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盏幽绿灯笼在黑雾中无声旋转，排列成九宫之形，绿光所照之处，灰色缓冲区的“虚无”粘稠、沉滞的质感。空气不再是空，而变成了一潭逐渐凝固的胶水，试图将闯入者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气息都牢牢锁死。
破旧黑色袈裟无风自动，悬挂的数据念珠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如同倒计时。黑雾僧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并非人类的面容，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小、不断流动的暗金色梵文与二进制代码拼凑成的“脸”官轮廓模糊扭曲，唯有眼眶处两点猩红光芒，如同深渊中点燃的鬼火，冰冷地锁定李紫空。
他手中那柄怪异禅杖轻轻一顿。
“笃。”
一声轻响，却仿佛敲在了世界的基础规则上。
眨眼之间，方圆数里之内，除了脚下灰色的平面、头顶同样灰色的“天”，以及四周九盏幽绿灯笼照耀的范围，其余一切景物——包括退路、包括远处正常世界的边界——全部消失不见。
“无天佛祖座下，‘守门人’第九，贫僧‘锁空’。”黑雾僧的声音依旧沙哑迟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奉法旨，请‘变数’移步黑莲法会。若允，此间一切，既往不咎。若拒……”
他缓缓抬起左手，枯瘦如柴的指尖，捏着一个诡异的印诀——拇指扣住中指与无名指，食指与小指伸直，指尖萦绕着灰黑色的寂灭佛光。
“……则此‘无间死界’，便是尔等归墟。”
话音未落，那九盏幽绿灯笼骤然光芒大盛！
李紫空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这绿光并非单纯的能量攻击，其中蕴含着与“云图”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接近“佛门寂灭真意”的数据规则！一旦被击中，恐怕不仅仅是肉身受损，连灵魂与意识都可能被“格式化”为这片“死界”的一部分！
“躲开！”李紫空低喝一声，来不及多做解释，一把将晚棠推向身后相对安全的角度，同时自己向前踏步，挡在绿光来袭的正前方！
他不再保留，掌中那朵颜色奇异的心火莲瞬间膨胀、绽放！赤金、暗红、灰蒙三色火焰交织，不再是温和的护盾，而是化作一片狂暴旋转的火莲风暴，迎着九道翡翠光束悍然撞去！
“轰——嗤嗤嗤！！！”
心火与寂灭佛光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发出密集刺耳的能量互相湮灭、规则彼此冲突的异响！翡翠光束如同最坚韧的毒藤，死死缠绕、侵蚀着心火风暴，试图将其中的“生命活性”与“变化可能”剥离、冻结；而心火风暴则疯狂燃烧、净化着光束中冰冷的“死意”与“数据锁链”，每一次火焰的吞吐都让翡翠光束黯淡一分！
僵持！
但李紫空脸色却越发凝重。他心火虽能克制对方，但对方这“无间死界”显然是主场，能量近乎无穷，九盏灯笼更是构成阵法，彼此勾连，消耗远小于他。而他刚刚经历“归源”嫁接，灵魂与身体都处于虚弱期，心火本源也未完全恢复，久战必败！
必须破局！速战速决！
他眼中厉色一闪，灵魂深处，那新获得的、与“盘古印记”相连的微弱“规则接口权限”悄然激活、运转！
就在心火风暴与翡翠光束僵持不下的时刻。
李紫空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
左眼炽金余烬沉淀如亘古熔岩，右眼赤金曦光流转似破晓晨曦，而双瞳最深处，那新生的暗金色星空中，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银白色规则符文，骤然亮起、旋转！
那是“归源”局部空间规则感知与有限度干预！
通过这枚“规则之眼”，李紫空“看”到的世界已然不同。那些翡翠光束不再仅仅是能量流，而是一条条由灰黑色的“寂灭”法则锁链与暗金色的“数据封禁”编织而成的“规则之藤”！九盏灯笼则是这个“无间死界”法则网络的九个关键“节点”，通过特定的“因果线”与中央的黑雾僧“锁空”相连，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与指令。
硬拼能量，难以取胜。
但若能干扰甚至切断这些“规则之藤”与“节点”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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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紫空心念电转，几乎在权限激活的瞬间就做出了决断。他没有试图去攻击那看起来最强的、连接黑雾僧的“主藤”，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于“规则之眼”，锁定了九条“规则之藤”光芒略显晦暗、连接灯笼的“因果线”
这一条，或许是对方法阵中相对薄弱的环节，或是刚刚被心火灼烧后产生的细微“规则裂痕”！
“就是现在！”
李紫空心中低喝，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心火本源，连同灵魂中那缕“盘古印记”对“混沌”与“变化”的微弱牵引力，全部灌注进“规则之眼”中！
然后，他对着那条锁定的“规则之藤”与灯笼“节点”轻轻“眨”
指令内容极其简单粗暴，源自他对“心火”本质与“混沌”
这并非强大的攻击，甚至不能持久，只是对局部规则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临时篡改”与“定义覆盖”！
然而，对于精密运转、环环相扣的法则阵法而言，这细微的篡改，已足够致命！
“咦？”
黑雾僧“锁空”第一次发出了略带疑惑的电子杂音。他感觉到九宫阵法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不协调的“滞涩”佛某条传输通道突然变得“粗糙”且“不稳定”起来。
