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一役后的第十日，陈尘所在的小院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秋露在草叶上凝结成珠。然而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尾的石板路上，却已经站了不下三十人。他们大多是外门弟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服饰，年纪从十五六岁到三十不等，修为多在炼气三层到六层之间。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反复整理衣冠，还有人捧着精心准备的“拜帖”或小礼物，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些都是来申请加入“尘阁”的。
自从陈尘越阶斩杀筑基、剿灭黑风寨的消息传开，“尘阁”这个名字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外门激起了千层浪。起初只是小范围的议论，但随着任务殿正式公布战绩、贡献点到账、甚至传闻有长老亲自过问，这股风潮迅速演变成了一场追捧。
能斩杀筑基期邪修的组织，哪怕只是三个外门弟子组成，也足以让无数不得志的普通弟子看到希望。更别提陈尘展现出的阵法天赋、吴明在辅助上的可靠、林小婉在灵植和药剂上的专长——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能力，不是虚名。
于是，从第五日开始，就陆续有人前来拜访。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试探，到第七日已经需要排队，而今日，人数达到了顶峰。
院内，石桌前。
陈尘端坐着，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名册。吴明站在他身侧，负责初步登记；林小婉则在院中另一角准备茶水和简单的点心——虽然大多数来访者都紧张得吃不下。
“下一个。”陈尘的声音平静。
一个瘦高青年连忙上前，恭敬行礼：“陈师兄，在下赵恒，炼气五层，入门七年，擅长……擅长……”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擅长跑腿打杂！我腿脚快，办事细心，什么活儿都能干！”
陈尘抬眼看他：“有何特长？阵法、符箓、炼丹、炼器、灵植、驭兽、情报、经商，哪一项？”
赵恒茫然摇头：“都……都不会。”
“那你凭什么加入‘尘阁’？”陈尘问得直接，“我们需要的是能互补、能贡献的成员，不是来混名声的。”
赵恒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陈尘已经摆摆手：“下一个。”
这就是陈尘定下的规矩——所有申请者，必须有一技之长，或者有特殊的价值。宁缺毋滥。
接下来是一位女弟子，炼气四层，怯生生地说自己擅长培育低阶灵草。林小婉上前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对方答得还算流畅，陈尘便在名册上记了一笔：“三日后复试，带一株你自己培育的灵草来。”
然后是位满脸麻子的中年弟子，炼气六层，自称在符箓上有些心得。吴明拿出几张基础符纸让他当场绘制，虽然成品品质一般，但手法老练，显然下过苦功。陈尘同样记下：“复试。”
一个上午，陈尘面试了二十七人。
其中十六人直接被婉拒——要么毫无特长，要么心性浮躁，要么纯粹是来碰运气。剩下的十一人获得复试资格，但陈尘知道，最终能留下的不会超过五人。
“师兄，这样会不会太严了？”午间歇息时，林小婉小声问，“外面那些人……好多都等了一上午。”
陈尘放下笔，看向院门外那些尚未散去的身影：“‘尘阁’不是慈善堂。我们现在有名声，有资源，有宗门的关注，这些都很好。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谨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你想想，如果什么人都收，会怎样？良莠不齐，内耗不断，用不了多久，‘尘阁’就会变成乌合之众，到时候别说发展，连现在的成果都可能保不住。”
吴明点头赞同：“师兄说得对。而且我观察了，今天来的人里，至少有三个可能是别人派来的探子——他们的问题太刻意了，眼神也不对。”
陈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知道。所以筛选要更严。不仅看能力，还要看背景、看心性、看是否真心。”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尘阁’要发展，但不能盲目扩张。我的想法是，先确立一个核心架构，然后慢慢吸纳真正合适的人。”
“什么架构？”林小婉问。
陈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这几日构思的框架：
【尘阁架构（草案）】
一、核心层：陈尘（阁主）、吴明（副阁主，主阵法与防御）、林小婉（副阁主，主灵植与药剂）
二、职能堂口（暂设四堂）：
1 阵符堂：专攻阵法、符箓研究与应用
2 丹草堂：专攻灵植培育、丹药炼制
3 百艺堂：炼器、驭兽、傀儡等杂学
4 外务堂：任务接取、资源交易、情报收集
三、成员等级：
1 核心成员（决策层）
2 正式成员（通过考核，有专长）
3 预备成员（考察期）
4 外围成员（合作者，不入核心）
四、贡献制度：
1 任务贡献：完成任务获得贡献点
2 技艺贡献：研究出新阵法、丹方等获得贡献点
