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深处的夜晚,与外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压抑——仿佛整片山林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连自然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之气更加浓郁了,吸入口鼻中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陈尘三人此刻正藏身于一处名为“葬龙谷”的地方。
这名字听起来骇人,实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险地。两座陡峭的山崖夹着一条狭窄的峡谷,谷底宽不过十丈,两侧岩壁高逾百丈,如刀削般笔直。最妙的是,峡谷只有两个出入口——一头通向黑风寨方向,另一头则是死路,尽头是一面飞流直下的瀑布,水声轰鸣,终年不绝。
“就是这里了。”陈尘站在谷底中央,环顾四周。
月光被高耸的崖壁遮挡,谷中光线昏暗,只有瀑布溅起的水雾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但这昏暗的环境,反而成了布阵的最佳掩护。
吴明已经在谷中勘察了整整两个时辰。他手持罗盘,一边测算方位,一边在地面上用特制的灵粉标记出关键节点。林小婉则在收集周围的草木——葬龙谷虽然被血煞之气污染,但仍有不少顽强的植物存活,其中一些恰好是布阵所需的材料。
“师兄,地势勘测完毕。”吴明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此地是天然的‘困龙局’,两侧山崖如屏障,谷底狭窄如瓮,只要封住两头,就是绝佳的困杀之地。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感应到地下有微弱的灵脉分支经过,虽然细小,但若能引动,足以支撑大型阵法运转。”
陈尘点头,接过吴明递来的地形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灵脉走向、地势起伏、以及几十处预定的阵法节点。
“开始吧。”他说。
布阵的第一步,是清理场地。
这不是简单的打扫,而是要用特殊手法,消除谷中残留的血煞之气,同时布下基础的“净灵阵”和“敛息阵”。净灵阵能净化灵气,为后续阵法提供纯净的能量源;敛息阵则能屏蔽阵法成型时的灵力波动,避免被黑风寨察觉。
林小婉负责这部分。她取出一包淡青色的粉末——这是用“清心草”、“净尘花”等十几种灵草研磨混合而成,专克污秽邪气。粉末洒在地上,与血煞之气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
紧接着,她在谷中七个方位埋下“净灵石”——这是一种能吸收、转化浊气的特殊灵石,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付这种程度的污染足够了。
当最后一块净灵石埋下时,谷中的空气明显清爽了许多。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和瀑布水汽的湿润。
“净灵阵成了。”林小婉擦了擦额头的汗。
与此同时,吴明已经开始布置敛息阵。他选择了谷口和谷底两个关键位置,各埋下一面特制的“敛息阵旗”。阵旗由陈尘亲自炼制,旗面上绘制的符文借鉴了《》中的古老技巧,隐蔽性极强。
当两面阵旗同时激活时,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在谷中荡漾开,将整个葬龙谷包裹起来。从外界看,这里依旧是那个阴森荒凉的山谷,没有任何异常。
基础阵法完成,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布设复合大阵。
陈尘的计划是布设一个三层复合阵法:
第一层,迷幻。以“百幻迷踪阵”为核心,融合林小婉带来的幻心草粉末,制造出足以迷惑炼气期修士、甚至干扰筑基期感知的幻象。
第二层,困敌。以“地缚藤牢阵”为主,利用葬龙谷特殊的地势和吴明找来的“铁线藤”种子,构建出一个能自动生长、缠绕、束缚敌人的活体困阵。
第三层,攻击。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小五行剑阵”的改良版。陈尘将之前在演化空间中推演出的“五行镇岳剑阵”简化,保留了核心的五行循环和镇压特性,但降低了布设难度,以适应野外环境。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第一天,三人只完成了迷幻层的基础框架。
吴明在谷中埋下了三十六枚“幻象晶石”——这些晶石是他在坊市高价收购的,能储存并释放特定的幻象信息。陈尘则用神识在每一枚晶石内部刻下幻象模板:有的是成群结队的妖兽虚影,有的是漫天飞舞的法术光华,还有的是直接针对心神的恐惧幻象。
林小婉的工作最细致。她将幻心草粉末与特制的灵胶混合,制成一条条细如发丝的“幻线”,然后将这些线按照特定规律缠绕在晶石之间,构成幻象传输的网络。当阵法激活时,这些幻线会将晶石中的幻象投射到指定位置,形成真假难辨的幻境。
夜幕降临时,三人退到峡谷入口处的隐蔽洞穴休息。
这是陈尘白天发现的天然石洞,洞口被藤蔓遮蔽,内部干燥宽敞。吴明在洞口布下警戒阵法,林小婉准备了简单的食物和清水。
“进度比预想的慢。”吴明嚼着干粮,眉头微皱,“光是迷幻层就用了整整一天,照这个速度,完成全部三层至少要五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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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尘喝了口水,神色平静:“不急。黑风寨那边,我留了一缕神识监控,暂时没有异常。而且……”他看向洞外漆黑的夜色,“布阵本就是精细活,越快反而越容易出错。”
林小婉小声说:“可是师兄,我们的补给只够十天。如果布阵就用掉五六天,剩下的时间……”
“够用。”陈尘打断她,“只要阵法布成,后续的行动会很快。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们未必需要亲自攻入黑风寨。”
吴明和林小婉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但见陈尘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再多问。
第二天,布阵继续。
困敌层的布置比迷幻层更复杂。吴明需要先在山谷两侧的岩壁上开凿出数百个细小孔洞,每个孔洞都要精确到毫厘,因为那将是“铁线藤”种子的植入点。
铁线藤是一种特殊的灵植,种子只有米粒大小,但一旦激活,能在极短时间内生长出坚韧如铁的藤蔓。更妙的是,这种藤蔓对血煞之气有天然的亲和性,在黑风山脉这种环境中反而长得更好。
林小婉负责处理种子。她将每一颗种子都用特制的灵液浸泡,又在表面刻下微型的控制符文——当阵法激活时,这些符文会引导藤蔓按照预设的路径生长、缠绕,而不是胡乱蔓延。
这项工作极其耗费心神。林小婉必须全程保持高度专注,稍有不慎就会刻坏符文,导致种子失效。半天下来,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
“休息一会儿。”陈尘递给她一瓶灵泉水。
林小婉感激地接过,小口喝着。灵泉水入喉,清凉的气息瞬间滋润了干涸的心神,让她精神一振。
“师兄,这些种子……真的能困住炼气期修士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单靠藤蔓自然不行。”陈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暗红色的粉末,“但加上这个,就够了。”
林小婉嗅了嗅,脸色微变:“这是……麻痹散?还是加强版的?”
