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是坚硬、冰冷、带着某种奇特弹性的触感。
李紫空最后一个从剧烈扭曲、随即湮灭的光门中跌出,重重摔落在一种非金非石、非木非革的暗银色材质上。撞击的闷响在异常空旷的环境中回荡,拉出长长的、逐渐衰弱的尾音,仿佛声音也被这空间吞噬、稀释。
他撑起身体,新生的“心核”传来一阵剧烈的虚脱与刺痛,仿佛过度拉伸后颤抖的弦。先前强行定义法则、凝固污潮、再强行撕开通道,几乎耗尽了这刚刚涅盘重生的力量核心。此刻,“心核”的旋转明显滞涩,那混沌星海般的眼眸也黯淡了许多,外围封印污染火星的透明枷锁虚影微微震颤。
他迅速环顾四周。
左右是无限延伸、向上微微弧拱、同样由暗银色材质构成的“墙壁”镜,却并非反射景象,而是内蕴着无数细微的、不断明灭流动的银白色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网络。深邃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缓缓自转的、散发柔和白光的几何体——立方体、四面体、多棱球它们如同凝固的星辰,投下清冷、恒定、毫无温度的光,将回廊照亮得如同永昼,却没有影子。
回廊的宽度约十丈,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直至视野被弥漫的、淡淡的银白色光雾所吞噬,看不见尽头。空气(如果存在的话)异常“干净”,没有任何气味,温度恒定得令人不适,只有一种极低频的、仿佛来自空间结构本身的微弱嗡鸣,持续不断地按摩着(或者说侵蚀着)人的听觉神经。
寂静。绝对的、压迫性的寂静,除了那嗡鸣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心跳。
杨戬、铁扇公主、玉鼎真人以及依旧昏迷的杨婵、晚棠,都散落在李紫空周围数丈范围内。杨戬半跪在地,第一时间检查了杨婵和晚棠的状况,两人依旧深度昏迷,但气息在进入这个奇异空间后,似乎诡异地稳定了下来,不再继续恶化,仿佛时间在她们身上减缓了流速。玉鼎真人盘坐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但同样没有再恶化。铁扇公主拄着芭蕉扇喘息,警惕地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
“这里就是‘无尽回廊’?”铁扇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醒什么。
杨戬额间竖瞳开启,银灰色神光扫视墙壁、地面、头顶的几何体,眉头越皱越紧:“空间结构极其稳固、复杂,远超‘霜凝之地’和‘绿渊’。规则感觉上是高度‘有序’的,但这种‘有序’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机的‘完美’感,像是被精心设计后永远凝固的标本。时间流速似乎也与外界不同,我的神觉难以准确感知。”
李紫空默默感受着。他的新“心核”对规则的感知更加敏锐直接。强大、古老、且极度僵化的“秩序”是某种超级协议的具象化牢笼。无时无刻不在同化、消磨着进入者自身的‘活性’与‘变量’。难怪重伤的杨婵等人状态能暂时稳定——这环境本身就在抑制一切剧烈的生命活动与能量变化,无论是恢复还是恶化。
“此地不宜久留。”李紫空声音沙哑,“这种‘秩序’会缓慢侵蚀我们的自我意识与生命活性,待久了,可能会被‘固化’成这回廊的一部分。必须找到出口,或者弄清楚这‘丙申-伍’接口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回廊两端。完全一样的景象,一样的银白光雾弥漫。
“选哪边?”杨戬问。
李紫空闭上眼睛,将微弱的“心核”感知力向两个方向延伸。片刻,他指向左侧:“这边墙壁内部的数据流,隐约有更复杂的‘信息节点’波动,像是记录点或交互接口。右边一片混沌的‘秩序’,更深,更空。”
没有更好的依据,众人选择相信李紫空的感知。
杨戬背起杨婵,铁扇公主背起晚棠,玉鼎真人在李紫空的搀扶下勉强行走。一行人沿着暗银色回廊,向着左侧那无尽的银白光雾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孤独。
行走在“无尽回廊”中,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一成不变的景象,永恒的光亮,低频的嗡鸣,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试图将你“抚平”、“同化”的冰冷秩序力场。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混乱,可能走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众人的体力与心神都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消耗。连杨戬这样的战神,眼中都开始出现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烦躁。
李紫空的情况更糟。新“心核”需要对抗环境同化,维持自身存在定义,还要为重伤的同伴提供一丝微弱的庇护(主要是隔绝那秩序力场最直接的侵蚀),消耗巨大。染火星的透明枷锁,在“心核”力量减弱时,震颤得更加明显,仿佛内部的“囚徒”正在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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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心神逐渐被这无尽重复与寂静折磨得有些麻木时,左侧的墙壁,发生了变化。
光滑如镜、流淌数据流的墙面上,开始出现一块块大小不一、边缘模糊的“斑驳”。这些区域颜色略深,像是蒙上了岁月的灰尘。更奇特的是,当目光注视这些“斑驳”微微紊乱、重组,隐约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静态画面或符号碎片。
李紫空停下脚步,靠近其中一块较大的“斑驳”。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墙面。
冰凉。
但就在接触的刹那,他新“心核”中那份源自“归源”根本法则与“调和”秩序理念的复合特质,似乎与墙面内蕴的古老协议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有效的“解密”
那块“斑驳”区域的数据流猛地加速、清晰!
