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阁峰贡献点体系初立不过三日,一则意料之外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为这座新生山峰带来了第一波来自宗门主流体系的关注。
来访者是两位修士。
为首一人,身着绣有银色丹炉与云纹的深青色法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看似不过中年,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圆融而磅礴的气息,那是灵力凝练至极、与天地交感自然而然的迹象——金丹期修士。他负手立于尘阁峰新建的迎客亭外,姿态平和,并无盛气凌人之感,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已让负责值守的尘阁弟子感到呼吸微窒。
落后半步的,是一位筑基期的中年执事,同样穿着炼丹堂制式袍服,态度恭敬,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着锦缎。
“烦请通传,炼丹堂执事长老,欧阳墨,前来拜访陈尘陈师侄。”中年执事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清晰地说道。
值守弟子不敢怠慢,连忙激发了一道传讯符。
不多时,陈尘自峰内小径步出。他已提前通过神识感知到了来客,心中虽有猜测,面上却不露分毫,快步上前,执弟子礼:“外门弟子陈尘,见过欧阳长老,见过这位执事师兄。不知长老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欧阳墨目光落在陈尘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以他金丹期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陈尘体内灵力波动微弱,确与传闻中的“混沌废体”相符,但此子眼神清明沉静,气息匀长,站在自己面前虽执礼甚恭,却无半分畏缩惶恐之态,这份心性便已不俗。
“陈师侄不必多礼。”欧阳墨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陈尘托起,“老夫不请自来,唐突了。早闻师侄于丹道一途颇有奇思,今日特来一见。”
“长老言重了,弟子不过是偶有所得,些许微末伎俩,不敢当‘奇思’二字。”陈尘侧身引路,“此地简陋,还请长老移步勤务堂奉茶。”
一行人来到勤务堂侧厅。此处布置简朴,几张灵木椅,一案清茶,窗外可见山间翠色。分宾主落座后,那位筑基执事将手中托盘放在案上,揭开锦缎,露出里面三枚色泽温润的玉简,一枚赤红,一枚青碧,一枚土黄,隐隐有药香透出。
“此乃我炼丹堂一点心意。”欧阳墨指着玉简道,“赤玉简中,录有《基础灵药图鉴(增补版)》及《常见药性冲突一百例解析》;青玉简为《低阶丹火调控精要》;黄玉简则是《丹室基础阵法维护指南》。听闻陈师侄初立门户,这些或能有些许助益。”
陈尘心中微动。这三枚玉简,看似都是基础之物,但由炼丹堂这等权威机构出品,其系统性、准确性与细节把握,绝非坊间流传的大路货可比。尤其《常见药性冲突一百例解析》,其中案例恐怕不少都来自炼丹堂历年积累的真实教训,价值不菲。这份见面礼,可谓既实用,又透着尊重与认可。
“长者赐,不敢辞。弟子谢过欧阳长老厚赠。”陈尘郑重行礼接过。他知道,对方示好之意已明,接下来该谈正题了。
果然,欧阳墨品了一口林小婉奉上的灵茶(茶种来自陈尘优化,虽非极品,却也清冽回甘),缓缓开口:“陈师侄,老夫性情不喜绕弯,便直说了。你改良‘回气丹’,推出‘强效回气丹’、‘锐目丹’,乃至近期在百草秘境任务中炼制的‘星华丹’,这些丹药的丹方思路,与我炼丹堂历来所授,乃至修真界通行之法,颇有不同。”
他目光如炬,看着陈尘:“成本大幅降低,药效却变化不大甚至略有提升;或是用常见药材替代珍稀主材;又或是通过调整君臣佐使的比例与炼化时序,挖掘出药材被忽视的潜能……这些改动,看似细微,却往往直指丹方冗余或惯性思维之弊端。更难得的是,思路连贯,自成一体,绝非偶发灵感所能解释。坊间传言你身后有‘陈师’指点,但老夫观你所行所为,尤其那日你与花想容姑娘合作拍卖的几件‘丹纹法器雏形’……其中蕴含的‘微阵入丹、以丹养阵’的构想,虽尚显粗陋,却已隐隐触及‘丹阵合流’的边角。此等前瞻之思,恐非寻常隐世丹师所能具备。”
陈尘静静听着,心中快速分析着对方话语中的信息与意图。这位欧阳长老显然做过详细调查,不仅知道他明面上的丹药改良,连他与花想容私下试验、尚未完全公开的“丹纹法器”(即丹阵合流的初期尝试)都有所耳闻。炼丹堂的情报网络和对创新动向的敏感,果然不容小觑。
“长老明鉴。”陈尘斟酌着词句,“弟子确有些许胡思乱想。或许是因弟子无法正常修炼,对灵气感应、灵力操控要求极高的正统丹道难以深入,便只能另辟蹊径,于药材本身物性、君臣佐使的量化配比、火候与时机的精确把控等‘笨功夫’上多下心思。又蒙宗门收录,得以阅览藏经阁部分杂学典籍,偶获启发,胡乱尝试而已。至于‘丹阵合流’,弟子只是觉得,丹药之力源于灵材药性融合,阵法之力源于灵力轨迹与天地共鸣,二者或可有相通互济之处,目前尚在摸索,贻笑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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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废体”的劣势和可能带来的独特视角(这是最好的掩护),又抬出了宗门藏经阁(暗示自己的知识有合法来源),还将超前思路归为“胡思乱想”和“摸索”,姿态放得极低。
欧阳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居功,不狂傲,对自己“取巧”的路径有清醒认知,解释也合情合理。至于那“胡思乱想”中蕴含的、可能颠覆部分传统丹道认知的潜力,他作为浸淫丹道数百年的金丹修士,又岂会看不出来?