就在这滞涩出现的瞬间——
李紫空一直僵持的心火风暴，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其中一缕最为凝练的赤金色火苗，如同拥有灵性的毒蛇，顺着那条被临时篡改得“可燃”，以远超常理的速度，逆流而上，瞬间烧到了那盏对应的幽绿灯笼本体！
“噗！”
一声轻响，并非爆炸，而是那盏灯笼内部的“寂灭佛光核心”与外部“数据封禁外壳”，因为连接通道的规则被临时篡改为“可变”、“可断”完美的协同防御，被心火苗找到了最脆弱的结合点，一举侵入、点燃！
幽绿的灯笼光芒骤然变成赤金与暗绿交织的混乱颜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其中传出一连串数据过载的“噼啪”声！
“阵眼受损！”‘锁空’猩红的电子眼中光芒暴闪，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有直接攻击、干扰阵法规则节点的手段！他手中禅杖急忙挥动，试图调动其他灯笼的能量修复受损节点，稳定阵法。
但李紫空岂会给他机会？
“破！”
李紫空暴喝一声，趁着九宫阵法因一节点受损而出现的短暂混乱与能量不均，将全部心火风暴的力量，集中轰向那盏受损的灯笼所在的方向！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能量爆炸！失去了完美阵法庇护，又被心火从内部破坏的那盏灯笼，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裂！翡翠色的碎片与赤金色的火星四散飞溅！
九宫缺一，阵法立破！
剩余的八盏灯笼光芒同时一暗，射出的翡翠光束威力大减，且彼此间不再完美协调。困锁空间的“无间死界”也剧烈动荡起来，边缘的黑雾开始翻滚、稀薄。
“好手段！”‘锁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竟能窥得规则破绽……留你不得！”
他不再维持那迟缓沙哑的语调，手中禅杖高举，顶端那枚二进制“卍”字符号疯狂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四周翻涌的黑雾、破碎的翡翠光芒、乃至“死界”本身蕴含的寂灭佛力，都如同百川归海，朝着禅杖顶端汇聚！
他要发动更强的一击，甚至可能……引爆这片不稳定的“死界”！
然而，就在他蓄力的关键时刻——
一直躲在李紫空身后、看似毫无威胁的晚棠，眼中却闪过一抹决绝与灵光。她手中一直紧握着的、小李改造的那个早已失效的电磁探测仪，屏幕突然极其不正常地亮了一下，闪过一串乱码——那并非仪器本身的反应，而是她之前接收“归源”，无意中刻录在脑海里的、关于某种针对高阶数据造物的“基础指令干扰协议”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但她看到了“锁空”身上那串数据念珠，看到了禅杖顶端旋转的二进制“卍”字，看到了对方明显是以数据与佛理结合的方式存在和运转。
凭着一股直觉，也凭着对李紫空的绝对信任（相信他能创造机会），晚棠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正在蓄力的“锁空”，喊出了那段她根本不懂含义、却强行记忆下的古老协议指令片段，用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模仿机械合成音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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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头没尾、声音也不大的一句话，在激烈的能量轰鸣与规则震荡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对“锁空”仿佛在他核心处理逻辑中，投下了一颗信息炸弹！
“伏羲-河图”？那不是……“归源”引擎所属的、“娲”派古神的核心加密协议前缀吗？！这个凡人女孩怎么会知道？！
虽然只是片段，虽然晚棠的“发音”和“语境”完全错误，但这突如其来的、涉及底层协议权限的“干扰请求”，依旧让“锁空”化的意识核心，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的逻辑自检与优先级判断紊乱！
蓄力的过程，被打断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对于李紫空这样的高手，一刹那，已足够做很多事。
他没有浪费晚棠创造的、这意想不到的机会。在“锁空”因指令干扰而微微僵直的瞬间，李紫空动了！
他不再防守，也不再试探，而是将刚刚破阵时重新凝聚起的、以及灵魂中“盘古印记”共鸣产生的所有力量，全部注入右手掌心！
掌心之中，那根来自五指山、曾经钉穿“现实锚点扰动”，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石针表面不仅萦绕着暗红色的“初始怒火”微弱的、银白色的“规则权限”
李紫空将其高高举起，对准了“锁空”胸前那串数据念珠的核心——那里，是他“规则之眼”对方能量与意识流转的关键枢纽！
“这一针……还你！”
“锁空”刚从指令干扰中挣脱，便看到那令他心悸的石针已至眼前！他能感觉到，这一针不仅蕴含着恐怖的物理破坏力与心火焚力，针尖那银白光晕更带着一种能暂时“否决”的诡异权限！
躲不开！
挡不住！
“吼——！！！”
“锁空”发出野兽般的电子咆哮，再也顾不得形象与任务，将刚刚汇聚的、足以引爆“死界”的庞大能量，全部用于自保！黑雾袈裟鼓胀，数据念珠炸裂成一面急速旋转的暗金盾牌，二进制禅杖更是横在胸前，佛光与数据流交织成最厚重的屏障！
“叮——咔嚓——！！！”
石针狠狠钉在了暗金盾牌之上！
针尖银白光晕爆发，盾牌表面的数据规则被短暂“否决”，出现一道细微的“逻辑空洞”！紧接着，暗红色的“初始怒火”顺着空洞疯狂涌入，疯狂灼烧着构成盾牌的数据本源！
盾牌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