画面闪烁了几下,消失。墙面恢复原状,但那块“斑驳”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
“这是曾经被困在这里的‘囚徒’?它的挣扎被这回廊‘记录’了下来?”铁扇公主骇然道。
李紫空面色凝重:“不止是记录。这墙壁像是这整个‘无尽回廊’协议的‘存储器’或‘消化壁’。所有被拖入这里、无法被立即同化的‘异常变量’或‘高能量个体’,其存在痕迹、最后的意识碎片,都会被强行‘拓印’下来,成为这庞大‘秩序’数据库的一部分。我们刚才看到的,是某个强大存在被‘消化’前最后的‘残影’。”
他们继续前行,更加小心地观察墙壁。
越来越多的“斑驳”区域出现。记录的“囚徒”千奇百怪:有形似古神的能量生命,有由纯粹机械构成的智慧造物,有形态不定的阴影聚合体,甚至还有与“绿渊”有些相似、但更加有序、仿佛早期实验版本的生物结构它们无一例外,都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与不屈的意志,但最终都在这无尽的、冰冷的秩序同化下,逐渐沉寂、消融,只留下墙壁上一块块无声的“墓志铭”。
“丙申-伍”玉鼎真人喃喃道,“老道似乎明白了‘归源’计划,恐怕不仅仅有‘银痕’、‘调和’这样的分支还有像这里一样的‘禁锢’、‘归档’、‘研究’甚至‘销毁’异常变量的分支这‘无尽回廊’,就是其中一个‘处理场’!”
就在这时,李紫空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一块格外巨大、颜色也格外深邃的“斑驳”吸引了。那块区域几乎覆盖了十丈宽的一段墙壁,其中浮现的画面虽然依旧模糊,却隐约能看出是一片浩瀚的、流淌着金色与银色数据的虚空,以及虚空中,一个被无数锁链缠绕的、模糊的巨影。
巨影的轮廓竟让他新“心核”污染火星,猛地躁动了一下!透明枷锁发出几乎微不可察的“咔嚓”轻响!
李紫空心中剧震,强压住“心核”的异常,快步上前,再次将手按在那巨大的“斑驳”上。
“心核”全力运转,解密共鸣加强。
画面陡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暗影挣扎,每一次挣动都引发数据海的剧烈动荡,但锁链坚固无比,将其牢牢锁在核心。
画面的视角似乎在记录者的“记忆”聚焦在暗影核心处,那一点极度凝练、散发着吞噬一切气息的暗金色本源火星上!
与侵入李紫空“心核”!但画面中的这一点,更加庞大、纯粹、恐怖!
,!
画面旁,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充满恐惧与绝望的意念残响:
画面戛然而止。
李紫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脸色惨白。新“心核”因过度解密切入和那污染火星的剧烈躁动而剧痛不已,混沌星海般的眼眸中,竟首次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与那暗影同源的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黑莲的原初封印之地记录?”杨戬也看到了画面,声音干涩,“有子体或碎片逃脱所以才有后来肆虐的‘黑莲’?这里竟然记录着这样的绝密?!”
“而我们尤其是紫空,”铁扇公主看向李紫空,眼中满是担忧,“身上带着那‘碎片’的污染岂不是这‘回廊’最高优先级的‘处理’目标?!”
话音未落!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
整条无尽回廊,那永恒的低频嗡鸣声,陡然提高了音调,变得尖锐、急促!
前方、后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回廊深处,那银白色的光雾开始剧烈翻滚、凝聚!
它们没有散发任何杀意或能量波动,只是静静地“站”,空洞的“面部”绝对冰冷的、执行协议的“注视”。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暗银色地面,以及两侧的墙壁,开始亮起更加密集、复杂的银白色协议符文!强力的“秩序同化”与“存在否定”,如同无形的沼泽,从四面八方缓缓挤压而来!
目标明确——李紫空,以及他“心核”中那份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处理”的污染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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