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精门,一刀峰。
夜色褪去,黎明将至。皇鸣树巨大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风盈宝珠洒下的柔和光辉,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驱散着最后的黑暗,将峰顶笼罩在一片祥和与静谧之中。
青绿色调、充满现代感的别墅内,凌河盘膝坐在静室之中。他面前的地板上,静静悬浮着那对得自敖囤的龙角。龙角通体呈现温润的青翠之色,宛如最上等的碧玉雕琢而成,内部有荧光流转,散发出古老而尊贵的龙族威压与磅礴能量。
凌河的神识沉入自身的识海领域。领域之内,景象依旧“和谐”——嫜婷仙子端坐在巨大的白莲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游戏光幕,手指飞舞,对外界不闻不问。凌河注意到,她以往那高高挽起、一丝不苟的龙盘髻,不知何时变成了某个游戏角色那般蓬松慵懒的大波浪;常穿的素白罗袍与金珠腰带,也换成了一身舒适的白色休闲运动服。这副打扮,少了几分仙子的清冷出尘,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凌河心中暗叹,目光转向一旁如同网瘾少女般的嫜婷仙子,开口道:“嫜婷仙子,我如今金丹后期巅峰境界已稳固良久,感觉可以尝试突破元婴了。此次突破,还需有劳仙子。”
嫜婷仙子头也不抬,手指不停,敷衍地回道:“你自己突破便是,我这儿正打到关键处,分不开神。”
凌河心中早有计较,必须想办法将她从这沉迷的状态中拉出来片刻,便坚持道:“还是请仙子相助为妥。我久未亲身主导大境界突破,唯恐过程中出现差池,万一有个闪失,耽误了后续寻找镇山石、应对天道的大事,那就因小失大了。”
他心道:‘这般沉迷于虚拟的游戏世界,虽是魂体无妨,但长此以往,与现实彻底疏离,这种替代性满足会不会扭曲她的心性?’ 看着嫜婷仙子没日没夜、不眠不休地沉浸在游戏中,凌河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担忧,甚至带着点老父亲看着叛逆女儿沉溺网络般的失望与自责。
然而,过了半晌,嫜婷仙子依旧无动于衷,仿佛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凌河忍不住再次出声,带着几分无奈:“别玩了,玩物丧志啊!仙子!”
话音刚落,旁边一道身影猛地跃起!只见一身干练迷彩战斗服、短发飒爽的玲珑仙子,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莲花池中的莲台之上,盘膝坐定,兴致勃勃地喊道:
“她没空,我来!我来帮你突破元婴!快得很!保证效率!”她不等凌河回应,目光瞥见外界那对龙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顺便,我再帮你把这对龙角也一并炼化了,融入元婴,定能让你实力大增!”
凌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生出强烈的不妙预感!玲珑仙子办事,向来是天马行空,效果……惊天地泣鬼神!
“等等!玲珑仙子,不劳烦你!我自己来……”
然而,他阻止的话语还未说完,玲珑仙子已然动手!
她直接以自身仙魂之力,霸道地沟通凌河的神魂与体魄,强行引导他丹田内那颗圆满无暇的金丹急速运转,试图从中孕育出元婴雏形!同时,她分出一股力量,将外界那对龙角直接摄入凌河的丹田气海,不由分说地便要将其融于正在剧烈波动的金丹之中!
凌河“看”着这毫无章法、近乎乱来的操作,不禁冷汗直流!这简直就像是烹饪时,不管食材属性相克与否,一股脑儿丢进锅里乱炖!他的担心果然瞬间应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凌河丹田内那枚金丹,在玲珑仙子蛮横的催动和龙角霸道能量的冲击下,不堪重负,猛然炸裂开来!
轰!
一声巨响,光芒散去,只见一个寸许高、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儿在丹田中央凝聚成形。那小人儿五官精致,眉眼灵动,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龙气,看上去颇为神异。然而,当凌河看清这元婴的样貌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元婴的面容体态,竟与玲珑仙子有九分相似,活脱脱一个迷你版的她!更离谱的是,在这小小元婴的头顶,赫然生长着一对玲珑可爱的碧玉小龙角!
一个女版小龙人元婴?!
凌河的神识化身僵在原地,恶狠狠地瞪向一脸“快夸我”表情的玲珑仙子,又瞥了一眼依旧沉迷游戏、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嫜婷仙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唉……”他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退出了神识领域。
要怪,只能怪自己活该!非要打扰别人,结果引来了不靠谱的这位,反噬自身!
旭日东升,黑阳刚刚跃出东方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辉洒向一刀峰。
皇鸣树下,芏白、苞荳、星火三人早已恭敬等候。三人想法一致,头一次晨课,绝不能让师尊等候弟子。
当凌土缓步走出别墅时,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淡雅衣裙的少女,正是素春。
“师尊晨安!”三名新弟子齐声行礼。
凌土微微颔首,介绍道:“这位是素春师姐!”