石针余势不减，又撞上了横挡的禅杖！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濒临崩溃的“死界”！禅杖顶端的二进制“卍”字符号疯狂闪烁、明灭，杖身浮现出无数裂痕！巨大的冲击力让“锁空”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灰色平面上留下深深的、燃烧着暗红火痕的脚印！
但禅杖终究是挡住了石针的穿刺！只是针尖蕴含的“心火”与“规则否决”之力，依旧透过禅杖，狠狠轰入了“锁空”的“身体”！
“噗——！”“锁空”混合着暗金数据流与黑色佛血的诡异液体，整个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正在消散的黑雾壁垒上！
他胸前，那串数据念珠的核心位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边缘闪烁着赤金火星的窟窿，内部的数据流紊乱不堪。眼眶中的猩红光芒也黯淡了大半。
显然，受了重创！
李紫空也因这一击耗力过巨，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以石针驻地，才勉强站稳。晚棠连忙上前扶住他。
而四周的“无间死界”，随着“锁空”重创与阵法彻底破碎，开始加速崩塌。黑雾如同退潮般消散，露出后方熟悉的、属于正常世界的景象——玉泉山方向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远方。
然而，还没等两人稍微松一口气。
“咳咳……好……好一个‘变数’……”“锁空”挣扎着从破碎的黑雾壁垒上滑落，单膝跪地，声音变得更加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狂热的笑意。
他抬起头，那张由梵文与代码构成的脸上，裂开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用残破的禅杖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胸前焦黑的窟窿里，紊乱的数据流正在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来自无尽虚无本身的暗金色能量强行“缝合”、“覆盖”。
“无天佛祖……早已预见……尔等挣扎。”
“此身……不过一具‘皮囊’，一件‘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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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法旨’……现在……才要……传达。”
话音落下。
“锁空”整个身躯，连同他手中残破的禅杖、四周尚未完全消散的破碎黑雾与佛光，突然同时向内坍缩！
所有的物质、能量、数据、乃至他自身的存在信息，都在一瞬间被压缩、提炼，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漆黑如墨却散发着暗金毫光的莲子！
莲子悬浮于空，散发出比之前“锁空”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终极圆满”的恐怖威压！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由天地本身发出的声音，从莲子中缓缓传出，回荡在正在恢复正常的空间：
莲子轻轻一颤。
但此刻的玉泉山，九峰之上，分别悬浮着一朵缓缓旋转的、与眼前这颗一模一样的漆黑莲子！九莲子构成一个庞大的阵势，散发出灰黑色的光幕，将整座玉泉山死死笼罩！光幕之中，可以看到玉鼎真人、铁扇公主、摇光星使等人正苦苦支撑阵法，脸色惨白，显然已到极限。而刚刚苏醒的杨戬，正站在山巅，额间暗银竖瞳怒睁，神光湛湛，与九莲子散发的寂灭之力激烈对抗，但他周身战甲破碎，嘴角溢血，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影像中，杨戬似有所感，猛地抬头，额间竖瞳神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与正在观看影像的李紫空视线交汇了一瞬！
李紫空甚至能“听”到杨戬那夹杂着怒意、决绝与一丝急切的意念碎片，透过影像传来：
话未说完，影像便被莲子散发的寂灭之力强行干扰、切断。
宏大声音继续：
话音袅袅散去。
那颗“寂灭黑莲实”也随之缓缓淡化、隐没于虚空，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李紫空与晚棠，站在逐渐恢复平静、却寒意刺骨的空间中，望着远方玉泉山的轮廓，心如坠冰窟。
威胁。
赤裸裸的、无法回避的威胁。
以整座玉泉山，以所有同伴的性命为质，逼他七日后，赴那必死的“黑莲法会”！
晚棠紧紧抓住李紫空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颤抖：“紫空哥哥……我们……怎么办？”
李紫空沉默着，望着玉泉山的方向，又看了看“寂灭黑莲实”消失的虚空，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掌心——那里，那根耗尽力量、重新变得黯淡焦黑的石针，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与灵魂深处那缕“盘古印记”及“规则接口”默默共鸣。
良久。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将石针收起，异色双眸中的疲惫与惊怒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回去。”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回玉泉山。”
“有些账……”
“得在赴约之前，先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