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近乎实质化的焦躁和兴奋。
《信仰引导与初级神术原理》——这门所有新晋见习神只翘首以盼的核心课程,终于开始了。讲台上,王老师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带着钩子,牢牢抓着每个人的心神。
“…信仰之力,并非简单的能量灌输。”王老师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全息影像模拟出无数纤细的光丝,从一个个微小的光点升起,汇向中央一个模糊的光团,“它是信念,是渴望,是祈求,是子民将自身最纯粹的精神力量,奉献给它们所认可的神只。”
“而神只,则需要回应。”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渴望的脸,“回应的方式多种多样。最基础的,是情绪的安抚与意念的指引,这个你们有些人可能已经初步体会过了。”
林风感到旁边张浩投来得意的目光,显然这家伙也没少偷偷尝试。他自己则默默点头,想起那惊险的第一次回应,手心似乎又有点冒汗。
“而更进一步…”王老师语气加重,影像随之变化,中央光团分出一缕微弱的光芒,沿着一条信仰丝线回流,在下端的光点周围形成了一圈模糊的光晕,“就是消耗信仰之力本身,混合神只自身的精神力,施展‘神迹’。”
“神迹!”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错,神迹。”王老师肯定道,“小到指引方向,催生作物;大到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理论上,信仰不绝,神只的威能便无穷无尽。”
他话锋一转,影像中那回流的光芒突然变得不稳定,剧烈闪烁起来:“但是!切记!对于见习神只,尤其是你们的子民才刚刚诞生,信仰丝线脆弱得如同蛛丝,能提供的力量微乎其微!任何形式的神迹,消耗都远超你们的想象!”
“每一次神迹,都是对信仰基础的考验。过度索取,或施展超出能力范围的神迹,轻则信仰崩溃,子民离心;重则反噬自身,精神海受损!”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在你们的精神力至少达到‘微尘级’标准,并且信仰网络初步稳固之前,手册上严格禁止你们尝试任何具象化的神迹干预!”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嘀咕声。
“啊?不让用啊?” “那学到有什么用…” “微尘级?那得猴年马月?”
林风也微微皱起了眉。他原本还指望能通过学习神迹,更好地帮助苔藓林精们发展。禁止?那之前的危机…
王老师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敲了敲讲台:“肃静!禁止,是为了保护你们和你们脆弱的子民!但是,理论必须学!等你们达到要求,才能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
接下来的课程,王老师详细讲解了信仰之力的汇聚原理、神术的基本构成、以及最最基础的“神迹模型”——如何构建一个最小消耗的意念指引框架。
林风听得如痴如醉,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他发现,之前自己本能般的回应,虽然粗糙,但大方向竟然歪打正着。而构建神迹模型的理论,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下课铃响,同学们议论纷纷地散去,大多在抱怨禁令的苛刻。
张浩勾住林风的脖子,挤眉弄眼:“嘿,老王头就是胆子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昨晚就稍微试了试,引导了一下气流,我的小风灵们都快把我当亲爹供起来了!那信仰之力,蹭蹭涨!爽!”
林风吓了一跳:“你…你不怕反噬?” “怕啥!控制好力度就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张浩满不在乎,“你呢?你的小泥巴团们咋样了?” “还…还行。”林风含糊道,心里却因为张浩的冒险行为捏了把汗。
回到家,林风立刻将意识沉入世界。一天不见,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的苔藓林精们怎么样了。
意识刚降临,一股明显的焦躁和不安情绪就顺着信仰丝线传递过来。
林风心里一紧,立刻寻找源头。
只见苔藓林精们围在那片它们采集食物的蓝色浆果丛旁,发出焦急的沙沙声。那片原本茂盛的浆果丛,此刻竟然显得有些萎靡,上面的浆果也稀疏了很多,而且大多干瘪细小。
那个最大胆的小家伙(林风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金苔”)正用力地摇晃着一株浆果树,却只掉下几片枯叶。它抬起头,望向天空,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渴求。
“食物少了” “饿” “父神怎么办?”
清晰的意念比昨天更加明确,传递着真实的困境。
林风瞬间明白了。这片浆果丛是它们目前唯一的食物来源,但显然经不起二十多个小家伙天天采集。世界初生,生态圈极其脆弱,新的食物来源还没有演化出来!
怎么办?看着它们挨饿?
王老师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禁止任何具象化的神迹干预!”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自然演化的新食物?或者指望它们自己能找到?它们还这么小,这么弱!探索未知区域的风险太大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变得有些黯淡的信仰丝线,焦躁的情绪正在侵蚀那初步建立的信任。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尝试神迹!不需要多厉害,只需要一个最小的指引!指引它们找到新的食物源或者水源!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和不愿让这些信赖他的小生命失望的冲动,压倒了对禁令的恐惧。
“就一次…最小的指引…应该…没问题吧?”他试图说服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回想王老师讲解的“最小指引神迹模型”——需要凝聚精神力,构建一个极其简单的意念路标,然后混合一丝信仰之力作为“燃料”,将其精准地投放并烙印在某个子民的潜意识里。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他首先尝试凝聚精神力。因为之前的透支和缺乏锻炼,他的精神力散乱而微弱,像是抓不住的烟雾。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它们收束起来,按照模型开始构建那个虚无的“路标”。
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一个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的光点在他意识中成型。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抽取并混合信仰之力。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从那二十多根信仰丝线中,抽取微不足道的一丝。就在他的意念触碰到那些丝线的瞬间!