“见过素春师姐!”三人再次行礼,心中却各怀心思。‘这位师姐看起来和我们年纪相仿,竟和师尊住在一起?’ ‘修为似乎也只有炼气六层……’ 但这些念头只敢在心底一闪而过,不敢有丝毫表露。
五人围坐在皇鸣树下,晨课开始。
“芏白,”凌土率先点名,“你先说说,对《神精炼气篇》的参悟,有何感悟?”
芏白精神一振,条理清晰地回答:“回禀师尊,弟子之前所修乃是《引气入体诀》,与《神精炼气篇》有相似之处,但后者更为精妙。它简化了许多繁杂的引气步骤,直指本源,并且对如何在炼气期更好地引导、化用五行之力,阐述得更为透彻。”
说着,她伸出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指尖“噗”地燃起一缕橘黄色的火苗。“这是弟子之前自行摸索出的以灵御火之术。”她话音一顿,掌心灵气按照《神精炼气篇》的法门迅速凝聚,只见那缕小火苗骤然膨胀,瞬间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稳定燃烧的炽热火球!火球内部仿佛有流火旋转,散发出不弱的热量。
芏白手腕轻轻一抖,将火球向前抛出。火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出三丈开外,落在洁白的土壤上,竟持续燃烧了三息之久,才缓缓熄灭,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焦痕。
凌土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微笑点头:“不错。仅一夜功夫,便能揣摩其理,并熟练运用至斯,举一反三,很好。”
得到师尊的肯定,芏白那英气中带着明媚的脸庞上,不禁浮现一丝淡淡的红晕,心中喜悦。
“苞荳,你呢?”凌土目光转向娇小玲珑的二弟子。
苞荳立刻挺直腰板,带着点小得意道:“师尊,我观《神精炼气篇》,只觉我之前修习的功法尤为粗陋不中用!所以昨晚,我直接按照神精炼气诀的法门,重新疏导灵力,引气入体,游走全身经脉!一个晚上,便将之前所学的功法尽数摒弃、转化了!”
凌土闻言,神识微动,悄然探入苞荳体内,仔细感知其灵力流转。果然发现她体内灵力纯净凝练,运行路线完全符合《神精炼气篇》的记载,与昨日初见时已大不相同。他默默点头,予以肯定:“根基重塑,需要莫大勇气与毅力,你能一夜功成,心性可嘉。”
苞荳见师尊首肯,顿时高兴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模样娇憨。
最后,凌土看向一直沉默的星火。“星火,你的感悟如何?”
星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双目,周身散发出一种宁静而深邃的气息。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身前地面上的一株无辜小草。
下一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株小草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茎秆变粗,叶片舒展,十息之间,便长到了一人来高!紧接着,植株顶端迅速结出一个花苞,随即绚烂绽放,露出紫色的妖异花蕊,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然而,这极盛的繁华仅仅维持了一瞬。花朵迅速枯萎、发黑、衰败,翠绿的植株也随之干瘪、腐朽,最终,在微风的轻拂下,整株植物化为飞灰,消散于无形。整个过程,从极盛到湮灭,不过二十息,却仿佛演绎了一场浓缩的生命轮回,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凄美与哲思。
星火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回师尊,弟子愚钝,初窥大道,从这《神精炼气篇》中,隐约感受到了一丝……轮回生灭之力的痕迹。可惜,弟子修为浅薄,只能引导其形,无法触及真谛,更无法掌控,只能止步于此了。”
凌土看着星火,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与欣赏,他微笑着,毫不吝啬地赞道:“孺子可教!你这并非愚钝,而是天赋奇佳,对于道则的感悟,恐怕……犹在我之上。”
星火闻言,浑身一震,立刻躬身,语气惶恐而真诚:“师尊您太过谦逊了!弟子这几日在外门,早已听闻师尊乃不世出的天选之子,年方十五六便已臻至金丹后期之境!放眼整个重元大陆,年轻一代无人可与师尊您并称!纵是追溯古史,亦无一人能望师尊之项背!弟子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凌土摆了摆手,打断了星火的“吹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了,日后我们师徒之间,莫要再行这些虚浮的吹捧之词。修行之路,贵在脚踏实地,勤学不辍,磨砺自身。绝不可因他人的成就而骄傲自满,亦不可因自身些许天赋而懈怠。骄矜二字,与修行背道而驰,绝不可取!尔等可明白?”
芏白、苞荳、星火三人神色一凛,齐齐躬身行礼,肃然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凌土面色稍霁,开始正式为众弟子讲道。他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打通经脉关窍,讲到如何更高效地运用和化解五行之力,进而深入浅出地剖析筑基的原理与关键——“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筑就道基于恒奇之府”。他讲得口若悬河,条理清晰,往往能直指核心;弟子们则听得如痴如醉,津津有味,只觉得以往许多晦涩难明之处,此刻豁然开朗。
就在这教学相长、氛围正浓之时——
“轰!”