3 资源贡献：提供材料、情报等获得贡献点
4 贡献点可兑换灵石、功法、指导等资源
吴明和林小婉仔细看完，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
“这个框架好！”吴明指着阵符堂，“如果真能组建起来，咱们在阵法上的研究就能系统化，效率会高很多！”
林小婉也点头：“丹草堂也是。我一个人照顾那些灵草已经很吃力了，如果能有人帮忙，还能尝试培育更多品种。”
“但这需要人，需要真正有能力的人。”陈尘收起纸张，“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做的不仅是筛选，还要主动去寻找。”
他看向吴明：“你在阵法院认识的人多，留意一下那些有天赋但被排挤的弟子。不求修为多高，但要踏实肯学。”
又看向林小婉：“你去灵植堂和炼丹堂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人。记住，重点不是巴结我们的，而是真正想做事的。”
“那师兄你呢？”两人问。
陈尘望向内门方向：“我去拜访几个人。”
午后，陈尘离开了小院。
他没有御剑——以他的灵力也御不了剑，而是步行前往内门区域。一路上，不少外门弟子认出他，或远远行礼，或窃窃私语，但他一概目不斜视。
穿过内外门交界处的“两界桥”，灵气浓度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内门区域建筑更加精致，道路更宽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灵气波动。
陈尘的目的地是符老的杂物间。
当他敲开门时，符老正趴在一堆破烂法器里翻找什么，头也不抬：“进来吧，门没锁。”
陈尘推门而入，恭敬行礼：“符老。”
“坐。”符老指了指旁边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怎么有空来找我这老头子？”
陈尘坐下，开门见山：“弟子想请符老推荐几个人。”
“哦？”符老终于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什么的人？”
“阵法、符箓方面有天赋，但可能因为性格或其他原因，在内门不得志的弟子。”陈尘道，“‘尘阁’准备组建阵符堂，需要真正的人才。”
符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野心不小啊。刚有点名声，就开始挖内门的墙角了？”
“不是挖墙角，是给他们一个机会。”陈尘平静道，“内门竞争激烈，资源向天才倾斜是常事。但有些有天赋的弟子，可能因为不擅交际、性格孤僻、或者出身不好，得不到应有的重视。这些人，正是‘尘阁’需要的。”
符老沉默片刻，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才缓缓道：“倒是有几个。阵法院有个叫‘周通’的小子，你应该听说过？”
陈尘眼神一凝。周通——正是王啸找来要在阵法交流会上对付他的人。
“他天赋不错，但心术不正，一心巴结权贵，想走捷径。”符老摇头，“这种人，不能用。”
“还有呢？”
符老想了想：“还有一个，叫‘李慕白’。那小子阵法天赋极高，十八岁就通过了阵法师的一阶考核，但他……唉，是个闷葫芦，三天说不出一句话，还总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没人看得懂的古阵法。在内门混了五年，还是炼气七层，连个师父都找不到。”
陈尘眼睛一亮：“弟子想见见他。”
“他在后山‘古阵林’那边，整天对着那些残缺古阵发呆。”符老摆摆手，“你自己去找吧。不过别说是我推荐的，那小子脾气怪得很，说不准理不理你。”
“多谢符老。”陈尘起身行礼。
离开杂物间，陈尘又去了灵兽园、炼器坊等地，用类似的说辞拜访了几位相熟的执事。他不需要那些已经崭露头角的天才，他要的是被埋没的、有真才实学但缺少机会的人。
这一趟走下来，他手里多了七个名字。
李慕白（阵法）、孙小茹（灵植）、钱多宝（经商）、赵铁锤（炼器）、周小蝶（驭兽）、郑文（情报）、陆仁甲（傀儡）。
这些人有个共同点：都在各自领域有一定天赋，但或因性格、或因出身、或因其他原因，在内门或外门混得不如意。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吴明和林小婉也带回了几个名字。三人将名单汇总，一共十五个候选人。
“明天开始，分头接触。”陈尘看着名单，“记住，不要承诺太多，先看他们的意愿和心性。如果愿意，可以给他们一个‘预备成员’的身份，观察一段时间。”
“那待遇呢？”林小婉问。
“预备成员每月十块下品灵石的基础供奉，表现好可以提升。”陈尘道，“正式成员二十块，核心成员三十块，另外根据贡献额外奖励。这些从我们这次的贡献点里出。”
四千二百贡献点，兑换成灵石的话有四万多块下品灵石，足够支撑一个小组织运转很久了。
“还有一件事。”陈尘看向院门外，“明天开始在院门口贴出告示，明确‘尘阁’的入阁标准和流程。愿意的按流程来，不愿意的也不必强求。我们要把规矩立起来。”
夜幕降临，小院重归宁静。
但陈尘知道，从明天开始，“尘阁”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从三人小团体，向一个真正的组织迈进。
这条路不会平坦，会有猜忌，有算计，有内外的压力。但只要走对了，未来可期。
他站在院中，望着夜空中渐亮的星辰，心中一片清明。
名声是双刃剑，能助人，也能伤人。
他要做的，就是握住剑柄，而不是被剑刃所伤。
院外，最后几个等待的弟子终于失望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