“师侄过谦了。”欧阳墨摇头,“丹道一途,浩瀚如海。正统之法固是大道,然旁支别径亦未必不能通幽。我炼丹堂立堂之本,便是‘博采众长,精益求精’。对于真正有想法、有潜力的后辈,向来不吝于提供支持。”
他顿了顿,直视陈尘,语气变得正式:“老夫此行,是代表炼丹堂,正式邀请陈尘师侄,成为我堂‘客卿研究员’。”
“客卿研究员?”陈尘适当地露出疑惑之色。
一旁的筑基执事适时解释道:“陈师弟,‘客卿研究员’并非炼丹堂正式职司,不占用堂内编制,亦无需承担日常炼丹、授课、值守等义务。其主要权限有二:一是可凭身份令牌,自由查阅炼丹堂‘典藏阁’内,‘玄’阶及以下的所有丹方典籍、炼丹笔记、药性研究纪要;二是可申请使用堂内部分公共丹室及基础设备进行验证性炼丹,只需支付基本材料成本。”
欧阳墨接口道:“至于义务,只有一条:每半年,需向炼丹堂提交一份‘研究心得’。此心得不限形式,篇幅,可以是针对某一丹方的优化设想,可以是对某种药性搭配的新解,也可以是你那些‘丹纹法器’的阶段性进展,甚至可以是炼丹过程中遇到的难题与思考。堂内会有专人审阅评估,若确有价值,或会给予额外贡献点奖励,乃至更深入的交流机会。”
陈尘心中迅速权衡。这个“客卿研究员”的身份,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炼丹堂的典藏,无疑是天穹剑宗乃至周边区域最权威、最系统的丹道知识库之一。“玄”阶及以下的丹方典籍,看似等级不高,但涵盖了炼气期到筑基期所需绝大部分丹药,以及大量基础理论,正是他目前最需要夯实和拓展的知识领域。自由查阅的权限,能极大地节省他通过其他渠道搜集、验证知识的时间和成本,也能让《》的推演有更可靠、更全面的数据基础。
而义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每半年一份“心得”,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他脑海中来自地球的科学思维框架,加上《》的辅助推演,随便提炼一点“量化分析”、“系统优化”、“跨学科类比”的思路,就足以写成让传统丹师耳目一新的东西。这甚至是一个将他一些相对“出格”但有效的思路,逐步向炼丹堂这个权威机构渗透、获取认可乃至资源的绝佳渠道。
风险呢?主要是可能引起更多关注,以及需要把握“心得”披露的尺度,不能过早暴露《》的真正逆天之处。但欧阳墨今天的到来,本身就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炼丹堂高层的视野,再刻意低调已无必要。与其被动被观察,不如主动争取一个相对超然、有利的位置。
“承蒙欧阳长老与炼丹堂厚爱,弟子惶恐。”陈尘起身,再次郑重一礼,“能有机会一览炼丹堂典藏,向前辈们学习,是弟子求之不得的机缘。弟子愿接受邀请,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此身份。”
“好!”欧阳墨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陈尘的爽快答应感到满意。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精巧丹炉与云纹的墨色令牌,递给陈尘,“此乃客卿研究员身份令牌,凭此可通行典藏阁相应区域,亦可作为凭证申请使用丹室。具体细则,这位刘执事会与你详说。”
“多谢长老。”陈尘双手接过令牌,触手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制作颇为精良。
欧阳墨又饮了一口茶,似是无意般说道:“对了,听闻师侄与灵兽园的赵长老也有些交情?前次月光狐之事,处理得颇为妥当。我炼丹堂与灵兽园在‘灵兽精血入药’、‘特定灵草培育’等方面,也常有合作。师侄既对杂学多有涉猎,日后或可多走动走动。”
陈尘心中了然,这是暗示他可以利用这个身份,进一步拓展在宗门内的人脉与资源网络。他恭敬应道:“弟子谨记长老提点。”
又闲谈几句,欧阳墨便起身告辞。陈尘亲自送二人至峰外。
望着炼丹堂两人驾起一道青色遁光远去,陈尘摩挲着手中尚带余温的墨色令牌,眼神深邃。
炼丹堂的橄榄枝,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直接。这既是对他过往“成绩”的认可,恐怕也隐含了对“丹阵合流”等新思路的期待与投资。宗门之内,果然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有足够的价值,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和机会。
他将令牌收起,转身望向云雾缭绕的万剑山脉深处。典藏阁……那里沉淀着无数前人的智慧与经验,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养料。有了更权威、更系统的知识来源,《》的推演将能建立在更坚实的基础上,而自己对于混沌体、对于本源之物的探寻,或许也能从中找到新的线索。
山风拂过,带起衣袂。陈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比青云城浓郁数倍的灵气,以及手中令牌带来的、通往更广阔知识世界的可能性。
路,似乎又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