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的下课铃声如同赦令，让地下教室里紧绷的几乎要断裂的空气骤然一松。几乎所有学生都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逃离了某种猛兽的巢穴。
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残局——清理泼洒的药水、刷洗坩埚、将未用完的材料归位——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阴冷压抑的地方。
向戈有条不紊地将自己那几瓶完美品质的疥疮药水装入龙皮材质的小袋，擦拭干净工具，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与周围匆忙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在他收拾妥当，准备随人流离开时，一个冰冷丝滑的声音如同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他的脚步。
“向戈先生。”
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教室的嘈杂。
向戈脚步顿住，缓缓转身。斯内普依旧站在讲台那片阴影里，黑袍如同凝固的夜色，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探究。
“留下。其他人，出去。”
斯内普的目光甚至没有扫向其他学生，但那命令式的语气让所有人加快了逃离的速度。哈利和罗恩担忧地看了向戈一眼，赫敏则尤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催促的人群裹挟着离开了教室。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阴冷的地下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墙壁玻璃罐里那些诡异生物标本的眼睛，似乎在幽幽地注视着他们。
斯内普如同滑行般无声地走近，停在了向戈面前。他比向戈高很多，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向戈完全笼罩。那股混合着魔药材料特有的苦味更加浓郁。
他沉默着，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着向戈，仿佛要剥开他冷静的外表，窥视其下的秘密。这种无声的压力足以让任何一年级新生崩溃。
向戈微微仰头，平静地回视着，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慌乱或躲闪，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良久，斯内普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更加丝滑，却也更加危险：
“你的操作…向戈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每一个用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熟练得不象个新生。甚至不象一个…刚刚接触西方魔药体系的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向戈的脸：
“那种对材料处理的精准，对火候的绝对控制，尤其是…那种融入操作中的、细微却高效的魔力引导技巧…这绝非霍格沃茨一年级教程所能函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告诉我，你的家族…是否与某些不为人知的、古老的魔药传承有关？”
语气中的探究和那一丝怀疑，如同隐藏在冰层下的暗流。
他怀疑的或许不仅仅是“魔药传承”，更可能是向戈整个人的来历和目的。作为双面间谍，他对任何“异常”都抱有本能的警剔。
向戈的心脏微微加快了半拍，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早就料到自己的表现会引起注意，尤其是斯内普这种级别的魔药大师。他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能部分解释却又不暴露内核秘密的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帘，做出一种谦逊的姿态，语气谨慎而清淅：
“斯内普教授，您过誉了。我的家族在东方确实传承了一些古老的手艺，更注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和对手部稳定性的基础训练。至于魔力引导…或许只是东西方对能量感知和运用方式的不同习惯所致。并非什么特殊的魔药传承，只是…家学渊源，熟能生巧罢了。”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将一切归咎于“东方特色”、
“基础训练”和“习惯不同”，既承认了特殊性，又模糊了具体内容，同时保持了谦逊的态度。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更薄的线，那双黑眼睛里的怀疑没有丝毫减少。他显然不相信这番说辞，“家学渊源”和“熟能生巧”根本无法解释那种深植于操作本能中的、近乎艺术的精确和老辣。
但他没有证据。对方是邓布利多亲自邀请来的交流生，来自神秘的东方，拥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技巧似乎也…说得通？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斯内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似乎想从向戈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到一丝破绽。但他失败了。眼前的东方少年冷静得可怕，那双眼眸里除了平静，什么也没有。
终于，斯内普似乎暂时放弃了追问。他猛地直起身子，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姿态，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仿佛吸入了什么难闻的气味。
“最好如此。”
他冰冷地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魔药学容不得半点虚假和取巧。保持你的…‘细节’，向戈先生。但记住，在我的课堂上，任何超出常规的、可能引发危险的操作，都必须经过我的允许。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他挥了挥手，象是在驱赶一只苍蝇，然后转身走向他的私人储藏室，黑袍在身后翻滚出一道弧线。
“谢谢您的指导，教授。”
向戈对着他的背影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魔药课教室。
直到走出那阴冷的地牢局域，踏上通往楼上的阶梯，向戈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肩背的肌肉。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即使隔着重重的墙壁和距离，背后那一道冰冷、锐利、充满审视的目光，似乎依然如同实质般粘着在他的背上，久久没有散去。
斯内普…果然是个极其难缠的人物。向戈在心中再次提高了对此人的警剔等级。
当他来到礼堂午餐时，气氛已经轻松了许多。拉文克劳长桌上，他的室友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斯内普单独留下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询问了一下东方处理药材的一些习惯差异。”
向戈再次用轻描淡写的解释应付了过去。
“嘿，向戈！”哈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乱糟糟的黑发：
“那个…魔咒课论文，《飘浮咒在生活中的作用》…你写完了吗？”
罗恩在一旁补充道，脸上带着恳求：
“我们俩…嗯…你知道的，斯内普的课总是让人头大，搞得我们对魔咒课作业也完全没思路…能不能…借我们参考一下？”
他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抄作业。
若是平时，向戈或许会考虑一下，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自己那份内容详实的羊皮纸论文，递了过去：
“可以。但建议你们最好理解后再自己写，教授似乎能看出来。”
“太感谢了！向戈，你真是救命恩人！”
罗恩如获至宝地接过羊皮纸，欢呼道。
“我们会的！谢谢！”
哈利也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时，向戈叫住了罗恩：
“韦斯莱，等等。”
罗恩疑惑地回头。
向戈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罗恩：
“这里面是五枚‘改良版漂浮咒辅助指环’，效果比之前的测试版更稳定一些。麻烦你，方便的时候，转交给你那两位哥哥。”
他指的是弗雷德和乔治。
罗恩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好奇又兴奋的表情：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嘿，乔治和弗雷德要是看到这个，肯定乐疯了！”
他显然对双胞胎哥哥和向戈之间的“合作”略知一二，并且乐见其成。
然而，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赞同的语气。
“向戈！”
“你不应该鼓励他们！我是说韦斯莱双胞胎！他们只会把这些东西用在恶作剧上！而且…而且抄袭作业也是不对的！”
她最后一句是针对哈利和罗恩的。
罗恩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他扭过头，脸涨得通红，没好气地怼道：
“够了，赫敏！你以为你是谁？级长吗？我们做什么不需要你来说教！向戈愿意帮我们，愿意和弗雷德乔治做生意，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我这可是为你们好！”
赫敏气得脸颊也鼓了起来，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抄袭作业你们根本学不到任何东西！还有那些无聊的恶作剧产品…”
“哦？是啊，伟大的万事通小姐什么都懂！当然看不上我们这些‘无聊’的东西！”
罗恩讽刺道，语气尖刻。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向戈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打断了他们，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
“韦斯莱，”
他看向罗恩，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平静的陈述：
“格兰杰小姐或许是出于关心。表达观点的方式或许可以更委婉，但初衷并非恶意。对一位女士说话，保持基本的礼貌是必要的。”
罗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向戈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气呼呼的赫敏，又看了看平静的向戈，脸上的怒气消退了一些，嘟囔了一句：
“…哦，知道了。”
虽然听起来还有些不情愿，但确实没有再继续争吵。
赫敏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向戈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虽然方式很间接。她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抱着书转身走了，背影依然有些气鼓鼓的。
哈利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连忙拉着罗恩：
“好了好了，我们快去‘参考’论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