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靠在墙边,手里仍紧攥着罗盘。呼吸有些紊乱,脑袋一阵发晕——刚才那场恶战太过激烈,此刻连抬手都显得吃力。手腕上的桃木珠忽地又亮了一下,光芒比先前更盛。
她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上面浮现的字迹:【总部待命区权限解锁倒计时:23:59:47】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墨言站在几步开外,衣角撕裂了一道口子,额角渗着血痕。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只落在她身上:“系统开始结算了,查一下积分。”
陆景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别催啊,刚收完四个怨灵,谁都需要缓一缓。”
云清欢没理会他们,咬牙坐直身子,将罗盘轻轻放在膝上,用袖口仔细擦去表面的灰尘。罗盘微微晃动两下,指针逐渐稳定,紧接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自内部缓缓浮起,如水波般流转荡漾。
她瞳孔微缩,心跳不由加快。
“等等……第七?”她怔住了,“我排第七?”
陆景然立刻凑上前,脑袋几乎撞到她肩膀:“什么第七?让我看看!”
看清内容后,他直接惊呼出声:“卧槽!之前前十都进不去的时候我还说你至少得拼三个月,这才几天你就冲到前七了?”
墨言走过来,站在她身旁低头看了一眼罗盘,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弧度:“这一战,值了。”
云清欢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盯着那串数字。上一次查看排名还是第三十七名,那时她已觉得不错。没想到一场任务下来,竟一口气跃升三十名。
胸口泛起一阵滚烫,并非源于疲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涌上——仿佛终于有人看见了她的存在。
她轻声开口:“我以为这样的成绩,至少要几年才能拿到。”
“你忘了你是谁?”陆景然拍了拍她的肩,“三清观出身,地府认证的编外专员,现在还是沈家大小姐。你这身份,起点就比别人高。”
墨言淡淡扫他一眼:“少说两句。”
“我是认真的。”陆景然摊手,“就这战绩,去哪个部门都能评先进。”
话音未落,云清欢腕间的桃木珠再度亮起。只是光,还有文字浮现:
【通报:地府总部已记录本次卓越表现】
【判定结果:符合‘优秀业绩专员’提前授予资格】
【奖励池开放权限:一级优先选取权(限时72时辰)】
【授勋流程启动中,请保持通讯畅通】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云清欢愣住,手指不自觉收紧。她清楚“优秀业绩专员”意味着什么——那是正式职员才有的荣誉,编外人员极少能触及,即便有,也需多年积累。
她抬头看向墨言:“这是真的可以给我?”
墨言点头:“系统不会发布虚假通知。”
陆景然吹了声口哨:“厉害啊清欢,你现在是地府重点培养对象了。”
云清欢低下头,望着胸前那只旧符袋。那是师父当年亲手缝给她的第一个袋子,针脚歪斜,边缘早已磨得毛糙。曾经她嫌它难看,换过好几个新包,却始终舍不得丢掉。
此刻指尖抚过布面,忽然觉得沉甸甸的。
“原来我真的可以做到。”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嘴角却已忍不住扬起。
陆景然笑道:“你这不是做到,是直接炸榜了。”
墨言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处破损的实验台:“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两人说完,齐齐望向她。
云清欢回望过去,笑了笑,用力点头。
三人再未言语,但气氛已然不同。先前的紧张与疲倦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踏实而坚定的成就感。他们打赢了一场硬仗,而且赢得彻底。
就在这时,通风口传来细微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阴气流动。
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云清欢立刻抬头,罗盘指针尾端微微偏转,指向天花板。
墨言眼神一凛,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陆景然也察觉到了异样,迅速起身,手探入外套内侧——那里藏着一张备用符纸。
“有人来了。”墨言低声道。
“不是普通人。”云清欢握紧罗盘,“是上面的人。”
话音刚落,桃木珠再次闪动,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道红光顺着珠子爬上手腕,像一条细线沿着手臂缓缓延伸。
她没有躲避,任由那光芒游走。
几秒后,整串珠子归于平静。
但她知道,对方已经锁定此处。
“判官?”陆景然问。
墨言未答,依旧静立不动,双眼紧盯通风口。
云清欢深吸一口气,将罗盘收回背包。她站起身,双腿仍有几分虚软,却站得笔直。整理了下衣领,拉下手链遮住那道红痕。
“既然来了,总不能躺着接见。”
陆景然咧嘴一笑:“你还挺讲究。”
“这不是讲究。”她望着上方,“是规矩。”
三人并肩而立,位置未变,动作轻微,姿态却已截然不同。方才他们是战斗后的幸存者,如今却是等待验收成果的执行者。
实验室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折射出点点微光。锁魂瓶静静置于中央,瓶身微温,封口的金符完好无损。
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云清欢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渐渐与罗盘的震动同步。
她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当你做得够多,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那时她不信,以为只是安慰。
现在信了。
头顶的通风口铁栅栏发出一声轻响,不是风吹所致,而是像被人轻轻触碰。
墨言抬起一手,示意她们不要妄动。
陆景然屏住呼吸。
云清欢死死盯着那块铁皮,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下一瞬,一道影子从缝隙边缘掠过。
并非实体,亦非鬼魂。
是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高瘦挺拔,站姿笔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通风口上方。
它没有下来,也没有开口。
但云清欢的罗盘猛然震动起来,背包里的金属扣发出清脆碰撞声。
她伸手按住背包,稳住身形。
那人影停顿数秒,缓缓抬起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手,戴着一枚青铜戒指,戒面刻着一个“判”字。
他不开口,仅将手悬于半空。
云清欢明白其意。
她上前一步,单手拉开背包,取出罗盘,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动作标准,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墨言与陆景然紧随其后,一人取出通行令,一人打开数据仪调出任务记录。
三人的信息在同一时刻上传。
空气中泛起一圈无形的涟漪,仿佛信号已被接收。
那人影微微颔首,收回手臂。
随即转身,消失在通风口深处。
全过程不足十秒。
待最后一丝波动消散,云清欢才缓缓放下双手。
掌心已满是冷汗。
陆景然长舒一口气:“刚才那是……确认身份?”
墨言点头:“他在核查我们是否伪造战绩。”
“那就是通过了?”
“不然你以为?”
云清欢低头看向罗盘,屏幕刷新出一条新消息:
她抬起头,望向通风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事情尚未结束。
刚才那道身影,不过是个传信者。
真正的判官,还在路上。
墨言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接下来,就是等。”
陆景然活动了下手腕:“等就等,反正我也走不动了。”
云清欢没有说话,只是将罗盘紧紧抱在怀里。
她望着锁魂瓶,忽然轻声开口:“你说……他们真的只是想把话说完吗?”
另外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们都记得那只巡逻型鬼临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我们只是……想把话说完……”
这句话一直卡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头顶的通风口再次轻轻晃动。
这一次,没有影子出现。
只有一片羽毛缓缓飘落。
黑色,边缘泛着暗红,像是被火焰燎过的纸页。
它悠悠落下,最终停驻在锁魂瓶的瓶口之上。
云清欢静静注视着它,一动不动。
墨言皱眉:“这不是地府的东西。”
陆景然伸手欲取,被墨言一把拦下。
“别碰。”
羽毛静静躺在那里,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