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真人的威压笼罩擂台，陈尘的手指停在雷震胸口前一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观礼台，看向那位突然出手制止比赛的外门执事堂首座。
铁面真人缓缓收回威压，面色冷峻：“此战，已见高下。再打下去，必分生死。外门大比，不是生死擂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擂台上，陈尘后退一步，收回手指，微微喘息。维持神识领域本就消耗巨大，刚才强行压缩领域、干扰雷震灵力循环，更是让他的识海传来阵阵刺痛。
而对面的雷震，脸色更加难看。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他输了。
虽然没有被陈尘那指点中，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完全落入下风。若不是铁面真人出手，他就算不重伤，也会彻底失去战力。
更重要的是，他引以为傲的雷法，在陈尘那诡异的神识领域面前，竟然处处受制，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七成。
这种憋屈感，比受伤更难受。
“铁面师伯，”雷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此战……还未结束。”
铁面真人皱眉：“雷震，你……”
“弟子请求继续。”雷震打断道，声音坚定，“刚才那一招，是弟子大意。但弟子还有一战之力。”
他看向陈尘：“陈师弟，你可敢继续？”
陈尘还没说话，观礼台上的欧阳墨先开口了：“铁面师兄，大比规矩，一方未认输、未跌下擂台、未丧失战力，比赛就应继续。刚才你出手制止，已经算是破例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规矩就是规矩。
铁面真人沉默片刻，看向陈尘：“陈尘，你可愿意继续？”
陈尘微微喘息，大脑飞速运转。
继续？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神识消耗过半，维持领域最多还能撑十息。而雷震虽然灵力紊乱，但毕竟是炼气大圆满，恢复速度比他快得多。
但如果不继续……
刚才那一战，他虽然占尽上风，但毕竟没有真正击败雷震。在外人看来，顶多是“略胜一筹”。这种结果，对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来说，还不够。
他需要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
“弟子愿意。”陈尘缓缓站直身体，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铁面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比赛继续。但记住——点到为止。”
威压彻底散去。
擂台上，两人重新对峙。
但这一次，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雷震没有再贸然进攻。他持剑而立，双目微闭，开始调整体内紊乱的灵力。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的雷光在口鼻间吞吐，那是《九霄雷诀》特有的疗伤法门。
陈尘也没有趁机进攻。
他在等——等雷震恢复，也等自己恢复。
更重要的是，他在思考新的战术。
刚才的神识领域虽然强大，但消耗太大，不能作为常规手段。而且经过刚才那一战，雷震肯定已经有了防备，再想用领域压制他，难度会大得多。
“必须换种打法……”陈尘心念急转。
他想起之前在演化空间里推演过的一种战术——用大量低阶符箓，配合身法和预判，打消耗战。
这种战术对灵力和神识的要求都不高，但对战斗意识和资源储备要求极高。
正好，他两者都不缺。
“雷师兄，”陈尘忽然开口，“刚才那一战，你输得不服？”
雷震睁开眼睛，眼神如电：“不服。你的领域虽然诡异，但消耗巨大。我能感觉到，你撑不了多久。”
“那就再来。”陈尘笑了，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沓符箓。
不是一张两张，而是一沓——足有三四十张！
这些符箓颜色各异，品阶都不高，都是一阶下品或中品。但种类繁多，有黄色的泥沼符，有灰色的重力符，有白色的闪光符，有蓝色的寒冰符……
“你这是……”雷震皱眉。
“雷师兄实力强横，正面硬拼我不是对手。”陈尘语气轻松，“所以，只能取巧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三张泥沼符同时激发！
“嗡——”
擂台地面瞬间软化，以陈尘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玄铁擂台变成了粘稠的泥沼。这不是真正的泥沼，而是土系灵力模拟出的效果，虽然困不住炼气后期的修士，但足以迟滞动作。
雷震脸色微变，连忙纵身后退。
但就在他后退的瞬间，陈尘又甩出两张重力符。
“砰！”
雷震感觉身体一沉，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肩头。后退的速度顿时慢了一拍。
而这时，陈尘动了。
他没有进攻，而是——游走。
脚步在泥沼上轻点，身形如柳絮飘飞，在擂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弧。每一步都恰好避开泥沼最深的地方，同时不断拉近与雷震的距离。
雷震想反击，但身体被重力符压制，动作慢了半拍。他想拉开距离，但泥沼迟滞了他的身法。
更要命的是——
陈尘一边游走，一边不断抛出符箓。
不是攻击符箓，全是骚扰性的。
一张闪光符在雷震面前炸开，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失明。
虽然以他的修为，失明状态只持续了半息，但半息时间，足够陈尘调整位置。
一张寒冰符在雷震脚下爆开，冰霜蔓延，让本就粘稠的泥沼变得更加湿滑。
雷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一张迷雾符在两人之间炸开，浓密的白色雾气笼罩了半个擂台。
雷震的神识能穿透迷雾，但视线受阻，判断力还是受到了影响。
而他每次想用雷法清场，陈尘就会恰到好处地丢出一张“破法符”——这种一阶下品符箓对雷法没什么破坏力，但能在关键时刻干扰灵力运转，让雷法的施放延迟零点几息。
零点几息，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高手对决来说，就是生死之差。
擂台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雷震周身雷光闪耀，气势磅礴，每一次攻击都威力惊人。但就是打不中陈尘。
