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要毫不留情?难道真要下死手?这可是老爷的亲孙子,也是他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管家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听到“生死不论”
四个字时,孙庸的脊背陡然一僵。
即便知道自己手握决定权,即便明白自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孙子真的出事,可这话入耳,心里仍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原来世上从无真正的感同身受,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换了别人,孙庸绝不会这般心绪复杂,可这是自己的亲孙子——他是真的觉得痛。
孙庸闭了闭眼,沉声道:“管家,行刑吧。”
“小少爷,那我们开始了。”
管家接过孙庸递来的黑檀木板,语气沉重。
“花仔荣!”
哈里急忙起身拉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花仔荣轻轻推开他的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哈里,才和你交上朋友,就让你看我挨打,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你可别笑我,等会儿还得靠你照顾呢。”
他知道哈里担心自己,只好用这些话来宽慰对方。
不知为何,在场的人都觉得花仔荣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他是众人捧着的太子爷,此刻却真像是个等待受罚的小少爷。
花仔荣顺从地趴上特制的刑凳,摆好姿势,静静等待惩罚落下。
管家使了个眼色,两名下人立即拿着麻绳上前。
花仔荣皱了皱眉:“管家,能不绑吗?”
管家为难地叹了口气。
不绑并非不行,只是他怕花仔荣熬不住刑痛,万一伸手去挡——那样厚重的黑檀木若砸在手指上,骨头非断不可。
见管家神色犹豫,花仔荣垂下眼,不再坚持,只平静地说:“绑吧。”
此刻他并未多想,只是单纯不喜欢被麻绳捆住的感觉。
可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在不久之后,会让他多么庆幸。
花仔荣绷紧全身,等着板子落下。
刚才一直紧张不安,真趴上刑凳,反而平静下来。
他忽然微微抬头:“管家,别忘了你刚才说的——生死不论。”
管家闻言一怔,这话听得他后背发凉。
生死不论?
这岂不是要置他于死地?
谁不知道孙庸多疼爱这个孙子。
今天这场训诫会已够让人吃惊,若真闹出人命,他们这些人恐怕都得给花仔荣陪葬。
可众人不知,这场训诫会根本不是孙庸主导,完全是花仔荣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孙庸握拐杖的手紧了紧。
这个孙子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他一时也摸不清花仔荣的真正用意——是用这般激烈的方式反抗自己,还是在替他收服人心、堵住悠悠众口?
“开始吧。”
孙庸冷冷开口。
既然猜不透,便顺势而为,看看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
反正有他在,总不会让孙子真死在这里。
管家暗暗叹气,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即便花仔荣说了“生死不论”
,他也绝不可能真下死手。
“啪!”
黑檀木板带着风声重重落在花仔荣背上。
他浑身一颤,硬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
太痛了。
若不是早有准备,他恐怕早已叫出声。
花仔荣想过会疼,却没想到竟疼到这种地步。
这种痛楚初临时尖锐如刀锋,但一触及皮肉便迅速扩散成一片蔓延的钝痛。
花仔荣觉得整个后背都麻了,随后那沉甸甸的痛感就缓缓荡开。
他以前也跟人打过架,受过不少伤,却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疼。
花仔荣忍不住对后面的责罚害怕起来——才一下就已经难以忍受,剩下的几十板该怎么熬?
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儿?
他只是担了自己该担的。
如果天意真要他死在这里,那也没什么可说,认命便是。
花仔荣现在只希望自己等会儿别太狼狈,所以死死咬着嘴唇,生怕漏出不堪的声音。
他叫众人来观刑,本是想借这个机会堵住大家的嘴,也怕爷爷孙庸因为自己而被底下人议论。
可花仔荣没想到,等会儿自己会这么难堪。
要是早知道这么难堪,他或许不会选这条路。
“啪、啪、啪”
管家没给他太多时间想下去。
黑檀木棍接连落下,花仔荣双手紧紧抠住长凳,即便如此,他还是痛得意识模糊。
他也没心思数挨了多少下,只知道自己已快到承受的极限。
“啊”
花仔荣忍不住叫出声。
太痛了,实在痛得受不了。
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老爷,小少爷好像要撑不住了。”
管家忍不住担心地说。
花仔荣能忍到现在,已经让管家很意外。
毕竟他是娇生惯养长大的,突然受这么重的罚,能忍到这时才叫出来,已经很不容易。
“打了多少下了?”
孙庸皱眉问。
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只有孙庸自己知道,他从未这么紧张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板子打在花仔荣身上,却像打在他自己心上。
这可是他亲孙子,他怎能不心疼。
“老爷,已经二十三下了。”
花仔荣听了,无奈地垂下眼睛。
没想到忍得这么辛苦,才二十三下,连一半都不到。
剩下的该怎么办?他心里一阵发凉,难道真撑不过这一关了吗?