轰!
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那些焦躁、渴望、祈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丝线疯狂涌向他的意识!不仅仅是力量,更多的是庞杂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洪流!
“饿!” “吃的!” “水!” “父神!救我们!”
无数稚嫩而尖锐的意念冲击着他的精神,那个勉强成型的精神力路标瞬间剧烈摇晃,几近崩溃!
“不好!”林风大惊失色,他终于切身感受到王老师警告的含义!初生的信仰太过脆弱和情绪化,根本难以控制抽取的力度和纯度!
他拼命稳住心神,死死守住那一点即将溃散的精神力路标,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抓住一根稻草。他咬着牙,从那汹涌的情绪洪流中,艰难地、一丝丝地剥离出那么一丁点相对纯净的信仰能量,试图将其融入路标。
过程痛苦而漫长,他的意识仿佛要被撕裂,冷汗瞬间浸透了现实中的衣衫。
终于,一丝微弱的、混合着他精神力和信仰之力的奇异能量,附着在了那不稳的路标上。
最后一步——投放!目标是金苔!
他锁定那个抬头望天的小小身影,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将那个承载着他“寻找新食物”意念的微弱路标,猛地推送了过去!
咻!
路标脱离的瞬间,林风感觉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眼前猛地一黑,耳鸣声尖锐响起,整个人仿佛被彻底掏空,直接瘫软在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精神力…彻底透支!甚至比前几次加起来还要严重!
他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连接,看向世界之内。
那个微弱的路标,如同风中残烛,晃晃悠悠地没入了金苔的额头。
小家伙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茫然地摸了摸额头。它眼中的焦躁似乎褪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感?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转过身,朝着苔藓迷宫的一个从未探索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迈出了步子。
其他的苔藓林精疑惑地看着它,发出询问的沙沙声。
金苔回头叫了几声,似乎也在解释不清,但它依旧坚持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有几个胆大的同伴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大部分则留在原地,继续守着那片日渐萎靡的浆果丛。
林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意识因为透支而阵阵发黑,但他死死撑着,他要看到结果!
金苔带着几个追随者,在迷宫般的苔藓林中艰难穿行。路标极其模糊,时断时续,它们经常走错路,甚至绕圈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失去连接的那一刻,走在最前面的金苔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
它们拨开一片特别厚实的、垂落的发光苔藓帘幕,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小小的、隐藏在岩石裂隙下的洼地!洼地的中央,一汪极其清澈的泉水正在缓缓渗出,形成了一个不足脸盆大小的水洼!水洼周围,生长着几种它们从未见过的、肥厚多汁的淡紫色菌类!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清新的水汽和甜香!
“水!” “新的…食物!”
清晰的狂喜意念顺着信仰丝线猛烈地反馈回来!
金苔和它的追随者们几乎是扑了过去,贪婪地喝着甘甜的泉水,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肥嫩的紫色菌类,尝了一口后,立刻发出了无比满足的欢呼!
它们转过身,对着天空的方向,发出了最强烈、最纯粹的感激和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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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神!” “指引!” “感…谢!”
磅礴的、夹杂着极度喜悦和崇拜的情绪,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通过信仰丝线反哺而回!
轰!
林风浑身剧震!
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纯而强烈的正面信仰洪流,与他极度透支的精神状态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反应!仿佛久旱的沙漠迎来了暴雨,他那干涸欲裂的精神海,竟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开始疯狂地吸收和恢复!
剧烈的头痛迅速缓解,虚脱感如潮水般退去,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和力量感重新涌现!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上限,在这破而后立的过程中,有了那么一丝丝微弱的提升!而那二十多根信仰丝线,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韧!
成功了?!神迹成功了?!而且因祸得福?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林风的头脑。他看着下方欢欣鼓舞的小家伙们,看着那汪及时出现的泉水和新菌类,一种作为造物主的成就感和力量感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喜悦中时,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感,如同冰冷的丝线,悄然划过他的心底。
那泉眼…出现得是不是太“刚好”了?刚好在路标指引的尽头?还有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紫色菌类…它们的模样,仔细看去,似乎…隐隐有点像那些暗金区域里、覆盖着纹路的菌毯的缩小和柔和版?
是巧合?还是…
林风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狂喜瞬间褪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他再次仔细感知那汪泉水,隐隐约约地,似乎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暗金流光的残留气息?非常淡,几乎被泉水本身的生机和信仰的喜悦完全掩盖,但却真实存在。
仿佛在他施展那蹩脚的神迹之前,这里就已经发生了某种极其缓慢的、不为人知的变化…他的神迹,或许更像是一根点燃了导火索的火柴,而非创造一切的巨手?
巨大的疲惫再次袭来,混合着这令人不安的猜测,让他刚刚恢复一丝红润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神迹?还是巧合?
那暗金的源火,在他的世界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秘密?