而陈尘呢？
他不硬拼，不缠斗，只是游走、骚扰、干扰。
就像一只烦人的蚊子，围着雷震嗡嗡乱飞，时不时叮一口。虽然不致命，但让人烦躁无比。
“陈尘！有种正面一战！”雷震怒吼，一剑斩出，雷霆剑光撕裂迷雾，却只斩中了陈尘留在原地的残影。
真正的陈尘，已经绕到他侧面，又丢出两张泥沼符。
擂台上的泥沼范围又扩大了。
雷震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沼泽的猛虎，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每一次攻击都打在空处，每一次移动都阻力重重。
憋屈。
无比的憋屈。
台下观战的人也都看呆了。
“这……这是什么打法？”
“太无耻了！就知道躲！”
“无耻？你上去试试？在那种泥沼加重力加迷雾的环境里，你能撑过三息？”
“可是……这也太……”
观礼台上，长老们的表情各异。
铁面真人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欧阳墨捋着胡须，嘴角带笑：“这小子，把低阶符箓用出花来了。”
阵法堂的一位长老点头：“他的战斗意识很强。每一张符箓的投放时机和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不是胡乱扔的。”
“但这样打下去，他能赢吗？”有人问。
“赢不了。”铁面真人忽然开口，“但也不会输。”
众人一愣。
“雷震的灵力在快速消耗。维持《九霄雷诀》的雷光护体，抵御泥沼和重力的影响，还要不断施展大威力雷法清场……这种消耗，就算他是炼气大圆满，也撑不了多久。”
铁面真人顿了顿：“而陈尘呢？他用的都是最低阶的符箓，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他主要靠身法和预判，对自身的消耗很小。”
“所以……”
“所以这是一场消耗战。看谁先撑不住。”
擂台上，战况正如铁面真人所料。
雷震的呼吸开始粗重。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斩出了多少剑，施展了多少次雷法。但陈尘就像泥鳅一样滑溜，永远打不中。
更让他烦躁的是，擂台上已经布满了泥沼、冰霜、迷雾。他的行动越来越受限，雷法的威力也因为环境干扰而大打折扣。
而陈尘呢？
他依然在游走，步伐轻盈，表情平静。偶尔还会停下来，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沓符箓，慢条斯理地清点。
那姿态，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陈！尘！”雷震终于忍无可忍，放弃了所有技巧，双手持剑，全身雷光暴涨。
他要施展最强一击——哪怕消耗全部灵力，也要把陈尘轰下擂台！
但就在他蓄势的瞬间，陈尘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他脚踏泥沼，身形如箭，瞬间跨越五丈距离，来到雷震面前。
右手一扬，三张符箓脱手而出。
不是泥沼符，不是重力符。
而是——闪光符、噪音符、眩晕符！
三符齐发！
刺目的白光、刺耳的噪音、直击神魂的眩晕感同时爆发！
雷震猝不及防，虽然立刻闭眼封耳，运功抵御，但还是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而陈尘，抓住了这个瞬间。
他没有用剑，没有用法术。
只是伸出手，在雷震胸口轻轻一推。
这一推没有灵力，没有威力。
但雷震此刻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状态，又受到三张符箓的干扰，身体平衡本就岌岌可危。
被这么轻轻一推——
他踉跄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一滑，踩进了最深的泥沼。
“噗通。”
雷震仰面摔倒，整个人陷进了粘稠的泥沼里。
虽然他立刻就要翻身站起，但——
一柄木剑，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咽喉。
陈尘站在泥沼边缘，手持一柄普通的练习用木剑，剑尖抵着雷震的喉咙。
“雷师兄，”陈尘微笑，“承让。”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看着那个陷在泥沼里、被木剑指着的雷震。
外门第一人……
就这样……输了？
输给了一个“废体”，输给了一堆低阶符箓？
裁判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声道：“丙字擂台，陈尘胜——晋级决赛！”
掌声，迟了几息才响起。
然后，如山呼海啸。
陈尘收起木剑，伸手把雷震从泥沼里拉出来。
雷震站在泥沼中，浑身污浊，脸色变幻不定。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抱拳：“陈师弟，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这一战，他确实服了。
不是服陈尘的实力比他强，而是服陈尘的战斗智慧。
用最低的成本，打出最大的效果。
这，也是一种实力。
陈尘回礼：“雷师兄承让。若是生死相搏，我绝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不是谦虚。
雷震的雷法威力确实恐怖，刚才那一战，但凡有一次失误，他现在已经重伤了。
但雷震摇摇头：“输了就是输了。不过陈师弟——”
他顿了顿，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下次再战，我不会再给你这种机会了。”
陈尘笑了：“随时恭候。”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针锋相对，此刻化为了对彼此的认可。
陈尘跳下擂台。
迎接他的，是尘阁众人激动的欢呼。
“师兄！你太厉害了！”
“那可是雷震啊！外门第一人！”
陈尘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的目光，看向观礼台的方向。
铁面真人也在看他，眼中满是复杂。
而更远处，那几个炼丹堂的人，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陈尘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但无所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赢到最后。
赢到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陈尘，配得上那个最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