“看到那个了吗?”
“那是学校保卫处安装的监控,二十四小时录像。”
李昂又指了指王浩高高举起的手机。
“还有这里,五十万观众,就是五十万个证人。”
“你们挥动钢管的每一个瞬间,都会被永久记录,成为未来法庭上,让你们无从抵赖的呈堂证供!”
致命的组合拳。
官方监控,加之全网直播。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几个工人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眼中的凶光迅速被恐惧和迷茫所取代。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斗。
李昂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巡视,语气忽然又缓和了下来,变得语重心长,仿佛是单位领导在给犯错的下属做思想工作。
“刘强给了你们多少钱?”
“一万,还是两万?”
“这点钱,够你们在里面买几包泡面?够你们给家人打几个电话?”
“你们想过没有,你们进去了,你们的父母谁来养?老婆孩子怎么办?”
“就为了一时冲动,为这几千块钱,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把一个家都毁了,值吗?”
这几句话,不再是冰冷的法律条文。
而是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这几个社会底层男人的心坎上。
父母、妻儿……这些是他们心底最柔软,也是最沉重的地方。
他们眼中的凶狠彻底消失了。
是啊,值吗?
刘强看着自己带来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成了软脚虾,军心彻底动摇,气急败坏地嘶吼起来。
“都别听他放屁!”
“他就是吓唬你们!”
“都给老子上!打断他的腿!出了事,老子一个人扛!”
然而,他这句妄图稳定军心的话,却被李昂立刻抓住了话柄。
李昂发出一声冰冷的笑。
他甚至懒得再看刘强一眼,而是直接对着那几个工人反问:
“听见了吗?”
“他说他扛。”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诛心的力量。
“你们动脑子想一想,他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银行催债,工地停工,他用什么扛?”
李昂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工人耳边炸响。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他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我们学校张副院长的儿子,张晨。”
“而张副院长,因为这个豆腐渣工程,马上就要被市纪委立案调查了!”
“他用什么扛?”
李昂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再次扫过他们。
“用你们的下半辈子,去替他扛吗?!”
这句诛心之言,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工人们心中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兄弟义气,什么老大担着。
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棋子,是用来顶罪的炮灰!
那个最年轻的工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手里的钢管,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拼命地摇着头,表示自己不干了。
这清脆的响声,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当啷!”
“哐当!”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才还气势汹汹,将李昂围得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
所有工人,都扔掉了手里的“家伙”,像躲避瘟神一样,远远地退开。
现场,只剩下刘强一个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众叛亲离的一幕,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举着钢管,与不远处的李昂,以及那个沉默如山的西装男人,形成了尴尬的对峙。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亲眼见证了这教科书一般,兵不血刃瓦解敌军的场面。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杀人诛心!我人看傻了!】
【这他妈是嘴强王者啊!几句话,让一群拿武器的混混全扔了家伙!】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这就是领导的艺术吗?学到了,真的学到了!】
就在刘强进退两难,彻底呆立在原地的时候。
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淅,越来越刺耳的警笛声,猛地划破了江州大学寂静的夜空!
呜——呜——呜——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小径的尽头闪铄!
网友们报的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