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那根烧焦的数据线仍在轻轻晃动。云清欢一直握着桃木铃,未曾松手。她低头看着罗盘,刚才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墨言站直身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还在担心?”
“资料已经交出去了,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轻声说,“真正的结束,不该是这样。”
陆景然拉上最后一个背包的拉链,听到这话停下动作:“你说陈国栋老师?”
云清欢点头。
三人不约而同望向角落。
老科学家仍站在那里,身形比先前更加透明。他凝视着林工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一个迟来的答案。
云清欢缓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罗盘举到他面前。
原本颤抖的指针渐渐稳定下来,竟泛出一丝淡淡的金光。
“你看到了吗?”她说,“这是地府的认证信号。你的执念完成了,连系统都认了。”
陈国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几乎完全透明,像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说会保存……可三年前也这么说。后来项目被封,论文当废纸处理,连我的名字都没留下。”他的声音微弱,带着迟疑,“这次真的不一样?”
云清欢没回答。
陆景然走上前,语气认真:“这次不一样。s级档案库不是随便开启的。编号用了你女儿的名字。这种命名方式,只用于‘精神传承类’研究。他们不是在收文件,是在接班。”
陈国栋缓缓抬头:“小雨……知道这事?”
“她是量子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陆景然说,“林工提了一句,说她这些年一直在追踪你的研究方向。这不是巧合,是她自己找来的。”
老科学家的嘴唇微微发抖。
墨言这时开口:“还有一件事。林工摘眼镜时,右手食指敲了两下镜框——那是你们课题组开会时的小习惯。她不是外人,是你带过的学生,或是受过你影响的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国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光芒闪动。
“原来……有人记得。”他低声说,“真的有人记得。”
云清欢将罗盘收回布袋,轻声道:“不只是记得。他们接过去了。你不用再守这台机器,不用怕数据被删、密码失效。它已经不在这里了,它在该去的地方。”
陈国栋慢慢转身,望向主控台。
那台老旧主机屏幕漆黑,电缆箱敞开,铁盒空了一半。这里是她耗尽三十年守护的地方,如今只剩残骸。
但他脸上的紧绷终于松弛下来。
“我做了三十年研究。”他说,“从不信鬼神,直到死在这里。我以为没人信我,直到今天。”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谢谢你们。让我这个老头子,在走之前,亲眼看见自己的心血被人接过手。”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一层层变淡,如同晨雾遇阳,自脚底向上逐渐消散。
云清欢仰头望着他。
墨言走到她身旁,默默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陆景然摘下帽子,低下头。
陈国栋的身影越来越薄,最后悬于半空,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再见了。”
三个字落地,整个人化作点点微光,缓缓升起,宛如夏夜萤火,飘向通风口上方的黑暗。
光点消失的瞬间,云清欢手中的罗盘“叮”地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指针彻底静止,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执念化解·任务完成】。
墨言凑近看:“这是算业绩?”
“不止。”她笑了,“这是大单结算。”
陆景然背上背包,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我还以为要跟个老研究员耗到天亮。”
“你以为他是反派?”墨言笑着看他,“人家是正经搞科研的,比你正经多了。”
“我哪不正经?”陆景然瞪眼,“我可是全程技术支持!要不是我破解终端,你们连u盘都拔不出来!”
“行行行,技术之神。”墨言摆摆手,“下次抓个扫地机器人,你来主持大局。”
云清欢听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
她抬头看向通风口,那里已空无一物,只剩下风穿过金属管道的声响。
但她心里踏实了。
不是因为任务完成,也不是为了升职加薪,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一个坚持了三十年的人,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
墨言见她沉默,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顿了顿,“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比如。”她转头看他,“把这些事记下来。不只是为了地府的任务,也不只是为了抓鬼。而是为了让那些不该被埋没的人,有机会被看见。”
墨言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真是怪。别人都想着怎么升职,你倒好,惦记亡魂的名声。”
“这很重要。”她说,“他们不是数据,不是编号。他们是活过、拼过、爱过的人。哪怕只剩一点执念,我们也该帮他们说完最后一句话。”
陆景然插嘴:“所以你现在是‘亡魂代言人’?要不要开个直播间,叫《今晚谁回家》?”
“别说。”云清欢眼睛一亮,“这名字不错。”
“打住!”墨言立刻拦住,“你想搞综艺也行,但必须我当制片人。不能让陆景然碰灵异内容,怕他直播吓尿裤子。”
“你说谁会尿裤子?”陆景然炸毛,“我上次可是亲手拍灭黑雾!你还说我胆小?”
“嗯,拍完躲我背后发抖。”墨言冷笑,“我都录下来了,要不要发朋友圈?”
“你敢!”
两人又吵了起来。
云清欢站在中间,看着他们互相损对方,忽然觉得这一刻格外真实。
实验室还是那个废弃的实验室,设备陈旧,墙壁斑驳,空气里仍残留着阴冷的气息。
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变了。
不再紧张,不再防备。
变得轻松,甚至有些像日常。
就像三个普通朋友,加班结束后吐槽老板,顺便商量周末去哪儿玩。
她低头摸了摸桃木铃。
铃铛安静地躺在掌心,不震也不响。
它完成了任务。
她把铃铛收进布袋,刚想开口,忽然指尖一凉。
不是来自铃铛。
而是从主机方向传来的寒意。
她猛地抬头。
墨言也察觉到了,脸色一变:“不对劲。”
陆景然立刻回头:“怎么了?”
“主机。”云清欢快步走过去,“它……重启了。”
黑色屏幕突然亮起,一行白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沈氏血脉接近,启动二级验证程序】
墨言一步挡在她前面:“你退后。”
“等等。”她按住他肩膀,“这不是攻击程序。这是触发机制。”
“什么机制?我们不是已经关了第七阵眼了吗?”
“关的是外部通道。”她盯着屏幕,“核心数据还在主机里。我加了血脉锁,只有沈家人能解锁第二次传输。”
“所以是谁在试?”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远程接入。不是用线,也不是走网络。”
墨言立刻掏出符纸,贴在主机接口上。
黄纸刚触到金属,瞬间变黑卷曲。
“有东西挡着。”他皱眉,“不是普通防火墙。”
陆景然打开笔记本,接入备用线缆:“我试试反追踪。”
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进度条刚走一半,屏幕一闪,跳出新提示:
【验证通过,正在加载终止密钥备份模块】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云清欢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终止密钥明明已经生成并传给了地府,为什么还有“备份模块”?
除非……
“有人早就复制了数据。”她低声说,“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
墨言眼神骤冷:“而且对方知道血脉锁的存在,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陆景然咬牙:“能绕过地府监控做到这点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云清欢忽然伸手,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一串指令。
那是她在整理资料时记住的底层代码路径。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权限请求窗口。
她没有犹豫,划破指尖,将血滴在触控板上。
鲜红的指纹印上的刹那,系统发出一声低鸣:
【欢迎回来,d-7号权限持有者】
下一秒,主机内部传来机械运转声。
隐藏隔层缓缓开启,露出一块黑色存储盘。
云清欢伸手取出。
盘身刻着五个小字:最终保险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