“能不能别打了?求您了,花仔荣快不行了,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哈里哀求道。
他本以为他们终于逃出虎口安全了,没想到现在仍危机四伏。
“不行。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谁也不能例外。”
花仔荣气若游丝地说。
他只觉得浑身黏湿,头发也汗透了,明知自己状态很差,却仍坚持着。
这也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天意。
花仔荣主动请罚,其实也有私心。
他平日胡作非为惯了,底下不少兄弟对他有意见,这次又害得天收生死未卜,如果仗着爷爷庇护再次逃避,底下人恐怕不会服气。
但现在他受了罚,就算有人不满,也不能再说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爷爷,是我害了天收,害了大家,罪不可赦。
如果我能熬过家法,是老天眷顾;如果熬不过,也是天意。
这都是我自己的错,跟别人无关。”
花仔荣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坚定,谁都听得出来。
“你这逆子,给我闭嘴!”
孙庸怒喝道。
在场的人都以为孙庸是气花仔荣连累天收和弟兄们,因而对他们爷孙多了几分好感。
但只有孙庸自己清楚——他是气花仔荣什么话都往外说。
这事一旦摆上台面,他就再难回护了。
孙庸悄悄向管家递了个眼色。
局面发展到这个程度,他已无法轻易叫停,但还能在暗中周旋,至少要保住孙子的性命。
孙子历经艰险才逃出生天,可回来后,他这个爷爷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施以重罚。
孙庸心里既痛又无奈。
即便手握大权,有些事也不能随心所欲。
就像此时,他连袒护孙子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能那样做。
这个位置赋予他权力的同时,也加诸了许多责任。
若真徇私,只怕难以服众,威信尽失。
一旦在弟兄心中失去威信与威严,许多事便会难办,最糟的结局,可能就是众叛亲离。
“管家,继续打!”
孙庸狠声说道。
既然事已至此,就让这件事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管家领会孙庸的示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方才他已注意到孙庸的暗示,即便没有,他也会这么做——总不能真把小少爷 。
“他是你的亲孙子,求你放过他吧。
害了天收我也有责任,剩下的罚我来替他受。”
哈里苦苦哀求。
花仔荣穿着纯黑衣衫,外表看不出太多异样,但细看便能发现,他后背的衣料已有些黏湿。
哈里不清楚那是血还是汗,但他清楚地知道一点:花仔荣状况很差,非常差!
孙庸皱了皱眉,心里对哈里高看了一眼。
换作旁人,生怕受牵连,定会极力撇清关系,没想到哈里竟主动揽责,还要代花仔荣受罚。
身为祖父,有人愿替孙子受罚,孙庸是感动且感激的。
虽然欣赏哈里的举动,孙庸面上仍是一片冰寒。
“你并非我家人,我家家法对你无效。”
孙庸冷冷说道。
哈里没得到想要的答复,气冲冲地起身,扑上前夺下管家手中的黑檀木棍,警惕地藏进怀里。
“花仔荣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如果他死了,天收不就白牺牲了吗?天收是为救我们俩才出事的,花仔荣要是没了,天收的付出就毫无意义!”
“况且天收已经走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该尽力去找他、为他 吗?为什么把所有矛头都对准花仔荣!”
哈里壮着胆子,委屈地说道。
他是真觉得委屈,既为自己,也为花仔荣。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却被自己人绑着痛打!
这算怎么回事!
孙庸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人上前制住哈里,随手夺回了黑檀木棍。
“放开我!我要带花仔荣走,快放开!”
哈里一边喊一边挣扎。
奈何他带伤的身体根本无法与那些受过训练的人相比,挣扎半晌,毫无作用。
“你们别动他!”
花仔荣怒声道。
哈里这一闹,倒让他多了些喘息的时间。
刚才花仔荣只觉得后背一片麻木的钝痛,现在虽也疼,却比那会儿好受多了。
!“放开哈里,我会乖乖受罚。”
花仔荣垂眸低语。
两名手下不知所措,见孙庸点头示意,才松开哈里。
孙庸自然察觉到孙子情绪激动,不会再做 他的事。
哈里急忙跑过去,用衣袖为花仔荣擦去脸上的汗,“花仔荣,你怎么样?我们离开这儿吧,不挨打了,好不好?”
花仔荣挤出一丝苦笑,声音虚弱:“兄弟,你太天真了。
我生是这家人,死是这家鬼,躲不掉的。
况且这本就是我该受的罚,你别再管了。”
“不管?那你要是被他们害了怎么办!”
哈里怒吼道。
花仔荣叹了口气,低声恳求:“哈里,你就陪着我受完该受的罚吧,别再影响行刑了,求你了。”
有些事眼下没法对哈里说清,只能先稳住他的情绪,等往后有机会再解释。
“哈里,要是我今天没撑过去,你一定要替我做没做完的事,打探天收的消息,替他 !谢谢你,兄弟。”
花仔荣格外严肃地说道。
此刻他是真怕自己熬不过这场刑罚,只得先把这件事托付出去。
这或许会让哈里为难,但花仔荣已顾不得那么多——他走到绝路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管家,继续打,我还受得住!”
花仔荣不再看哈里的反应,直接下令。
面对花仔荣的坚持,哈里也无话可说了。
他了解花仔荣:这人一旦决定,谁也难改变。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