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老橡树虬结的根须旁，更添几分萧瑟。
“娜雅小姐如今身份不同了，是元素高塔的天才学徒！前途不可限量！”
娜雅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朗声说道，声音洪亮得足以让所有围观者听清。
“而肖恩你……”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肖恩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和憔瘁的脸，“巫之力三段，呵呵，想必你自己也清楚意味着什么。”
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红色丝带系着的、质地考究的羊皮卷轴，以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递到肖恩面前：
“这是我家娜雅小姐亲笔所书的退婚书。娜雅小姐心善，念及旧情，不愿你在众人面前太难堪，特意亲自来一趟。从今往后，你与娜雅小姐的婚约，就此作罢！免得眈误了娜雅小姐的大好前程，也免得……你再痴心妄想！”
“轰！”
管家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肖恩本就摇摇欲坠的尊严之上。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指指点点，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吧，我就说，废物怎么能配得上高塔的天才！”
“丢人现眼啊，肖恩家这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早该退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国王的恩情怎么就没眷顾他呢？还是不够虔诚吧？”
这些声音如同毒蛇，钻进肖恩的耳朵，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又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过。
他看着娜雅，她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比在测验魔石碑前被当众宣告“巫之力三段”更甚！比被村里孩童丢石头更甚！这是将他作为男人、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尊严，当着全村人的面，踩在脚下，碾进泥里！
“痴心妄想……眈误前程……”
肖恩低声重复着管家的话，然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娜雅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一股压抑了三年、不，是压抑了今日所有遭遇的郁结之气，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熔岩，轰然爆发！
“呵……呵呵……”
肖恩先是发出几声低沉而沙哑的冷笑，笑声充满了自嘲和悲愤，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决绝，响彻整个小广场。
“好！好一个退婚！好一个痴心妄想！娜雅！元素高塔！你们今日辱我，轻我，视我肖恩如草芥！”
他猛地踏前一步，瘦弱的身体此刻竟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气势，手指笔直地指向脸色微变的娜雅和那管家：“你给我听清楚了！三十年玛瑙河东，三十年玛瑙河西！莫欺少年穷！”
“嗤！”管家不屑地嗤笑一声，“三十年？就凭你？”
娜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仿佛在看一场无谓的闹剧。
肖恩却不管不顾，胸中的愤懑如同开闸的洪水，继续咆哮而出，声音因激动而颤斗，却字字铿锵：“我肖恩今日对天立誓！他日我若得势，定要你们今日所为，付出代价！今日之辱，来日必当百倍奉还！娜雅！你敢不敢与我一战？可敢定下一个期限？看看那时，究竟是谁，配不上谁！”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狠厉和赌上一切的疯狂。
这番宣言，惊得围观的村民一时失声，连远处树梢上的乌鸦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发出几声不祥的“呱呱”叫唤。
娜雅终于正眼看向肖恩，眼神中带着一丝讶异，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她认为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少年。
但很快，那丝讶异就被更深的漠然取代。她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宣判。
“勇气可嘉，但毫无意义。肖恩，现实不是靠几句狠话就能改变的。不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象是在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既然你执意要求一个期限，给自己一个虚幻的念想。好，我给你机会。”
“三个月！三个月后，正是坦乌城元素高塔面向周围地域公开招生的日子。若那时，你能达到招生最低标准——巫之力九段，并在擂台之上，堂堂正正地接下我一招……”
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条件对肖恩来说已是天方夜谭，“我便收回这封退婚书，并当众向你道歉！否则，请你从此收敛那无谓的自尊，安分守己，不要再来纠缠。”
三个月！巫之力九段！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知道，他三年前就是天才，也花了数年时间才达到八段巅峰！如今他魔力尽失，要从三段重新开始，三个月内连跨六段？这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还要接下一招来自元素高塔学徒的攻击？
围观的村民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与其说是机会，不如说是娜雅在彻底断绝肖恩的念想，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希望都碾碎。
“好！三个月就三个月！坦乌城！元素高塔招生日！肖恩在此立誓，必到！”
肖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双目赤红，身体因激动和屈辱而微微颤斗。他没有再看娜雅一眼，猛地转身，如同受伤的孤狼，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人群，朝着村外母亲坟墓的方向，更是朝着之前被他一脚踢飞羊皮卷轴的那片荒草丛跑去。
看着肖恩决绝离去的背影，娜雅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
她转身，在护卫的簇拥下，如同高傲的凤凰，飘然离去，留下满村议论纷纷的看客。
肖恩一路狂奔，肺腑如同火烧，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冲到了母亲坟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身体剧烈地起伏着。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那无处宣泄的滔天恨意和绝望！
三个月！三个月！这个期限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
他拿什么去拼？靠对国王的虔诚祈祷吗？
国王的恩情似乎并未眷顾于他！靠村里那些冷漠的族人吗？他们只会落井下石！
靠艾薇儿吗？她固然关心自己，但她似乎也有很大的秘密……
他想起了之前被他弃之如敝的【坟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