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指尖仍残留着寒意。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半截红绳,断口参差凌乱,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
墨言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她的手:“绳子断了。”
“嗯。”她攥紧了那截红绳,“刚才它扑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它在盯着这截红绳看。”
陆景然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说话时还有些喘:“你们说,它是不是认得这个?”
“有可能。”云清欢抬眼,“它不是普通的地缚灵,它记得事,连替身是假的都能识破。这种鬼,通常是有放不下的执念。”
墨言皱眉:“可它攻击我们,说明它不想离开。”
“不一定。”她摇头,“它可能只是害怕。怕被人强行带走,怕魂飞魄散,怕从此再没人记得它是谁。”
三人陷入沉默。
天边泛白,风卷着灰烬在地上打转。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但他们都没有动。
云清欢蹲下身,从法器箱中取出一张黄符和一小瓶朱砂。她用手指蘸了点水,在地上画出一个简易的阵法。
“你要做什么?”墨言问。
“试试能不能沟通。”她说,“打不过就换种方式。它能识破替身,说明听得懂人话,也看得清人形。我不信它全无理智。”
墨言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真要这么做?万一它是装的呢?”
“我知道。”她抬头,“但我们已经将它打散过一次,若真想同归于尽,早该动手了。可它逃了,躲了,还在等重新凝聚。这说明——它还想活,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景然轻笑一声:“你还真是心软。”
“我不是心软。”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我只是觉得,抓鬼不是杀人。地府让我做事,不是让我杀鬼。”
墨言没再说话。他后退几步,从袖中取出三根铜线,插入地面四个角落。金光一闪,结界升起,如同一层无形的罩子,将这片区域围拢起来。
“锁魂阵。”他道,“它若敢出手,我会立刻困住它。”
“谢谢。”云清欢点头。
陆景然也行动起来,搬来几块石头压住阵脚,又点燃一炷香,插在阵中央。檀香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木质气息。
“我不会法术。”他拍拍手,“但我可以守阵眼。你要是在里面出事,我就踩灭这根香,切断连接。”
“别乱来。”墨言警告,“突然中断通灵,她可能会受伤。”
“放心。”陆景然耸肩,“追人都知道慢慢来,救人更不会急。”
云清欢笑了笑,随即闭上双眼,盘膝而坐。
双手合十,她开始低声念咒。声音不大,却清晰稳定。
地面微微一震。
墨言眼神一凛,手指搭在铜线上,随时准备发力。
陆景然屏息凝神,目光紧锁阵中那缕青烟。
片刻后,烟雾轻轻扭动,渐渐化作一个人影。模糊、晃动,仿佛老式电视信号不良的画面。
“你是谁?”云清欢开口,语气平静,“为什么留在这儿?”
那影子晃了晃,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似哭似笑。
“你不该留在这里。”她继续说道,“你的命灯仍在地府,我可以帮你回去。只要你放下怨恨,就能去投胎。”
影子猛地一颤。
“我没有害人!”沙哑的声音断续响起,“我只是……想让他们看见我……他们把我埋在这里,连块碑都没有……工人走了,工厂炸了,没人知道我死过……”
云清欢睁开眼:“你是三年前爆炸事故的遇难者?”
影子缓缓点头,裂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那天我在修管道,他们提前引爆了炸药……说是意外……可我知道……有人要灭口……因为我发现了账本有问题……”
墨言低声对陆景然说:“难怪怨气这么重,死得不明不白,尸体都没找全。”
陆景然咬牙:“这不是地缚灵,是冤魂。”
云清欢望着那道影子:“我能帮你查清真相,也能让人记住你。但你不能再伤人。你这样闹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永远无法解脱。”
影子剧烈颤抖:“可我试过!我去托梦,他们不信!我去敲门,他们当是风!我只能吓人,才有人停下来看一眼!”
“现在我看你了。”她伸出手,“告诉我你的名字。”
影子怔住了。
风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
“陈……陈小宇。”声音微弱,“我今年二十三岁……我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云清欢眼眶微酸,但她没有动:“陈小宇,我答应你,我会让人知道你是谁,也会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但现在,请你跟我走,好吗?”
影子颤抖着,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墨言立即拉紧铜线,结界泛起金光。
“别紧张。”云清欢回头,“它没有恶意。”
“我不能冒险。”墨言沉声道,“它刚才差点杀了你。”
“可它现在愿意谈了。”她坚持,“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景然忽然开口:“喂,下面那位兄弟,你要是真想安息,就别耍花招。你看我这一身伤,不是陪你演戏的。你要信我们,我们也得信你一次。”
影子顿了顿,终于缓缓跪下。
“我……我不想再恨了。”它哽咽,“我只想……回家。”
云清欢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招魂幡,轻轻一挥。
青烟缭绕,化作一道光桥,直通天际。
“走吧。”她说,“我送你。”
就在影子即将踏上光桥之际,地面猛然震动!
墨言厉声大喊:“不对!”
结界金光狂闪,四条漆黑锁链自地下暴起,瞬间缠住影子!
“它骗我们!”墨言怒吼,“核心未毁,它想借通灵反噬你!”
云清欢被冲击力震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
陆景然一把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她擦去血迹,“但它不是要害我,它控制不了自己!你看它的眼神——它在求救!”
果然,那影子虽被束缚,脸上满是痛苦,正拼命指向自己的胸口。
“铁牌……”它嘶吼,“有人用邪术封了我的命灯……我走不了……我必须留在这里吸阴气……否则魂会散……”
墨言脸色骤变:“是噬魂引!与北邙遗脉有关!”
“那就先拆封印!”云清欢抹了把脸,“陆景然,照亮!墨言,按住它,别让它动!我来撕铁牌!”
三人迅速配合。
陆景然打开破妄灯,强光直照影子胸口。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浮现而出,上面刻满扭曲符文。
墨言双手结印,锁链收紧,将影子牢牢钉在地上。
云清欢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画符。随后将符纸贴于铁牌,口中念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轰然一声,铁牌炸裂!
影子发出一声长啸,身体开始消散。
但这回不再是黑雾,而是化作点点星光,缓缓升腾。
“谢谢……”它轻声道,“终于……能回家了……”
光桥尽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啜泣:“小宇……妈接到通知了……他们说你是英雄……”
云清欢望着那道光芒彻底消失,久久未语。
墨言收起阵法,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任务完成。”
“还没完。”她摇头,“他说有人灭口,还用了北邙遗脉的邪术。这事没结束。”
陆景然活动了下手腕:“所以我还得跟着你?顺便查案子?”
“你受伤了。”墨言看他,“回去休息。”
“我还站得动。”他笑了笑,“而且我现在是正式成员了,刚才配合得多好,你说是不是?”
墨言没理他,转头问云清欢:“接下来去哪儿?”
“去找判官。”她说,“要查陈小宇的命灯记录,看是谁动的手。还有——”她拿出手机,“这张红绳的照片,还有沈家老宅的镜子,都得弄清楚。”
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工厂大门。
朝阳初升,晨光洒在他们身上。
云清欢走在中间,左边是墨言,右边是陆景然。
谁都没有说话。
路过一辆废弃推车时,陆景然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弯腰从车底捡起一件东西——
一枚生锈的工牌,上面写着:陈小宇,维修部,入职日期:2021年3月1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姐,等我攒够钱,带你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