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强名单公布后的第二天，大比继续。
中央广场的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外门真正的精英，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息。
陈尘站在选手休息区，看着手中刚抽到的对战签。
丙三擂台，三十二进十六，陈尘——对——墨渊。
“墨渊？”身旁的吴明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他？”
“你认识？”陈尘问。
“何止认识。”吴明脸色有些发白，“陈师兄，这个墨渊在外门是出了名的怪人。他不修剑术，不练法术，专攻机关傀儡之术。据说他炼气六层时，就能用自制的傀儡击败炼气八层的剑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此人性格孤傲，最看不起‘取巧’之辈。他曾在公开场合说过，真正的实力就应该堂堂正正，用阵法、符箓这些外物取胜，都是小道。”
陈尘挑眉：“所以他看不起我？”
“恐怕是的。”吴明苦笑，“师兄你之前几场，要么对手认输，要么用神识干扰取胜，在他眼里恐怕就是‘取巧’的典范。”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灰色短褂、头发乱糟糟的少年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像是长期不见阳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他背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墨渊。
他走到陈尘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陈尘一番。
“你就是陈尘？”墨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是。”陈尘平静回应。
墨渊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还以为能优化筑基丹的人，至少该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没想到只是个靠耍小聪明走到这一步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尘身边的吴明等人脸色一变，就要开口反驳。
但陈尘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墨渊，忽然笑了：“墨师弟认为，什么是真才实学？”
“自然是自身的实力。”墨渊指了指背后的木箱，“我这些傀儡，每一个零件都是我亲手炼制，每一道符文都是我亲手铭刻。它们就是我实力的延伸。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轻蔑：“靠阵法困杀邪修？靠丹药结交人脉？靠运气让对手认输？这些都是外物，都是虚的。真正的战斗，就该像这样——”
他拍了拍木箱。
箱盖“咔”的一声弹开，里面露出数十个巴掌大小、形态各异的木质傀儡。有鸟形，有兽形，还有人形，每一个都制作精良，关节处闪烁着金属光泽。
“用堂堂正正的傀儡大军，碾压过去。”墨渊盯着陈尘，“这才叫实力。”
陈尘静静听完，脸上的笑容不变：“墨师弟说得有道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师弟觉得我靠的是外物，那今日擂台上，我们都不用外物如何？你不用傀儡，我不用阵法符箓，就凭自身实力，堂堂正正打一场？”
墨渊一愣，随即冷笑：“你不用阵法符箓？那你还剩什么？你的废体连灵力都存不住，难道用肉身和我打？”
“试试不就知道了？”陈尘语气轻松。
墨渊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今日就只用三具傀儡。如果你能破开它们近身，就算你赢。”
说完，他转身走向擂台。
周围的人都听傻了。
“陈师兄这是”吴明急道，“不用阵法符箓，你怎么跟他打？他那傀儡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小婉也一脸担忧：“是啊师兄，墨渊的傀儡据说连炼气九层的修士都能困住，你”
陈尘摆摆手：“我自有分寸。”
他走向擂台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观礼台上，铁面真人微微前倾身体：“这小子，有点意思。”
欧阳墨捋着胡须：“他是想证明，不用那些‘外物’，他也有实力？”
“或许吧。”铁面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不过墨渊那小子，可不是好对付的。他的机关术，连内门的一些长老都赞不绝口。”
擂台上，墨渊已经站在那里。
他身前摆着三具傀儡：一具人形，手持双刀；一具狼形，獠牙锋利；还有一具鹰形，双翼展开。
每一具都有半人高，表面覆盖着金属甲片，关节处有复杂的传动结构。
“陈师兄，”墨渊沉声道，“这三具傀儡，分别擅长近战、缠斗、袭扰。它们由我的神识直接操控，反应速度不亚于炼气八层的修士。你如果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陈尘摇头：“请。”
裁判见双方准备就绪，朗声道：“丙三擂台，三十二进十六，陈尘对墨渊——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渊眼中精光一闪。
三具傀儡同时启动！
人形傀儡双刀一错，化作一道银光直扑陈尘。狼形傀儡从侧面迂回，封住陈尘的闪避路线。鹰形傀儡振翅升空，从上方盘旋，伺机俯冲。
三面夹击！
台下响起惊呼声。
“好快的配合！”
“墨渊的神识操控果然厉害，三具傀儡就像三个活人！”
“陈尘这次麻烦了”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陈尘却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只是微微眯着，仿佛在感受什么。
人形傀儡的双刀已经斩到他面前三尺。
就在刀刃即将及体的瞬间，陈尘动了。
他不是后退，也不是格挡，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其诡异，正好踩在人形傀儡双刀攻击的死角。两柄刀从他身侧擦过，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三根银针出现在指间。
不是法器，只是普通的针灸用针，是陈尘从炼丹堂药材库里顺手拿的。
“去。”
陈尘手腕一抖，三根银针射出，目标不是傀儡，而是——傀儡关节处的连接点！
“叮叮叮！”
三声轻响。
人形傀儡右臂肘关节处，一根细小的金属销钉被银针撞歪了半寸。
就是这么半寸的偏差，傀儡右臂的动作瞬间变形，原本流畅的攻击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滞。
陈尘抓住这个停滞，身形如游鱼般从人形傀儡和狼形傀儡的夹击中滑了出去。
而这时，空中的鹰形傀儡正好俯冲而下！
尖锐的金属利爪直取陈尘后颈。
但陈尘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又是一根银针射出。
这次的目标，是鹰形傀儡左翼的传动齿轮。
“咔！”
