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克车里,王浩的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谁啊?
这么大排面?
难道李昂那小子在省城惹了什么通天的大人物,人家追杀过来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信道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并没有什么前呼后拥的随行人员。
也没有什么大包小包的行李。
只有一个年轻人,单手插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低头看着屏幕,似乎在疑惑为什么没人回消息。
阳光通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他略显清瘦的身上。
王浩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不是昂哥是谁!
李昂走出出站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扫视了一圈,没看到王浩那辆骚包的二手捷达。
倒是信道外这异常的景象,吸引了他的注意。
警戒线,便衣安保,还有那辆车牌号极其扎眼的黑色奥迪。
李昂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看到了人群最前面的孙连城校长,还有另一个经常在江州新闻上露脸的中年男人。
市教育局局长,赵建国。
在赵建国身后,还站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李昂前世在体制内混迹多年,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位是市府办公室的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运气不好。
这是撞上了市里迎接哪位大领导的场面。
他下意识地就想换个方向,从旁边绕开,免得挡了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就看到赵建国和孙校长已经发现了他。
并且,那两张平时威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璨烂到有些夸张的笑容,正快步朝他这边走来。
不,是冲过来。
李昂的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百分之百确信,这些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唰!”
周围所有旅客的视线,一下子全部聚焦在了李昂这个背着双肩包、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身上。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不解和探究。
“这谁啊?这么年轻?”
“让教育局长和大学校长亲自来接?疯了吧!”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京城来的?”
议论声象是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别克车里,王浩已经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那是他的校长!
那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局长!
他们……他们竟然是来接昂哥的?
王浩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车外。
赵建国一马当先,抢在了孙校长前面。
隔着还有三步远,他就热情洋溢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洪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
孙校长稍慢了半步,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教科书般的下级姿态。
李昂心中翻江倒海,无数个问号在脑子里炸开。
但前世二十年宦海沉浮锻炼出的“领导者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接管了他的身体。
所有的惊愕、不解和慌乱,都被瞬间压了下去。
他的面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沉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主动迎上去,也没有后退。
只是看着两位江州教育界的“大人物”向他走来。
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这荒诞又震撼的一幕给镇住了。
这副“首长”般的迎接阵仗,和李昂身上朴素的学生气息,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终于。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赵建国走到了李昂面前。
他双手紧紧握住了李昂的右手,热情地摇晃着,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大声开口说道:
“李昂同学,辛苦了!从省城回来,一路奔波累坏了吧!”
他身后的孙校长紧跟而上,连忙附和道。
“是啊是啊,李昂同学,学校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送你去休息,洗去一身疲惫。”
李昂的内心此刻是三个巨大的问号。
你们是谁?
我在哪?
你们要干什么?
他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摆出这样的姿态。
陈厅长到底说了什么?
然而,他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凭借着前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沉稳而平淡的单音节。
“恩。”
就这一个字。
如同平地起惊雷,狠狠敲在了赵建国和孙校长的心上。
在他们听来,这一声“恩”里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有旅途劳顿后的平静。
有看到他们前来迎接的淡定。
有对他们安排表示认可的从容。
更有一种“知道了,就按你们安排的办”的上位者权威!
赵建国和孙校长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敬畏。
两个人大脑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不愧是陈厅长都亲自点名要“保护好”的真龙!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这份面对如此大场面依旧云淡风轻的沉稳,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有的!
李昂的视线越过两人,看到了他们身后那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l。
他又看到了更远处那辆别克车里,正把脸贴在车窗上,探头探脑的王浩。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这误会,恐怕已经大到无法解释了。
他如果现在开口解释“我只是个学生,你们搞错了”,会有人信吗?
不会!
他们只会认为自己城府极深,是在故意考验他们!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到那个时候,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收场。
李昂瞬间做出了判断。
不能解释!
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只能顺着演下去!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平静地扫视了一下众人,淡淡地说道。
“走吧。”
简短的两个字。
在赵建国和孙校长听来,这就是“指示”。
“好好好!”
赵建国立刻躬下身子,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亲自为李昂引路走向那辆奥迪a6l。
“李昂同学,这边请!车已经备好了!”
孙校长则更加机灵,他抢在司机前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奥迪车旁,一把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护在车门顶框上,防止“领导”碰头。
那个姿态,谦卑躬敬到了极点。
周围的旅客和车站工作人员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纷纷猜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背景。
难道是哪位中央大员的子侄下来体察民情了?
在数百道混杂着震惊、羡慕、猜测的目光注视下,李昂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车边,从容地弯腰,坐进了奥迪车的后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就象是回家一样。
这一刻。
他不是在扮演领导。
他就是领导。
那股刻在灵魂深处的上位者气场,完美地震慑了全场。
赵建国看到李昂坐稳,亲自为他关上了车门,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多馀的声响。
然后,他迅速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对正襟危坐的司机沉声下令。
“开车!”
司机刚要发动车子,赵建国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车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去学校。”
“去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