“混合了七种麻痹毒素和三种致幻成分。”陈尘将粉末小心地分成小份,“当藤蔓缠住敌人时,表面的尖刺会刺破皮肤,将这些毒素注入体内。炼气期修士中招后,三息内就会全身麻痹,神识昏沉。”
吴明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师兄好手段!这样一来,困敌层就不只是困,还有削弱的效果了。”
陈尘点头:“所以你的孔洞位置要更加讲究。最好能形成立体交叉的藤蔓网,让敌人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同时被多根藤蔓攻击。”
“明白!”
布阵进入第三天。
攻击层的布置终于开始。这是整个复合阵法的核心,也是最危险的部分——五行剑阵一旦激活,剑气纵横,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自己人。
陈尘决定亲自负责这一层。
他先是在谷底选定了五个方位,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每个方位埋下一块特制的“剑位基石”——这些基石是用精金、灵木、寒水玉、赤炎石、地脉土五种材料熔炼而成,内部刻满了复杂的阵纹。
埋设基石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在基石之间铺设灵纹,构建五行循环。陈尘没有用传统的阵旗或阵盘,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古老、也更隐蔽的方式——以神识为笔,以灵砂为墨,直接在地面上“绘制”阵纹。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每一道纹路的宽窄、深浅、弧度,都必须分毫不差;每一个节点的位置、强度、连接方式,都必须完美契合五行生克之理。
陈尘闭目凝神,筑基期的神识全力展开。在他的感知中,整个葬龙谷的地形、灵气流动、甚至每一块岩石的纹理都清晰无比。他伸手一引,储物袋中的灵砂自动飞出,在他神识的控制下,如同有生命的流沙,沿着预定的轨迹缓缓流动、沉积、凝固。
吴明和林小婉站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金色的灵砂在地面上蜿蜒,勾勒出锋锐如剑的金行纹路;看到青色的灵砂生长般蔓延,构成生机勃勃的木行网络;看到蓝色的灵砂如水流淌,形成柔中带刚的水行脉络;看到红色的灵砂炽热燃烧,化作狂暴炽烈的火行轨迹;看到褐色的灵砂沉稳沉淀,筑成厚重坚固的土行根基。
五种颜色的灵纹在谷底交织、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一个直径三十丈的巨大阵图。阵图中央,五色光华流转不息,隐隐有剑气嗡鸣。
整整一天,陈尘没有移动半步。当最后一道灵纹完成时,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师兄!”林小婉连忙上前扶住他。
陈尘摆摆手,取出一枚恢复神识的丹药服下,调息片刻后才缓过来。
“无妨,只是神识消耗过度。”他看向完成的阵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五行剑阵成了。接下来,只需要完成最后的联动和隐藏。”
第四天、第五天,是收尾工作。
吴明和林小婉将三层阵法连接起来。迷幻层的幻象晶石需要与困敌层的藤蔓控制符文联动——当幻象迷惑敌人时,藤蔓会悄无声息地生长靠近;当藤蔓缠绕敌人时,幻象会放大敌人的恐惧和错觉。
五行剑阵则被设置为触发式。平时处于沉寂状态,只有当前两层都被突破,或者陈尘主动激活时,才会爆发。
同时,三人还要对整个复合阵法进行伪装。他们在阵纹上撒上尘土,种上苔藓,甚至移栽了一些本地常见的草木。从表面看,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谷,谁也想不到地下埋藏着足以绞杀筑基修士的杀阵。
第五天黄昏,当最后一处伪装完成时,夕阳的余晖恰好照进葬龙谷。
金色的光芒洒在瀑布溅起的水雾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谷中草木摇曳,清风徐来,若非空气中依旧残留的那丝血腥气,这里几乎称得上景色宜人。
陈尘站在谷底中央,环视着他们五天来的成果。
迷幻层隐匿在空气中,困敌层沉睡在地下,攻击层蛰伏在阵图中。三层阵法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请君入瓮……”他轻声自语。
这个瓮已经备好,现在只等黑风寨的“客人”上门了。
“师兄,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吴明问道。
陈尘收回目光:“休息,等待。同时……”他看向黑风寨方向,“该去送‘请柬’了。”
夜幕再次降临。
葬龙谷重归寂静。但在那寂静之下,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正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
而送出“请柬”的计划,也在陈尘心中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