齿轮被卡住，鹰形傀儡的俯冲轨迹顿时偏移，从陈尘身侧掠过，重重撞在擂台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短短三息时间，陈尘毫发无伤地化解了三具傀儡的第一波攻势！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是什么针法？”
“不是针法，是眼力！他看穿了傀儡的每一个结构弱点！”
“这怎么可能？墨渊的傀儡制作精良，弱点都藏在内部，他是怎么看到的？”
擂台上，墨渊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死死盯着陈尘：“你你怎么知道那些关节是弱点？”
陈尘甩了甩手腕：“傀儡也好，机关也罢，终究是死物。只要是死物，就有结构，有结构就有节点，有节点就有弱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墨渊知道，这需要多么恐怖的眼力和洞察力。
那些关节处的连接点，最小的只有米粒大小，而且被金属甲片覆盖。别说用眼睛看，就是用神识扫描，也未必能精准定位。
可陈尘不但看到了，还精准地命中了。
“看来我小看你了。”墨渊深吸一口气，“那接下来这招，看你怎么破。”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三具傀儡同时退回他身边，然后——开始组合！
人形傀儡分解成数十个零件，狼形傀儡、鹰形傀儡也同时分解。这些零件在空中飞舞，然后重新拼接，组合成一具全新的傀儡！
那是一具三头六臂的怪物，身高一丈，通体金属光泽，六只手臂各持不同武器：刀、剑、枪、盾、钩、鞭。
“合体傀儡”台下有识货的人惊呼，“墨渊居然练成了这一招！”
“这是机关术的高级应用，需要同时操控上百个零件的组合，对神识的要求极高！”
“完了，陈尘这次真的完了”
墨渊脸色苍白，显然这招消耗极大，但他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陈师兄，这是我目前最强的傀儡——‘六臂修罗’。它的每一个关节都有三重防护，你再想用银针破坏，绝无可能！”
陈尘看着那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金属怪物，表情依然平静。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高度一丈二，重量约八百斤，关节三十七处，主要攻击方式应该是六臂轮转攻击，弱点在”
《》在识海中缓缓展开，无数数据流闪过，瞬间完成对这具傀儡的结构分析。
“后颈第三节脊柱连接处，那里是能源核心与传动系统的交汇点，防护只有一层，且是铆接结构”
陈尘眼睛微微一亮。
“墨师弟，”他忽然开口，“你这具傀儡，最多能维持多久？”
墨渊一愣：“一炷香时间。怎么，你想拖时间？”
“不。”陈尘摇头，“我是想说，一炷香太长了。十息之内，我就能破它。”
“狂妄！”墨渊怒喝，“六臂修罗，杀！”
金属傀儡六臂齐动，化作一片金属风暴，向陈尘席卷而来！
刀光剑影，枪芒鞭痕，几乎封锁了擂台上所有空间。
这一次，陈尘没有躲。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傀儡冲过来。
五丈、三丈、一丈
傀儡的武器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衣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尘动了。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向前扑倒。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傀儡的攻击，扑倒在地。
然后，他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就像一条蛇，从傀儡双腿之间的空隙钻了过去！
“什么？！”墨渊大惊，连忙操控傀儡转身。
但已经晚了。
陈尘滑到傀儡背后，翻身跃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指点在傀儡后颈的某个位置。
这一指，没有灵力，没有神通。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指。
但指落之处，正是那个铆接结构的连接点。
“咔哒。”
一声轻响。
金属傀儡的动作瞬间僵住。
六只手臂停在半空，然后缓缓垂下。整个庞大的身躯开始解体，零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擂台上，只剩下满地零件，和一具已经失去动力的傀儡躯壳。
墨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你怎么知道那个位置是弱点那是只有我知道的”
陈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墨渊面前。
“墨师弟，”他平静地说，“你的机关术确实厉害，傀儡制作也精妙。但你想过没有——”
他指了指满地零件：“真正的实力，不只是能做出多强的武器，更是要知道武器的弱点在哪里。我能破你的傀儡，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而是因为我比你更懂‘结构’。”
墨渊浑身一震，抬头看着陈尘。
陈尘继续道：“傀儡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把所有精力都花在让傀儡变得更强上，却忘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用傀儡的人。”
他顿了顿：“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真正的筑基修士，你那具傀儡，连三息都撑不过。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跟你玩这些花哨的把戏，直接一力降十会，轰碎了事。”
墨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认输。”最终，他低下头，苦涩地说出这三个字。
裁判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高声道：“丙三擂台，陈尘胜，晋级十六强！”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陈尘跳下擂台时，吴明等人激动地围上来。
“师兄！你太厉害了！”
“那一指简直神了！你怎么知道那里是弱点？”
陈尘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观礼台的方向。
铁面真人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而更远处，几个穿着炼丹堂服饰的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尘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会让某些人更加坐不住。
但无所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路赢下去。
赢到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
他陈尘，配得上这个十六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