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望着排水管，一只苍白的小手正缓缓探出。手指泛着青灰，像是在水中浸泡了太久。他没有动，也没有呼救，只是将手中的玉镯攥得更紧。
几秒后，排水管“咔”地一声轻响，仿佛锈死的机关突然松动。那只手随即缩了回去。紧接着，实验室中央的主控台屏幕“啪”地亮起——不是渐亮，而是瞬间点亮，刺目的蓝光骤然铺满整个空间。
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系统自启：第七阵眼项目重启倒计时——99:59:58】
数字开始跳动，一秒一秒减少。
墨言皱眉，快步上前，伸手去按电源键。指尖刚触到按钮，一股电流猛然窜上手臂，他手掌一颤，整个人被震退半步。
“有人远程启动了系统。”他低声说道，“这不是活人能办到的事。”
他掏出手机想给云清欢发消息，却发现信号全无，wifi也已断开。整间实验室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与外界彻底失联。
正准备用符纸强行断电时，空气忽然微微扭曲。
一个人影出现在主控台前。
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泛黄的白大褂，领口别着铭牌，上面写着“周维昭”。花白的头发整齐梳理，站姿笔直，眼神清明，不似鬼魅，倒像个严谨的老教授。
他目光落在倒计时上，立刻抬手敲击键盘。
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倒计时停在了99:47:12。
“不能关。”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一旦关闭，就再也无法开启。”
墨言未上前，只静静盯着他：“你是谁？”
“周维昭。”那人头也不抬，“这个项目的首席研究员，三年前死在这间屋子里。”
墨言眯起眼睛：“你不是普通的鬼魂。”
“我不是。”周维昭停下操作，转身看他，“我是自愿留下的。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完成最后一次实验。”他指向电脑，“所有数据都在这里，只差最后一步就能验证理论。可在我死前，他们切断了所有通道，把我的研究污名化为邪术，拿去作恶。”
墨言沉默片刻，在心中权衡他话语的真伪。
三秒后，门开了。
云清欢和陆景然回来了。
“我们刚到科技局门口，信号就全断了。”云清欢收起手机走进来，“罗盘一直在震，我就知道出事了。”
她说完，目光落在周维昭身上。
两人对视一瞬。
她手腕上的桃木铃轻轻晃了一下，未发声，也无敌意波动。
她松了口气：“你不是坏人。”
“我不是。”周维昭看着她，“你是沈家的女儿？”
“嗯。”
“那你手里的资料……是原始版本吗？”
云清欢一顿：“有一部分是。我们撕毁了一些，怕信息泄露。”
“撕得好。”周维昭点头，“他们拿到的都是伪造数据。真正的研究，从来不是为了打开鬼门，而是建立阴阳之间稳定的沟通桥梁。”
“什么意思？”陆景然问，“你不想放鬼出来？”
“我想送鬼回家。”他声音低沉了些，“我们最初的愿望，是让亡者能传递遗愿，让生者得以安心告别。后来项目被净世宗接管，他们删除伦理限制，加入血脉匹配、意识投射这些危险机制。”
云清欢走到电脑前，快速浏览文件夹结构：“这些原始日志……你能打开？”
“我能。”周维昭伸出手，“但需要人类体温触发感应区，这是我设置的防篡改机制。”
“我来。”云清欢将手覆上感应区。
屏幕一闪，跳出新界面：
【欢迎回来，周博士。最后一次登录时间为三年前今日凌晨三点十七分。是否恢复未完成实验？】
下方两个选项：【是】【否】
周维昭的手指悬停在鼠标上方，迟迟未点。
“我死后，没人敢继续。”他说，“他们怕惹麻烦，怕担责，怕被视为疯子。可我知道，只要还有一线可能，就该试一次。”
云清欢看着他：“你现在还能操作？”
“时间有限。”他苦笑，“每次显现只能维持二十分钟。时间一到，我就彻底消散。”
“那你还等什么？”陆景然脱口而出，“还不赶紧做！”
“我在等愿意听我说完的人。”周维昭看向三人，“你们可以离开。带着资料去报备，全身而退。我不怪你们。但如果你们愿意帮我走完这最后一步……就必须承担风险。一旦启动真实协议，系统会自动上报地府备案，墨言的身份也将暴露。”
墨言冷笑：“我现在身份早就半透明了。”
云清欢已拿起笔，在本子上画起流程图：“你说怎么做，我记下来。”