一股庞大而陌生的元婴气息,猛地从不远处凌河所在的别墅中爆发开来,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席卷了整个一刀峰,进而惊动了整个神精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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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又有人结婴了?”
“这灵力波动……是从一刀峰传来的!”
“是凌河峰主!定是他突破了!”
“果真天赋异禀!这修炼速度,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啊!”
“走,快去瞧瞧!沾沾喜气!”
宗门各处,无数道神识被惊动,议论声四起。掌门病夕夕与一众长老反应最快,纷纷化作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一刀峰。
朱潮、江晚、凌土等人早已站在凌河的别墅外。朱潮抚须而笑,满面红光;江晚巧笑嫣然;凌土则向赶来的长辈们行礼。
“恭喜朱长老!贺喜朱长老!”病夕夕人未至,声先到,语气中充满了喜悦,“你这一门,当真是一门三杰,龙凤呈祥!今后,可就是我神精门最大的依仗了!”
朱潮意气风发,却不忘谦逊,哈哈笑道:“掌门过誉了!此乃宗门气运所钟,是咱们整个神精门之幸,绝非我朱潮一人之功!掌门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宗门中兴之象,您才是功不可没!”
病夕夕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宛如百花盛开,百媚丛生:“朱长老,几日不见,你何时也学得如此油滑了?”
这时,太上长老病多也从后山宝库方向驾云而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看到凌土正与四位徒弟在一起,便饶有兴致地上前。
凌土连忙为弟子引荐:“这位是本门太上长老,病多真人。”
四名弟子不敢怠慢,纷纷恭敬行礼:“弟子拜见太上长老!”
病多目光如电,在芏白、苞荳、星火身上扫过,捋须赞道:“嗯,不错,根骨清奇,灵性十足,果然都是好苗子!凌土,你眼光不错。假以时日,他们成就必然不可限量!”说着,他手一翻,取出四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澹澹金辉和浓郁药香的灵丹,“初次见面,这几枚真圆筑基丹便赠予你们,望你们勤加修行,早日筑基。”
四人又惊又喜,这可是有价无市的筑基灵丹!连忙再次深深鞠躬:“多谢太上长老厚赐!”
就在这宾主尽欢、一片祥和之际,突然,一阵极其突兀、响亮,甚至笑得有几分“猖狂”、的大笑声,猛地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哈哈哈哈哈——!!!!”
众人愕然回首,发现发出这笑声的正是江晚。她此刻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别墅门口,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毫无平日里的清冷形象。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凌河已从房中走出,正对着众人抱拳,脸上带着刚突破后的些许疲惫与更多是无奈的神情,朗声道:
“有劳各位挂心,我刚缔结元婴,大家便如此热情前来观礼,凌河在此谢过……”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死死地盯着他的头顶,一个个张口结舌,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竟无一人接他的话茬。
整个峰顶,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江晚那毫不收敛的、如同银铃般的大笑声还在持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凌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触手是温润、坚硬、带着独特弧度的物体。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更大的无奈,叹气道:“别笑了……我刚炼化了这对龙角,还没完全掌握,一时半会儿……没学会怎么把它们隐藏起来。你再笑,信不信我拿这龙角顶你?”
他不说还好,这一解释,尤其是“拿龙角顶你”这话一出,江晚仿佛被点了笑穴,笑得更加厉害,边笑边捂着肚子跑回了自己的别墅,但那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依旧隐隐从别墅中传出来,缭绕在众人耳边。
朱潮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凌河的头顶,惊奇万分地问道:“徒儿,你……你这对角是从何处得来的?你炼化它作甚?莫非……你想打入龙族内部去做卧底?”
掌门病夕夕也蹙着秀眉,语气带着担忧:“凌河,龙族可不是好相与的。你顶着这对角,龙族见了未必认可你,而人族同道见了,恐怕也会视你为异类,平添许多麻烦。依我看,你这对角……还是想办法收起来为妙。”
太上长老病多则走上前,仔细端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对碧玉般的龙角,眼中精光闪烁:“唔……此角非同一般!角中道韵天成,隐有五色流光内蕴,蕴含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神威之力!这绝非普通龙族之角!凌河,你得好生保管,更要小心,莫要让他人觊觎此宝!”
面对师长们的关切、担忧与惊叹,凌河却是双手叉腰,昂首挺胸,非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一脸神气,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荣耀。他甚至还故意转了转脖子,让那对龙角在风盈宝珠的光辉下更显璀璨,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收起来干嘛?我觉得挺好!以后咱们神精门,就有我这条——绝世神龙——护佑了!看谁敢来招惹!”
他那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配上头顶那对确实卖相极佳的龙角,竟让在场众人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只有别墅里传出的、江晚那持续不断的笑声,为这诡异的清晨,增添了一抹极其鲜明的喜剧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