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完全和寻常兔子没什么两样,除了块头大了很多。
可以说,这只灰兔子浑身上下最骇人的也就那双眼睛——
硕大,圆瞪,红得象是要滴出血来,就是这两点吓人的猩红光源,干扰了李斯特的判断,将其误认为了什么绝世凶兽、混世魔物。
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被强行打扰清梦的茫然、惊恐,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呆滞。
这只灰褐色的胖兔子似乎被洞口突然亮起的光线和那声尖锐的口号吓傻了。
它懵懵懂懂地站在洞口,肥硕的身体挡住了小半个入口,两条后腿还下意识地刨了刨地面松软的苔藓,留下几道浅沟。
它茫然地看着眼前情绪激昂、身姿挺拔的白兔子,又困惑地歪了歪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而白兔子依旧挺胸昂首,保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姿态,仿佛完成了一场庄严的朝圣仪式,正等待着同道的回应或赞许。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而灰兔子那双猩红的巨眼眨巴了几下,终于在白兔子灼灼的注视下,感到了巨大的社交压力。
它喉咙里滚动着,努力了半晌,才从三瓣唇里挤出几声短促、尖锐又带着明显颤音的嘶鸣:
“吱!——吱吱!——嘎!”
那声音干涩难听,像像受惊的耗子被踩到了尾巴,与白兔子那抑扬顿挫、富有情感、和常人无异的那口【忠诚】比起来,简直象是未开化的野兽。
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李斯特:“……”
他贴在树干后,身体僵硬得如同被施了化石咒。
期待中的强敌呢?罗恩的伏兵呢?被国王洗脑的恐怖凶兽呢?
没有!统统没有!
只有一只……脏兮兮、傻乎乎,连一句象样的口号都喊不溜的……胖兔子?
李斯特下意识地微微晃了晃脑袋,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或者连日奔波导致精神出现了问题。
然而,那两只兔子的交互依旧清淅地、真实地、荒谬绝伦地呈现在眼前。
白兔子似乎对灰兔子的憋脚回应非常不满,或者说它此刻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伟大使命”,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冲动中。
它不再执着于口号交流,而是绕着有些瑟缩的灰兔子转了两圈,鼻翼翕动,似乎在仔细嗅闻对方身上的气味,尤其是尾部局域。
很快,它似乎确认了什么。
那身雪白的皮毛下仿佛有某种炽热的能量在涌动,驱散了先前杀人的冰冷和漠然。
“忠诚!”
它不再尤豫,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到了灰兔子肥硕的背上!
“呜吱——!”
灰兔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短促地尖叫一声,四条短腿下意识地扒拉了几下地面,似乎想挣扎。
但白兔子那双强有力的前爪如同铁箍般牢牢扣住了它的腰背,同时后腿有力地支撑着身体,开始了急促而富有韵律的耸动……
春风穿过幽暗的密林,带着新叶萌发和泥土解冻的气息,温柔地拂过林间万物。
树叶沙沙作响,如同大自然最轻柔的摇篮曲。远处的溪流隐约传来潺潺水声,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婉转的求偶鸣唱。
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动物交配的季节。
树干后的阴影里,李斯特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维持着警戒的姿势,肌肉依旧紧绷,真元还在经脉中奔流不息,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多了些茫然和错愕。
这只杀人如麻的兔子,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态伏在另一只灰扑扑的兔子身上,激烈地、忘我地进行着兔生的头等大事。
他甚至能听到灰兔子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呜咽声,以及白兔子喉咙里压抑的低沉呼噜。
荒谬!无与伦比的荒谬!
他冒着巨大的风险追踪而来,就为了给乔治报仇雪恨……
结果撞破的,竟然是这只杀人凶兔的……春季野外幽会现场?
搞了半天,这只兔子独自来森林中就是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乔治的死,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巫师,甜甜圈老人,甚至可能还有之前更多的受害者……难道只是这只畜生发情期路过时,顺手为之的“开胃小菜”?
荒谬的猜测带来的是更加冰冷的、烧穿理智的愤怒!
就是现在!
就在那抹纯白身影骑在灰兔子背上,剧烈的耸动之后陷入某种僵直,它最没有防备的一刹那——
李斯特动了!
积蓄到顶点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破了所有束缚!
磅礴巨力在筋骨血肉间炸开,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他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没有怒吼,没有预警。
只有一道快到超越了视觉极限的残影,撕裂了晦暗的林间空气!
目标,直指那刚刚达到顶点、正处于最放松、最无防备状态的白兔子!
李斯特的右手五指箕张,筋肉虬结贲起,掌缘笼罩着一层凝练到近乎实质的乌青色光芒,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掌力未至,那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恐怖压力,已经将那片局域死死禁锢!
那只灰褐色的胖兔子正沉浸在某种奇妙的馀韵中,茫然地抖了抖耳朵,似乎感觉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
杀意!冰冷刺骨、凝若实质的杀意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将它冻结!
那胖乎乎的身体猛地僵直,猩红的大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而那只刚刚从巅峰滑落、正处于最松懈状态的白兔子,瞬间魂飞魄散!
它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第一次清淅地映出了死亡的阴影!
它想逃,身体却因为瞬间的极致放松而产生了致命的迟滞!
晚了!
李斯特的手掌,裹挟着裂石开碑的滔天巨力,没有丝毫花哨,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印在了白兔子暴露无遗的腰背上!
“咔嚓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密集如炒豆般的骨裂声骤然响起!那声音是如此清淅、如此残忍,一如被它夺走生命的无数受害者死前发出的最后残响。
白兔子雪白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巨力狠狠抽中的破布口袋,瞬间弓成了一个极其诡异、不符合生理结构的弧度!
猩红的鲜血如同被挤爆的浆果,猛地从它的口鼻、甚至眼耳之中狂喷而出!
那身引以为傲的、纯净无暇的雪白皮毛,在刹那间就被自己滚烫的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它那两条有力的后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了一下,随即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从灰兔子的背上被狠狠拍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洞口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