陆景然卷起袖子：“我负责监控外部信号，防止干扰。”
周维昭看着他们，眼神悄然变化。
他点了【是】。
屏幕跳转，出现一个三维模型：中央是一个旋转的能量环，周围标记着六个节点。
“这是最初的‘归途计划’模型。”他说，“六个孩子，是我选的首批志愿者家属。他们的亲人死于意外，魂魄滞留人间。我想通过共振频率，帮助他们完成告别。可第五次实验后，我就被灭口了。”
“所以小雨的父亲……”云清欢忽然明白，“他也是你的助理？”
“对。他输入密码时用了女儿的名字，因为那天早上，小雨正在看《星星兔》。那是他最后一次陪她看的动画。”
云清欢鼻子一酸，咬住嘴唇。
“继续。”她的声音有些哑。
周维昭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中，六个孩子坐在仪器前，头上戴着类似脑机接口的设备，神情平静。几秒后，他们同时睁眼，齐声说出一句：
“爸爸，妈妈，再见了。”
随即全部晕倒。
“成功了。”周维昭轻声道，“他们真的见到了亲人。可第二天，所有人记忆被清除，项目被定性为‘非法通灵’，我被宣布自杀。其实，我是被人推进电梯井的。”
室内静了几秒。
陆景然开口：“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重启最后一次实验。”周维昭指着屏幕，“第七个节点，原本留给一个特殊体质的孩子。但我发现，真正合适的人，是她。”
他看向云清欢。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具备开启鬼门的能力，又能自由穿梭阴阳两界。你是唯一能承载完整信息而不崩溃的人。”
墨言立刻挡在云清欢面前：“不行。”
“我没让她牺牲。”周维昭摇头，“我只是需要她站上去，完成一次信息回传。就像打电话，她是中继站。通话结束，一切如常。”
“那风险呢？”墨言紧盯他。
“有百分之三的概率引发短暂失忆或灵体震荡。”周维昭说，“不会死亡，也不会伤及根本。”
云清欢推开墨言，走上前：“我愿意试试。”
“你疯了？”陆景然瞪眼，“才见他多久，你就信他？”
“我不是信他。”云清欢看着周维昭，“我是信我自己。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他不像坏人，他只是太想完成一件事了。”
周维昭没说话，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照片上，他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实验室门口微笑。背景横幅写着：“归途计划启动仪式”。
小女孩脖子上挂着一只星星兔挂件。
云清欢怔住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同款挂件——是在档案室捡到的，一直当作纪念品留存。
她将它放在桌上，与照片并列。
一模一样。
“这是我女儿。”周维昭声音很轻，“八岁那年病逝。我做这个项目，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再听她说一句‘爸爸，我想你了’。”
云清欢眼眶红了。
“你听见了吗？”她问。
周维昭点头：“最后一次实验那天，她出现了。她说：‘爸爸，你要早点休息，别老熬夜。’”
他笑了笑，眼角有微光闪动。
“就这一句，我等了三年。”
无人言语。
墨言看了看云清欢，又看向周维昭，终于开口：“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周维昭抬头，“我的时间不多了。”
云清欢走到主控台前，打开记录仪：“我录下全过程。万一出事，也能留下证据。”
陆景然调试好信号屏蔽器：“我已经切断所有外联端口，没人能干扰。”
墨言站在云清欢身边，手中紧握一张符：“若有异动，我立刻中断。”
周维昭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实验室灯光忽明忽暗，地面微微震动。
中央地板裂开，一座圆形平台缓缓升起，四周亮起六道光柱。
【请目标体站入中心区域】
云清欢看了墨言一眼。
墨言抿嘴，点头。
她踏上平台。
七道光柱同时亮起，交织成网。
这时，云清欢手腕上的桃木铃突然剧烈晃动。
不是预警，也不是恐惧。
是共鸣。
仿佛有某种存在，在另一端，轻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